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法东道》徐凝

1、宅家魔女

　　柔乎乎的被褥与肌肤小心地磨合着，阳光被窗帘滤过，只剩下荧火般朦胧的光晕。房间里弥漫着安详与慵懒，芙洛希娜·维斯奇利尔整个人就像是和床融为一体，胸前压着巨大的玩偶，不过她正专注地翻阅着，眼前的书籍那本《炼金术士的日记》。她小声诵读着绕圈的段落，时不时抿抿嘴唇。

　　又翻过几页，倦意终于漫上肩颈。她合上书，伸了一个几乎要散架般的懒腰，银白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

　　“这种自由的感觉……太棒了！终于不用回学院了！”她含糊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停在她的房门前。母亲的声音穿透门板：“小希，你感觉好点了吗？已经快九点了，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来走走？”

　　芙洛希娜抿了抿唇，故意用闷闷的声音回答：“妈妈……我真的需要休息……功课我一直有在看……”

　　母亲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芙洛希娜听着脚步声渐远，心里却毫无波澜。她理解母亲的担忧，可她已经整整一周没去学院，这样的话也听了一周。每一次，都让她想起更多不愿回忆的事。

　　作为维斯奇利尔家族的一员，又是高阶学院的二阶生，自己何尝不想像其他人那样，享受青春与学习。然而，自从一阶年度末的考试失利，导致全班失去竞选高等级班级的资格后，她就再也无法面对学院里那些目光。魔法课程她始终不得要领，理论课更是惨不忍睹。族人的轻视、同学的议论，都像细密的针，刺在她心里。现如今唯独炼金术，能让她燃起热情，那才是她真正渴望探索的天地。

　　“小希，今天家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你一定会想见她的。”

　　母亲的话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芙洛希娜心头一紧，每次想到这些事，她总会泛起一阵不适。“我知道了！可我不想见任何人……”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芙洛希娜有些羞涩的捂了捂嘴唇。

　　母亲离开后，芙洛希娜懒懒地爬下床，打算找些没读过的书。她刚弯下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抓住了她。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放下手中的书，不自觉地将耳朵贴在墙上。

　　难道是父亲？如果是他，自己肯定逃不过一顿家法处置，父亲最看重家族荣誉，而她竟旷课整整一个月……芙洛希娜的心跳越来越快。

　　墙外传来模糊的对话声：“简直无法无天，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声音渐渐远去，芙洛希娜却无法平静。她试图安慰自己：“没什么……只是个普通……有些尊贵的……值得马车接送的客人……”可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就连刚刚还吸引她的那些书，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她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木质时钟——离九点整只剩三十秒。

　　滴答……滴答……

　　二十……滴答

　　十九……嘀嗒

　　十八……滴答

　　十七……咔哒

　　……

　　咔哒声取代了时钟的韵律，最后十秒如同审判的倒计时。芙洛希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猛地扑向床头柜上的法杖，一个转身跃到门前的地毯上。她双腿分开，紧握法杖，严阵以待。

　　“叮叮——”九点整。

　　“维特斯里，并列示壁！”她高声念咒，法杖顶端蹦出一点火星，房门瞬间被一圈圈符咒缠绕。

　　“这样……门就会和墙壁一样坚固了。这可是奇利尔家族的秘传魔法！”她喘息着低语。几秒过去，门外果然如她想的那样毫无动静，连门把手都不曾转动。又是几秒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出现，芙洛希娜紧绷的姿势终于松弛下来。

　　“你在干什么？”一个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芙洛希娜浑身一僵，是谁！？

　　“哼……被我的魔法困在外面了吧！”她心想，强作镇定。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膀。芙洛希娜吓得跳了起来，慌忙转身举起法杖：“别、别过来！不然我……”

　　她定睛看向来人——一头顺直的银白长发，比她的更长更直，更耀眼。对方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脚踏着刚刚声音的来源，黑色的高跟鞋，浑身散发着成熟而冰冷的气息。等看清那张脸，芙洛希娜愣住了……

