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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御前坦白
十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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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长公主仪仗抵达京城。
马车从永定门入城时，正值午后。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得马车上的皇家徽记熠熠生辉。街道两旁，有百姓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听说长公主这次去肃州，是替陛下办大事的。”
“什么大事？”
“这谁知道？宫里的事，哪是咱们能打听的。”
马车内，元瑾闭目养神。青黛在一旁轻声道：“殿下，快到首辅府了。”
元瑾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那熟悉的府门，以及府门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韩临。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家常的青色长袍，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寻常出门迎接归家的妻子。
可他的目光，却与往常不同。
那目光里，有思念，有骄傲，有探究，还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而我依然在这里等你。
马车停下。青黛掀开车帘，元瑾起身，踩着脚踏下车。
她的手刚伸出，便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韩临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扶下马车。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他低声道：“夫人辛苦了。”
元瑾抬眸看他，唇角微微勾起：“夫君不问问，我在肃州做了什么？”
韩临轻笑：“问什么？夫人做的，都是对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首辅府设家宴，为元瑾接风洗尘。
韩母拉着元瑾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瘦了，瘦了。那边吃食可习惯？气候可适应？有没有人欺负你？”
韩薇在一旁插嘴：“娘，谁敢欺负嫂嫂？嫂嫂可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元瑾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这丫头，知道什么了？
韩薇心虚地低下头，专心扒饭。
韩母还在絮叨：“这次回来，可要好好歇一阵子。我让厨房天天炖汤，给你补回来……”
元瑾一一应着，心中却明白，这样的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果然，次日一早，宫中来人传旨——陛下召长公主即刻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萧景琰屏退了所有侍从，连李忠都遣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元瑾立于殿中，看着御案后的年轻帝王。他穿着明黄的龙袍，面容俊朗，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皇姐。”萧景琰开口，声音有些哑。
元瑾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不再行礼，不再称“陛下”，而是像很多年前那样，轻声唤道：“阿琰。”
这一声“阿琰”，让萧景琰眼眶瞬间红了。
他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元瑾面前。然后，在元瑾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年轻的帝王，这个万人之上的天子，忽然跪了下去。
“皇姐……”
他跪在她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哽咽：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元瑾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弟弟，看着他那明黄的龙袍沾染了地面的尘埃，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冷宫的冬夜，寒风透过破败的窗棂灌进来。七岁的她把五岁的弟弟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弟弟饿得直哭，她就偷偷去御膳房后厨，在泔水桶里翻找剩菜。
后来，隐世学院的人来了。墨老说，这个女娃根骨奇佳，可入学院。她问，能带弟弟一起吗？墨老摇头，只收你一人。
她走的那天，弟弟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姐姐，你别走，我怕。”
她蹲下身，用袖子擦干他的眼泪，认真地说：“阿琰，姐姐要去学本事。等姐姐学成归来，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你等着姐姐。”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后，她学成归来，以清平司的身份暗中辅佐他。北境那一战，她替他披甲上阵，以三千兵力破敌两万。朝堂那些魑魅魍魉，她替他一一铲除。她看着他从一个瘦弱少年，成长为如今这个威严沉稳的帝王。
而这些年，他们只能在人前装作不熟，装作只是寻常的君臣关系。
“阿琰，”元瑾的声音也有些哑了，“起来。你是皇帝，不能随便跪人。”
萧景琰摇头，把脸埋在她腰间，闷声道：“这里没有皇帝，只有弟弟。皇姐，让我抱一会儿。”
元瑾没有再说话。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就像很多年前，在冷宫的寒夜里，她抱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弟弟一样。
殿外，阳光正好。
殿内，姐弟相拥，任时光回溯。
良久，萧景琰终于平复了情绪，起身拉着元瑾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皇姐，”他看着她，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带着笑，“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在你面前装皇帝。”
元瑾轻笑：“现在可以了？”
“现在可以了。”萧景琰认真点头，“我决定了，要大朝会上，亲自为你正名。”
元瑾挑眉：“正名？”
“对。”萧景琰道，“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皇姐，是同母所出的嫡亲姐姐。让天下人知道，你为朕、为大梁做过什么。让那些暗地里嚼舌根的人，再也不敢小瞧你。”
元瑾沉默片刻，道：“阿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萧景琰道，“意味着皇姐的身份不再是秘密，意味着会有更多人来攀附你、利用你，也意味着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躲在暗处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可皇姐，你为我藏了这么多年，够了。往后，换我护着你。”
元瑾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弟弟，如今已经可以挺起胸膛说“换我护着你”。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姐姐就等着，看看我的皇帝弟弟，怎么护我。”
萧景琰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皇姐等着瞧。”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姐弟俩身上，暖融融的，一如许多年前冷宫里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元瑾刚出宫门，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韩临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夫人，上车。”
元瑾走过去，任由他扶着自己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韩临握着她的手，问：“陛下怎么说？”
元瑾看着他，忽然起了促狭之心：“陛下说，要大朝会上为我正名。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你娶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了。你不怕？”
韩临笑了。
他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抬眸看她，目光温柔而认真：
“我怕什么？我怕的是，万一哪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会后悔嫁给我。”
元瑾怔住。
韩临继续道：“至于你是什么样的女子，我从娶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从前是，现在是，永远是。”
元瑾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深情，有信任，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她忽然明白，无论她是娇花还是参天大树，无论她是长公主还是隐世学院首徒，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她。
这就够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韩临，谢谢你。”
韩临揽住她的肩，低笑：“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做自己。”
马车辘辘前行，融入京城的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