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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执念 你的阿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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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背后恶寒一起,差点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按下心里的不安,皱着眉看向罗迭,罗迭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向前迈了两步。
他刚刚和几人说话时还带着笑意,现在声音却像是在山洞里飘着,染上一丝阴冷和空洞。
也是这个时候,众人才好似真正完整看清了他的样子。
罗迭浑身被充满字迹的书页盖满,这些书页有些打皱,被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偶尔会有些已经烂掉的书页从他四肢上飘落地面,被他踩在脚下。
他盯着白禾那双空洞的眼珠子就如同一只黑色的肉虫正从纸张里面钻出来,鼻子喷出的气息和从嘴角流下的涎水打湿了附近的书页,书页滑稽地贴紧了他的口周。
他轻飘飘的走着路,姿势僵硬,眼看就要挨上白禾。
众人屏住呼吸。
“罗迭!”白禾立刻喝住他,“你还没说,老村长怎么死了?”
罗迭脚下一停,瞪着白禾。
过了几息,他才如同大梦初醒般,四处晃动的手一下子就拍上了自己的脑袋,“哎呀,差点忘了这事。”
周遭阴森森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几近停滞的空气也重新恢复了流动。
他对着白禾挤挤眼睛,“他是自己吊死的。”
“我当时也跟着进去了,门一开,那场面哦,吓人的很。村长的大脑袋就被麻绳悬在房梁上,舌头拉得老长,脖子上的勒痕黑紫黑紫的,脸色全灰了,一放下来,早就没气咯。”
“自己吊死的?”季南风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对。”罗迭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斜着身子看向白禾神神秘秘地说,“还有,二柱啊,他就死在村长身边,但我瞧他竟然没了那晚的驴耳朵了,死的时候倒是跟生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差不多。”
白禾双眼一颤,情绪转瞬即逝。
竟然死了吗。
这和她的猜想有了一丝出入。
“罗先生,还有件事要拜托你。”白禾勾了勾手,将人唤到自己身旁,“就麻烦先生帮我打听下,胡大姨家里的情况。”
罗迭立马站直了身子,“在下这几日还有些书要读呢,村子里的事怕是没时间探听了。”
话虽如此,他其实是害怕白禾又将自己卷进什么事情去,这事可划不来。
“是吗?”白禾眼一瞟,“那我只好亲自跑一趟,听说胡大姨最近正想替你我说亲呢,这件事我好像还没回她呢,现在看看,先生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不如就答应······”
“去!这就去。”罗迭义正言辞,打断了白禾接下来的话,“白姑娘上次既然帮了在下,在下又岂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说罢,他就挥着手礼貌送几人离开了。
等人一走,罗迭往桌子上一趴,幽幽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祖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各有心思的五人正一路往回走,沈温玄却特意放慢了脚步,并状似将白禾揽在怀里的样子,看着其他人道,“我们有事要说,几位就别打扰了。”
“我们这就离开。”
阮游连忙摆手,推着身旁两人离开,他还是有点眼色的。
白禾见几人走远之后,主动走到一处废弃的茅草屋附近。这个天气只要在太阳底下晒上一盏茶的时间,整个人怎么也得脱层皮。
她双手抱腰,靠在屋檐边上,盯着眼前被风吹得歪歪倒倒的杂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说吧,什么事?”
两人并排靠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沈温玄也瞄向了不远处。
“老村长的死和你脱不开关系。 ”
白禾听完却嗤笑一声,“如果你只是要说这种无聊的话,我就先走了。”
“是你告诉他,只要身为源头的他去死,他的儿子就能回来,不是吗?”
“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沈温玄移了个身位,挡在白禾身前。
“你紧张什么?”
白禾抬眼看着逼近的沈温玄道,“看来你眼睛有点问题。”
白禾没有承认,但沈温玄却已经十分认定这件事。
他神色冷漠,话中却已经带上了一丝薄怒,“你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白禾抬头的一瞬间,恰好对上了沈温玄那双写着寒意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杀气。
杀气是冲着自己来的。
白禾一时间僵硬在了原地,但过了一会,她又再次放松了身体,“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无视着男人的质问,反问道:“对了,沈公子,我似乎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蓄意接近我?”
