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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 · 大婚   番外· ...

  •   番外·大婚

      大婚定在三月十五。顾清寒选的,是他自己的生日。他说那天是春天刚到的时候,适合定下来。

      谢砚书没有反对,只问了一句:“在哪里办?”顾清寒说:“青云宗。原来的样子。”谢砚书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他用了所有的积分。

      系统最后那一次被唤醒时,他站在后山那棵歪脖松下面,把面板调出来,一项一项地确认。那些积攒了三年的、穿越时带过来的、后期任务积攒的积分——他从来没有一次性用过这么多。他把它们全部换成了一次修复。修复修真界被黑化力量侵蚀过的土地,修复那些断裂的山脉、干涸的河流、被毁去的殿宇。修复了那些消逝的人。

      系统没有问为什么。它只是执行了。

      积分清零的瞬间,一阵暖风从裂隙方向吹过来,穿过整片青云宗的山脉。草从烧焦的泥土里重新长出来,山泉从干涸的河道里重新流动,那些已经坍塌的殿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扶起,梁柱归位,瓦片重新合拢。青云宗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重新立起来了。那些曾经消失的人也从风中走出来——长老、弟子、村民,他们站在新生的山门前,像刚从一场长久的沉睡中醒来,不太确定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感觉到空气和从前一样好。

      谢砚书站在那棵松树下面,看着那些变化。顾清寒在他旁边。“你用了所有积分?”

      “嗯。”

      “那你还回得去吗?”

      “回得去。”谢砚书说,“我已经不需要靠积分回去。门在那里,你想走就能走。”

      “那你以后还会用积分吗?”

      “应该不会了。全用完了。”

      “那正好。”顾清寒说,“以后不用再还了。”

      大婚那天,整个青云宗的人都来了。不止是青云宗的人。附近宗门的人也来了,山下的村民也来了,幽冥谷那边听说消息后派人送了一坛酒来,说虽然以前有过节,但今天不争。那些曾经在顾清寒黑化时消失、后来又被积分修复回来的人,都站在新修的殿宇前,穿着各自的衣袍,在晨光中像一幅被重新上过色的画。

      苏婉清来的最早。她穿着一条浅青色的裙子,站在山门口,仰头看着那扇新漆的门,看了一会儿才跨进去。她找到顾清寒的时候,他正在殿内整理衣袍的袖口。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你紧张吗?”

      “有点。”

      “大师兄呢?”

      “他在里面。”

      “他还欠你一样东西。”苏婉清笑了笑。

      顾清寒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那天大婚的宾客比预想的多,殿内站不下那么多人,有人站到了廊下,有人站到了院子里。日光从云层边缘斜落下来,穿过门柱上的红绸,在地上落下暖色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宾客的衣摆上,落在桌角的喜酒碗沿上,像一层铺满了整座山门的温暖印记。

      谢砚书从殿后走出来,停在了门槛内侧。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停在了那里。顾清寒正在殿中,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走到顾清寒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青云流玉佩。内侧刻着两个字。清寒。

      “你那天在山下刻的?”顾清寒问。

      “嗯。”

      “你用最后的积分刻的?”

      “不是。那个是手工。”

      顾清寒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然后把它系在了腰间,和他的另一枚玉佩并排挂着。一枚旧,一枚新,内侧都刻着相同的字。他不紧不慢地系好那枚玉佩,然后重新抬头看向他。“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就这一件了。”

      殿外有人敲了一下铜钟。不是正式的礼器,是苏婉清从山下带来的旧钟。那声余响绕过柱子与人群,穿过庭院边缘,散进远处的山间。那片余响没有立刻消失,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平的水面,把整座青云宗都拢在它微颤的边沿里。

      苏婉清端着合卺酒过来,杯沿相碰,声音很轻,像是两片刚被风吹到一处的叶子,认出了彼此落定的位置。

      喜宴设在院子里的长桌上,菜是山下带来的,酒是青云宗后山泉水酿的,碗筷不够用,一些人共用一双。没人催,没人急,那些曾经消失过又回来的人坐在桌边吃饭。有人说起从前的事,有人说起后来,更多的只是坐着,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用话语填满彼此之间的空隙。

      周子衡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只是看着顾清寒的方向。顾清寒看到了他,举了一下杯,周子衡也举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苏婉清坐到了长老那桌,正跟一个已经不记得名字的前辈解释什么是“喜糖”。她把糖纸拆开递过去,前辈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又尝了一口。她转头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顾清寒正在给谢砚书倒酒。日光正落在他们之间,和从前一样。

      傍晚的时候,宾客陆续散了。苏婉清走的时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站在门槛内侧,日光正从他身后收拢,他周身镀着一层暖色的边缘。她看了很久才转身。她没有说再见。她和这座山一样,正在缓慢地落回它该在的位置。

      夜色从山脚合拢过来,把殿宇、松树、门柱上贴的红绸一层一层收进暗蓝里。灯笼还亮着,暖光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顾清寒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山间那些新生的树,枝条正在夜风中舒展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认领一段新的节气。他偏过头看着谢砚书,那层暖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谢砚书。”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不会了。”

      “那明天我们做什么?”

