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下一场雨》游长白

1、暗恋进程 99%

　　【江皎喜欢戚朗。】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戚朗抱着书从她身边走过，像一阵微风，撩拨起江皎心底的涟漪。

　　“江明月，写什么呢？”
　　清脆的女声把江皎从如梦似幻的粉红泡泡中拉回来，随声而至的是蓝色的身影。
　　书还摊开着，江皎慌乱合上书，尾指蹭过黑色字迹，边角晕开，一点墨痕残余指节。

　　“没有。”
　　江皎平复着跳动的心脏，将本子放进桌子里，低垂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阴影洒在眼下，长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着右侧窗外吹来的微风跳动撩拨她的脸颊。

　　陈嘉向来是神经大条的，江皎说什么便信什么，没再多问。
　　她拉开凳子坐下，将刚刚抄来的成绩条递给江皎。
　　“喏，江明月同学，恭喜你，毫无疑问，你依旧是第一。”

　　她们刚结束期中考不久，附中一如既往，出成绩的效率极高。
　　江皎粗略看了一眼黑色的数字，便将其塞在了一旁的书中。
　　跟她估计的成绩差不多，还高了三分。

　　“不过，有个特别出人意料的事情。”陈嘉顿了一下，四下看了一圈，随后鬼鬼祟祟凑近江皎，“明月，你知道那个戚朗吧？就刚刚从你身边过去的那个男生……”

　　听到戚朗的名字，江皎握着笔的手一顿，呼吸几不可察一滞，抿了一下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知道，怎么了？”

　　“他这次成绩往下掉了好几名，我刚去看成绩单的时候，没在你名字后面看见他，以往他的名字可是紧紧跟着你名字的，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成绩落了好多……”
　　“是吧是吧，我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可是和皎皎一样从来没掉出过前二的，真是稀奇。”

　　江皎还没接话，陈嘉的前桌先江皎一步开口，和陈嘉一唱一和的表达着震惊之意。
　　两人不是当事人，不知道戚朗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猜测着可能，往常她们对这种事情是没什么好聊的，纯粹是这次戚朗的成绩掉的太多了，自然成了一道可聊的八卦。

　　江皎没再听下去两人的对话，翻着背诵册一页一页看去，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印刷字，她一点也没看进去，黑色的字体灰色的阴影飘在眼前，像她完全平静不下来的心神……

　　放学的时候，天下了小雨，江皎看着蒙蒙的天空，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旁略过时，才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车子走去。

　　一滴两滴雨水打在伞面上，雨水在伞面上跳动的“砰砰”声和着心脏的跳动，织成一首不知名的乐曲，在耳边不停歇。
　　他带伞了……
　　江皎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
　　他带伞了，便不会淋雨，他带伞了，她手里多备的伞送不出去了……

　　“小姐。”
　　家里的司机接过雨伞，替她打开车门。
　　“温叔。”

　　“小姐，今天还走那条路吗？”
　　天在下雨，有种要下大雨的样子。

　　“走。”

　　温叔口中的这条路，是那个人回家的必经路，却是和她回家反方向的路，走这条路，就意味着要多绕路。

　　车子行驶在路上，雨丝从玻璃窗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水痕，透过一道道水痕，一个略微偏瘦的身影撑着伞慢慢走着。
　　“温叔，开慢点……”

　　只是车子速度再慢，也比人的脚力快些。
　　出了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那道身影，从起初的走在车子前面，到齐平，再到落后一段距离……

　　伞面低垂着，江皎看不清那人的脸，雨滴打在伞面四散溅开，落在脚边。

　　江皎习惯从鞋看人，他的鞋总是刷的很干净，甚至有些泛白，鞋带一丝不苟系着，裤脚也是整整齐齐，就像他沉稳的性子，和同龄的男生可谓是天差地别，成熟的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看着落后一段距离的身影上了公交车，江皎才收回眼神。
　　温叔像往常一样，车子跟着公交车行驶在不远处。

　　他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路旁店铺越来越少，灯火也稀疏，公交车在熟悉的站牌旁停下。
　　江皎看着他下了车，撑着伞踏上巷子口的小路。
　　雨越下越大，哪怕撑着伞，雨丝也顺着风的方向打在身上衣角处。
　　江皎看着他的身影没入黑暗中，抿了抿唇。

　　“走吧，温叔，回家。”

　　一日又一日，江皎就这样痴迷地跟着他走过一段又一段路，在他拐入巷子时再离开。

　　“好的小姐。”
　　温叔也早就熟悉了这一切，在江皎开口之后加速换挡……

　　街道安静，雨滴的滴滴答答声打在玻璃窗上，车子静静行驶着，温叔在路口掉了头。
　　再次路过巷口时，那一片寂静被一阵骂声打破。
　　一道身影从巷口掠过，狠狠砸在地上，背影狼狈不堪。
　　临街的路灯打在那人身上，眼熟的背影令江皎呼吸一滞，本想忽略不见的心神这一刻再无法忽视。