她不清楚一开始失去记忆和本能的沈温玄究竟是怎么找到落阴村,但既然此人已经恢复,却一直在外人面前和她假装保持着亲密,甚至在白母面前说要将她带回青州府,他缠着自己的目的势必不单纯。
沈温玄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虽然是沈温玄却又不是沈温玄,他的确死在了那场大病里,但复活之后,过去二十多年的一切就像是走马灯,没了就没了,他以一个新的灵魂出现在“沈温玄”这个身体里。
沈温玄的脑子里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关于这个诡怪的世界,他甚至十分了解。
但有一种执念一直没有消退,他不清楚这和死前的沈温玄是否有些关系。
这个执念是,找到落阴村,找到白禾。
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就导致混沌状态的自己对白禾会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白禾眼睛一转,忽然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要贴在沈温玄的脸侧,眼神落在他的鼻尖停留,笑了一声后再次转开眼神,“沈公子不会要说,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白禾说话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沈温玄的脸颊痒痒的,他闻着对方贴近时衣衫里渗出那若有若无的香气,甚至忘记了避开,一个人站在原地。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禾一个人走远。
过了片刻,沈温玄才捂着心脏恢复了动作,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他被耍了。
自己居然轻易被人转移了话题,真是···
真是···该死。
白禾本人倒是很快忘记了这件事,她的心里只是又冒出了一个问题。
沈温玄其实说的没错,的确是她将自己的猜想告诉老村长的。
她说王二柱还有恢复的希望,给了老村长一个选择。
至于做与不做,和她无关。
但是在她的想法里,老村长这个造成王二柱发生异变的源头死了,王二柱应该有机会恢复才是,可现在据罗迭所说,虽然人是恢复了,但也失了性命。
难道,只要出现异变,就只有继续下去或者死亡两条路吗?
还是说,异变到某个程度就无法逆转了?在那之前,事情还有转机。
这件事,她还需要找机会去验证。
她记得,胡大姨身上的异变发生还不是很久。
白禾在家门前站了许久,最后拿出了荷包,两片镜子碎片正静静躺在里面。
去见白阿嬷,这东西就不能带上了。
“阿嬷,我进来了。”白禾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推开了白阿嬷的房门,她留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白阿嬷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
异味没有再出现,诡变也没有再发生。
“阿嬷,村长死了。”
白阿嬷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死”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村长死了···”
“是啊,”白禾放缓了语气,“村长死前交给我一块镜子碎片,和阿嬷你给我的竟然一样。”
她不敢错过白阿嬷脸上任何的神情变化。
白阿嬷果然愣住了。
“碎片,一样。”
在黯淡的屋子里,一滴眼泪从白阿嬷的眼眶里流下,她委屈的表情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怪我。”
白阿嬷口中这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消散在白禾耳边。
“阿嬷,你知道镜子的来历对不对,村子里这些人奇怪的变化都和镜子有关,是不是?”
白阿嬷小声啜泣起来,“禾禾,不要再去接近那些有镜子碎片的人了。”
白阿嬷的反应已经给了白禾答案。
“不会了。”白禾拿出手帕擦去了白阿嬷脸上的泪,“阿嬷,禾禾很快就要出一趟远门。”
“我要去青州府,等我回来再来看阿嬷了。”
“青州府,为什么?”白阿嬷吸了吸鼻子问道。
白禾笑笑道,“阿嬷还记得禾禾之前在青州府订下的婚约吗?这次过去就是把婚事履行了。”
“真的?”白阿嬷语气一下子欢快了不少,“那禾禾会给我带喜糖吗?”
在白阿嬷仅存的记忆里,喜糖真是再甜不过了,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会,”白禾替她整理好额前的发丝,“当然会。”
走出门后,白禾就停下脚步。
“如何?”
一直在门外没有离开的季南风对着门内来回看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都快将自己的衣角捏成一块布团了。
“你的阿嬷,她身上,的确有线。”季南风听见自己开了口,“但是,这些线,好像从你家里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