      “明天去看看那棵歪脖松。”

      “然后呢?”

      “然后去河边走一趟。”

      “再然后呢?”

      “再然后……”谢砚书想了想,“然后想回来就回来,想回去就回去。都可以。”

      顾清寒没有再接话。他站在夜风里,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两枚玉佩——一枚旧,一枚新,内侧都刻着同一个名字。他伸手碰了一下,然后把手收了回去。他像一座终于站定了位置的山,不需要再移动。夜风从山间穿过,把他袖口那道银线的边缘吹得微微扬起,又落回原处。

      宾客散尽之后,院子里只剩灯笼还亮着。夜风从山间穿过来,把檐下的铜铃吹得响了一声,短促,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替他们关上了一扇门。顾清寒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灯笼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殿内。

      谢砚书坐在床沿,正在解袖口的系带。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完了一件重要的事之后,正在用一些很小的动作来确认时间还在走。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明天不用早起。”

      “我知道。”

      “那你还在外面站那么久?”

      “在看灯。”顾清寒走到他面前停住,“灯笼是红色的。”

      “苏婉清挑的。”

      “她说红色喜庆。”

      “嗯。”

      “那你怎么不穿红色的?”

      谢砚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穿白色。”

      “那件领口有银线的?”

      “嗯。”

      顾清寒在床沿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先动。窗外的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浅白色的光带。殿内那两盏红烛还在烧,偶尔爆出细小的烛花,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翻页的声音。

      顾清寒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玉佩。那枚旧的和那枚新的并排挂着,一枚刻着“平安”,一枚刻着“清寒”。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枚新的,指尖从刻痕上滑过去,然后收回手。“谢砚书。”

      “嗯。”

      “你今天在殿上喝了多少?”

      “一杯。合卺酒。”

      “那其他的呢?”

      “没喝。其他人替你挡了。”

      “那你现在还清醒吗?”

      “清醒。”

      “那你怎么坐在那里不动?”

      谢砚书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从侧面照进来,把顾清寒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银色的边缘。他看着顾清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伸手把他的衣领正了正。那是他很久以前就会做的动作——从前他替他整理衣领的时候,手指会避开他的皮肤。但现在他的指腹轻轻擦过了他的脖颈侧面,停了一下,像在感受那层温度是否还在。

      “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是真的回来了。”

      顾清寒看着他。“那你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

      “那你还坐在那里?”

      谢砚书没有回答。但他往后挪了一点,让出床沿更多的位置。像是留出一条路,一条不需要开口走的路。

      顾清寒看了他片刻,然后移开目光,侧身吹熄了靠近自己这一侧的烛火。殿内暗了一半,只剩下另一盏烛火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脱了外袍,折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他躺下去的时候,床板轻轻响了一声。他侧过身,看着谢砚书的方向,隔着一小段距离。“你还没脱。”

      “我在想。”

      “想什么?”

      “想该怎么谢你。”

      顾清寒沉默了一下。“那你想好了吗?”

      “还没。”

      “那你明天再想。先躺下。”

      谢砚书低下头,解开了袖口的系带。他没有把外袍叠好,只是放在床尾。他躺下来的时候,床板响了一声,和顾清寒那一声差不多,像是两张找到了彼此的音阶正在缓慢合拢。他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月光和烛火交织的光影,那些光影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正在替他们调整着某条看不见的边界。他可以感觉到身侧不远处的呼吸声,均匀、轻缓、像是已经落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岸。

      顾清寒的声音从侧边传来。“你冷吗?”

      “不冷。”

      “那我关灯了。”

      “好。”

      烛火被吹熄了,月光整片涌进来,落在床尾的被面上。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谢砚书感觉到一只手从被子边缘伸过来,停在他的手指旁边,没有握,只是放在那里,像一根正在确认距离的线。

      “你今天那句话……”

      “哪句?”

      “你说,‘就这一件了’。是认真的?”

      “是。”

      “以后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

      那只手往前挪了一点点,碰到他的手指,停住了。月光照在两个人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水。谢砚书没有抽开,也没有握回去,他让那只手停在那里,像让一截正在落定的标记找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清寒。”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我做粥。”

      “好。”

      他侧过身,面向他的方向,声音隔着一小段暗色的空气传过去,是轻的。“谢砚书。”

      “嗯。”

      “你心里那些一直没落定的东西——现在落了吗?”

      谢砚书感觉到那只停在他手指旁边的温度。月光正从他们之间缓慢流过,把那段距离照得越来越亮。“落了。”

      那根手指往前移了一寸,和他的手指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和一道正在被月光收窄的缝隙。夜风从窗缝渗进来,把新糊的窗纸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合拢他最后一道没说出口的边界。他侧过身,没有睁开眼,但他感觉到那根手指还停在那里,像一枚刚刚落定的标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番外 ·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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