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一枝青竹

18、第 18 章 邵雨涵

　　邵雨涵最先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紧张
　　“知岁，你没事吧？主任没罚你吧？”
　　林薇薇也跟着抬头，眼里满是担心。
　　江知岁摇摇头，声音淡淡的
　　“没事。”
　　他没多解释，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弯腰坐下时，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前排的王凯。
　　王凯依旧坐得笔直，假装低头看着课本，后背却绷得有些不自然，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江知岁眼神冷了一瞬，没作声，照旧趴在桌上，却没了半点睡意。
　　——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
　　江知岁动作很快，把几本书胡乱塞进书包，背上就准备往门外走，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些。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
　　“江知岁！等一下！”
　　林薇薇背着书包跑过来，脸颊带着一点薄红，看着他说
　　“我们一起走吧！”
　　江知岁侧过头，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
　　“不了，我有事。”
　　“什么事啊？”
　　“去看看李昊语”
　　“我们一起，我叫雨涵也来……”
　　“不用了。你们先回家。”
　　林薇薇还想再说点什么，江知岁已经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路上他顺手买了袋苹果，没多犹豫，直接走进住院部大楼。
　　找到病房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昊语有气无力的抱怨声。
　　江知岁抬手敲了敲门。
　　“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
　　李昊语半靠在床头，腿上打着石膏，用支架架着，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见江知岁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我靠……江知岁？”
　　李昊语眼睛都睁大了。
　　“你怎么来了？”
　　江知岁没说话，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柜子，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在李昊语打着石膏的腿上顿了顿，又移开，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不太会关心人的样子。
　　“听说你撞了。”
　　李昊语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下，才叹气道。
　　“别提了，骑太快，拐弯没刹住，直接飞出去了。医生说骨折，得养好久。”
　　江知岁“嗯”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
　　“疼？”
　　“刚撞完那下快疼死了，现在还好。”
　　李昊语看着他，忽然挑眉。
　　“可以啊你，居然会来看我。”
　　“死不了就行。”
　　李昊语嘿嘿一笑，神色忽然正经起来：“喂，学校那事儿我听说了。那七个货倒打一耙，还闹到主任那儿去了？”
　　江知岁眉梢微挑：“你消息挺灵通。”
　　“同学群都在说，帖子我也看到了，我就说那群人不是善茬，还好你没吃亏。听说最后还闹家长了？没委屈着吧？”
　　江知岁沉默了一瞬，想起办公室里的画面，语气轻了点
　　“没事，误会澄清了。”
　　“没事就行，等我伤好了我去找几个人，我揍死他们”
　　“赶紧养好你的腿，少管闲事。”
　　李昊语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也不拆穿，只是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等我出院，谁再敢找你麻烦，我跟你一块儿上。”
　　江知岁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冷淡，站起身
　　“走了，不打扰你养病。”
　　“哎，记得下次带瓶饮料来啊！”
　　江知岁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推门走出了病房。
　　——
　　回到家后。
　　他换了鞋，书包随手往沙发上一丢。
　　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没有往常温热的饭菜，厨房间的灯也是暗的，林雪松和江阳显然都还没回来。
　　江知岁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一进门就能闻到饭菜香，就能听见林雪松温柔的招呼声，可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回荡。
　　他往刚想回自己房间，卫生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水流声——
　　江知岁脚步顿了顿，反应过来——
　　是宋于怀在洗澡。
　　他莫名有些不自在，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走，想假装没看见、没听见，赶紧躲进屋里清净。
　　可刚走到客厅中央，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热气裹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涌出来，宋于怀走了出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额前的碎发湿哒哒贴在额头，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宽松T恤，下身是简单的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腿。
　　和白天穿着整齐校服、清冷端正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慵懒柔和。
　　江知岁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去，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脚步慌乱地往自己房间挪，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宋于怀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他浑身僵硬、像只受惊小猫一样往房间躲的样子，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低哑
　　“回来了？”
　　江知岁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背对着他，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医院那边……怎么样？”宋于怀又问，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江知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去看李昊语了。
　　心里莫名一跳。
　　“就……腿骨折，请假两周。”
　　“嗯。”宋于怀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拿着毛巾慢慢擦着头发，目光却一直轻轻落在他身上。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水流声停了，窗外的风声也小了，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知岁指尖都在发烫，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我……我回房间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书包扔在桌上，趴在窗边愣神。窗外天色渐暗，暖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楼下偶尔传来行人的说笑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先是冰箱被打开的轻响，接着是水流声、刀具触碰砧板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地飘进房间里。
　　江知岁心头微顿。
　　……宋于怀在做饭？
　　他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
　　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低低的嗡鸣，还有淡淡的食物香气，一点点从门缝钻进来。
　　就在他心神不定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江知岁。”
　　宋于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江知岁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干嘛？”
　　“出来吃饭。”
　　他愣了愣。
　　犹豫几秒，他还是轻轻拧开把手，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已经全开，暖光铺满整个屋子。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简单却香气扑鼻——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米饭盛好，筷子摆齐。
　　宋于怀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头发擦得半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抬眼看向江知岁
　　江知岁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宋于怀两个人，安安静静在家吃饭。
　　“妈和叔叔有事不回来。”宋于怀像是看穿他的疑惑，淡淡解释。
　　“我随便做了点。”
　　江知岁抿了抿唇，慢吞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全程没敢抬头。
　　米饭温热，菜香浓郁，第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微微一顿。
　　比外面的餐馆好吃，也比他想象中，要暖得多。
　　两人安静地吃着，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宋于怀吃饭很斯文，速度不快，偶尔会把盘子里品相好的菜，轻轻往他这边推一点。
　　江知岁假装没看见，却一口一口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
　　快吃完时，宋于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以后去医院，或者晚归，可以跟我说一声。”
　　江知岁夹菜的手一顿，耳尖又悄悄热了。
　　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不用你管。”
　　“要管”
　　“你以为你是谁啊？”这句很小声。
　　“在学校里你承认了”
　　“什么？”
　　“我是你哥”
　　“我……我……行行行，算我说了。”
　　宋于怀没再说话，只是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
　　收拾碗筷时，江知岁莫名站起身，伸手想去接盘子。
　　“我……”
　　“你坐着。”宋于怀轻轻避开他的手，声音平稳，“我来就行。”
　　水流重新响起。
　　江知岁坐在餐桌旁，看着厨房里那个挺拔的背影，暖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自己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