　　“温叔，停车。”
　　江皎连忙开口。
　　温叔也看到了方才的一幕，减速平平稳稳将车停在路旁，抓起伞下车撑开，为江皎打开车门，看着江皎手里抓着折叠伞便要横穿马路，温叔连忙跟上。
　　“小姐，小心些……”

　　只是关心则乱的江皎顾不上那么多，脚步匆匆赶向巷口，道路上的积水溅起，打湿裤脚，她却毫不在意。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让你给钱你就乖乖拿出来，磨磨唧唧坏老子心情。"

　　戚朗面无表情看着面前油里油气的三个人，一言不发，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

　　“我没钱。”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戚朗攥紧的手放在身侧，迟迟没一拳打出去。
　　只要他们不动手，一切都还好说。

　　“没钱，骗鬼呢，老子前天还见你打工的地方发工资呢，都是兄弟，拿钱一起玩玩呗，你说说，给点钱，哥以后罩着你。”
　　见硬的不行，为首那人眼珠子溜溜转了两下，语气一软，哄着戚朗。

　　为首那人的嘴脸看得戚朗只想吐。
　　他们三个人是这条巷子里最“有名”的混混，家里没人管，混了一个职专，认了一个所谓的社会大哥，便自以为不可一世，拦路抢比他们小比他们人数少的学生的钱，美其名曰“保护费”。

　　戚朗个子高，因为要打工搬杂物什么的力气也不小，一开始这些人也没来招惹他。
　　只是后来他们知道他戚朗家里只有一个生病的奶奶，没别的人能帮忙撑腰，便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一个人打不过戚朗，但三四个人戚朗就得考虑考虑了。
　　戚朗以前揍过他们里面的一个兄弟，自此梁子就结上了，嘴里说的都是兄弟，下手却一个比一个重。

　　包里没钱，但有书。
　　书本费已经是很大一笔支出了。
　　戚朗抓着背包以防备的姿态死死盯着那三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首那人偏头给身旁的人递了一个眼色，身旁人点头应下，举着拳头朝戚朗而来，戚朗勉强躲过，拳头还是从他的肩头擦过带得一个踉跄，还没一个喘息间，另一人抬脚直冲他的肚子而来。
　　戚朗的背包挡在身前做了缓冲，身子被踹的后撤……

　　一拳难敌四手，一片混乱中，戚朗趁机给了为首那人两脚，一点力气都没收敛，用上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朝着那人的小腿踹去，把人踹倒在地，只是自己脸侧、背部也挨了几拳。
　　在那人小弟“老大老大”的紧张呼喊中，戚朗抓着包慢慢后退。

　　“他要跑！”
　　他们口中的老大蹲着身子，一只手捂着破了皮的脚踝，另一只手不耐烦挥开上来要扶他起身的两人，语气气急败坏：“赶紧去追啊，干什么吃的！”

　　眼看着戚朗已经退到了巷子口，两人“哦哦”两声，起身追去。

　　“蠢货……”
　　戚朗暗骂一声，一刻也没敢耽搁朝着亮光的地方跑去，身后脚步声杂乱，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戚朗加快了脚步。
　　摄像头，他需要找到摄像头的地方才能停下，他需要留下证据，有了证据，才能他们家长要钱……
　　监控，监控，钱……

　　呼吸声脚步声交杂着，戚朗的肚子隐隐作痛，刚刚哪怕挡了一下，可受到冲击的是最脆弱的腹部，脱离了被打圈，被忽略的地方齐齐开始折磨他。
　　胃里翻山倒海，戚朗忍不住想要干呕，剧烈的跑动让干呕化作不断的咳嗽，额角冷汗直冒，手不受控住发抖……
　　快到了，快到了……

　　伞早被扔在了一旁，混着泥土，伞架松落，冷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滑过眼角，划入衣领。
　　戚朗开始庆幸，庆幸这是夏天，校服晒晒也就干了……

　　巷子口亮暗相接，一只脚踏上亮光处时，戚朗心神一松，眼前忽然冒出一片黑白噪点，脚下不稳，不知是左脚绊右脚还是右脚绊左脚，戚朗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捯去，狠狠砸在地上。

　　身后叫骂声不断，戚朗挣扎起身……
　　真是狼狈啊……
　　他的身体没能允许他站起来。

　　“戚朗，戚朗……”
　　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传进戚朗的耳朵……
　　陌生的声音……
　　是谁……
　　谁在喊他……

　　戚朗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前看去……
　　一个瘦瘦的身影逆着光朝他奔来，雨丝从头顶斜打而过，黑色的发丝缀着点点水露……

　　“神仙吗……”
　　戚朗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