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一枝青竹

21、第 21 章 江知岁

　　江知岁是从噩梦醒来。
　　江知岁动了动脖颈，才发现脖子上软软地靠着一个U型枕，刚好托住了他僵硬的脖颈，缓解了不少不适感。
　　他在走廊拐角一处安静的陪护躺椅上，手臂上还扎着针头，连着输液管，药水正一滴滴缓慢滴落。
　　浑身酸软无力，掌心传来阵阵钝痛，他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攥了攥手，立刻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没等他理清思绪，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本，身后跟着护士，走到了他面前。
　　医生低头看了眼输液袋，又抬手翻看了下他缠着纱布的手掌，语气平和却带着专业的严谨
　　“江知岁？”
　　江知岁虚弱的招了一下手。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的症状？”
　　江知岁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厉害：“没事。”
　　“你昨晚失血过多，加上情绪极度激动，一度陷入昏迷，送过来的时候情况挺紧急的。”
　　医生翻开病历本，缓缓跟他说明昨夜的情况。
　　“送你来的那个男生把你送来的时候，你手掌伤口很深，做了紧急清创缝合，一共缝了五针，还好没伤到筋骨，后续好好换药、消炎就行。”
　　说到这里，医生无奈叹了口气，抬眼扫了一眼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患和加床
　　“也是不巧，最近医院病患激增，内科、外科病房全都住满了，连临时加床都排满了，暂时没有空余床位，只能先让你在陪护躺椅上将就输液观察，等有床位空出来，再给你安排。”
　　医生本来还想说什么，江知岁打断了他。
　　“不用了。”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医生看着少年眼底还留着未散的疲惫和紧绷，显然是不想再多说。
　　“也好。”医生收起病历本，语气多了几分温和
　　“那你好好休息，输液过程中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直接按床头的呼叫铃。U型枕是送你来的同学特意让护士给你垫的，说怕你躺躺椅脖子不舒服，算是细心了。”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便和护士转身去查看其他病患。
　　江知岁后面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换成了便衣
　　——
　　不知过了多久，两瓶输液终于滴完。护士过来熟练地拔下针头，用棉签按压住针眼，叮嘱他再按一会儿，避免出血。
　　江知岁点点头，撑着躺椅慢慢坐起身。
　　江知岁刚想出去走走，就听见外面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知岁没有去学校？”
　　……
　　“他都基本上没怎么逃课了啊”
　　……
　　“算了我等会给他打电话。”
　　江知岁抬头望去只看见了，一只手扶着拐杖，一只手打着电话。
　　李昊语在医院大厅打着电话，脸上非常的焦急。
　　接着角落的江知岁突然接到电话。
　　非常显然李昊语打来的。
　　江知岁又去了另一个角落，接通电话后，是先来的焦急的声音。
　　李昊语“江知岁！你怎么没去上学啊？”
　　江知岁“我在学校“
　　李昊语“啊？！邵雨涵说你不在教室上课”
　　江知岁“她说什么你就信？”
　　李昊语“她……不对，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你怎么接电话？”
　　这个二货是把时间背下来了吧……
　　江知岁“外面，厕所，抽烟”
　　李昊语“真的假的啊？”
　　江知岁“不信？打视频 ？”
　　李昊语“算了算了”
　　江知岁“没事 挂了”
　　江知岁挂的非常快，李昊语本来想多说几句的。
　　——
　　他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了。
　　江知岁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面包，准备回到刚才待的地方时，的拐角处听到熟悉的声音。
　　“江知岁？”
　　江知岁顿住了脚步，抬眼，看。
　　对上的是李昊语的人。
　　“你不是在学校上课吗？你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李昊语看见了江知岁的手上的伤。
　　虽然脚受了伤，那还是快步走到江知岁前面。
　　“你手怎么了？”
　　江知岁把手往后一藏。
　　这傻逼非得在大厅待一辈子吗？
　　“学校碰的”
　　“诶！少装哈，你什么性格我知道的！你手都受伤了，你又这样！不告诉我，还拿不拿把我当兄弟了”
　　‘你又这样’为什么怎么说？
　　——
　　李昊语的记忆里。
　　江知岁和李昊语是从初二认识。
　　李昊语在初二总是被学校里的和外校的欺负，而他胆子又小不敢惹事，只能忍忍。
　　一天下雨天，李昊语被堵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被人欺负，被人波冷水之类的，李昊语只是一声不吭。
　　后面那些人本想变本加厉，可被江知岁打断。
　　“你谁啊？找茬啊？”
　　江知岁冷哼了一声“路挡着了。”
　　众人回头，就看见江知岁单手插在兜里，站在雨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哪儿来的小鬼？滚一边去，别多管闲事。”
　　江知岁没滚，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李昊语，背对众人说
　　“我可没有说你们”
　　又对李昊语说。
　　“让开。”
　　众人被江知岁那副冷淡又不好惹的样子惹得火气直冒，两三个人直接围上来，语气嚣张又蛮横。
　　后来那场架打得不算轻，江知岁身上也挂了彩，胳膊擦破一大片，手背也青了。李昊语吓得手足无措，要带他去医务室，江知岁却只是摆摆手，淡淡一句“没事，蹭的”，转身就走，半句多余话都没有。
　　从那一刻，李昊语想成为江知岁的小跟班，而江知岁只觉得跟着李昊语跟着自己是错误的。
　　可李昊语执意想跟他。
　　后面李昊语认识了邵雨涵和林薇薇，她们俩也是如此。
　　在以前李昊语觉得自己只是跟班，而在江知岁眼里他是自己唯一的兄弟！
　　——
　　大厅人来人往，不少目光往这边瞟，他烦躁地抿紧唇，不想在这种地方拉扯。
　　“真没事。”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伤，不碍事。”
　　“都缝针了还叫小伤？！”李昊语一眼就瞅见纱布边缘规整的缝线痕迹，声音瞬间拔高
　　“你当我瞎吗？是不是江阳？是不是他又对你动手了？”
　　江知岁脸色骤然一沉，没应声。
　　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解释的话，只是垂着眼。
　　李昊语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再逼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人照顾你？送你来医院的是谁啊？”
　　江知岁沉默片刻，才低声回了一句。
　　“不怎么疼，没事，不用照顾。”
　　李昊语又看向他手里的面包。
　　“你就吃这个？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说着，他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不远处的热水房走去。
　　江知岁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笨拙的背影，手里的面包包装袋被攥得发皱。
　　他从来都不是习惯接受别人的好，可此刻，却怎么也没法开口推开这份真切的关心。
　　没一会儿，李昊语就端着一杯热水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江知岁没受伤的手里。
　　“慢点喝，别烫着。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哥在医院？”
　　“哥？”
　　“啊！”
　　他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宋于怀”
　　挺牛的。
　　“他送我来的”
　　“那就行”
　　而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林雪松提着刚买的营养餐，匆匆朝着这边走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拐角的江知岁，还有他身边的李昊语，脚步瞬间顿住，脸上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