　　“小希，我不想多说废话。这次来，只想让你明白学习的重要性。”对方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强势搞的芙洛希娜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芙洛希娜喃喃道。是那个离家研究一年未归的姐姐蕾斯娅？她变得更成熟了……但无论如何，芙洛希娜不去上学的决心，永远不会不屈服。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布洛奇典维特苏氏，相位跳跃！”芙洛希娜身边浮现出紫色法咒，她自信地望着姐姐。

　　然而，眼前的场景并没有芙洛希娜想的那样变换，反而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紧缚感——像是被牢固的绳索捆住一样，双手被“绳子”捆到了身后，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她弓着身子，用力地挥动身后手里拿着的法杖，法杖却怎么也不肯回应她的请求。

　　“连结界都分辨不出来吗？芙洛希娜……”姐姐的语气里带着失望。她一步步走近，每一下脚步都让芙洛希娜忍不住后退一步。

　　慌乱中，芙洛希娜的脚后跟踩到了，许久前被她随地乱扔的毛绒玩偶，整个人就像是默剧的小丑，搞笑的踩到了香蕉皮，重心不稳的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地毯上。蕾斯娅并没有心软，缓缓地蹲下身，刚想开口质问，却忽然怔住，慌张在她的眼里已经快溢出来了。

　　“你……”看到这一幕蕾斯娅口中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芙洛希娜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晶莹剔透的眼睛被泪水浸湿，眼角的泪珠清晰可见，她用力的抿住嘴唇仿佛就像要哭出来，满脸通红的看着眼前的人。双腿忍不住的并起来，银发凌乱披散，就像是被狮子捕获的羚羊一样，全身都在写着放过我吧。

　　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望着姐姐，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蕾斯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母亲的声音传来：“小蕾，怎么样？小希不听话吗？”

　　蕾斯娅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举起法杖，低声念道：“并列示壁！”门上的符咒又加一层。她提高声音，乖巧地回应：“我们正谈着呢，妈妈您先去忙吧！”

　　母亲叮嘱几句后离开了。蕾斯娅松了口气，转身扶起芙洛希娜，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摔疼了？”她咽了咽口水，眼底泛起心酸。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芙洛希娜……告诉我，你为什么旷课？”在她心里，妹妹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

　　芙洛希娜疼得说不出话，她慢慢的把腰下的魔法杖扔出去，心里骂道：这是谁家的……魔法杖……直立性真好……刚刚的一摔让魔法杖直直刺到芙洛希娜的后背，瞬间的刺痛让有了现在泪眼婆娑的样子。

　　蕾斯娅不自觉的移开盯着妹妹的视线，语气有些无措：“小希……”

　　芙洛希娜趁机挪动双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禁书藏起来！要是被姐姐发现，一定会被烧掉的！

　　蕾斯娅像是犯了错般，脸颊微红地望着书架上的木雕玫瑰，嘴里还在不停说着什么。芙洛希娜趁机抓起刚才掉落的禁书，想把它塞进床底——可蕾斯娅突然转头，激动地喊道：“姐姐这次来！才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地毯，和坐在床沿的芙洛希娜，一脸茫然。

　　芙洛希娜被这声喊吓得手一抖——书脱手而出，滑过床底，反而把其他藏着的书也推了出去，从床的另一边散落一地。

　　蕾斯娅用法杖轻轻挑起其中一本，任它悬浮着飘到自己手中。

　　芙洛希娜刚要起身，就被另一道无形绳索缚住脚踝，彻底动弹不得。蕾斯娅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欣慰地开口：

　　“原来小希也在偷偷用功？”

　　蕾斯娅注意到妹妹慌张的眼神，轻笑一声说道：“别急……姐姐就看一眼……说起来，你这次考了全校倒数第七，我能理解，谁都有失误的时候。”

　　她边说边翻开那本皮革烫金封面的厚书。芙洛希娜脸颊通红，失声喊道：“姐姐！我知道错了！”

　　蕾斯娅无视她的哀求，径直阅读起来。芙洛希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下头不敢再看姐姐，她已经想象到姐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整张床如棉花般被魔法掀起，床下藏匿的书籍如蝶群纷飞，全部聚拢到蕾斯娅身边。芙洛希娜跪坐在地，哀声求饶。

　　一瞬之间，所有书籍化作点点光芒，消失无踪。芙洛希娜的眼神彻底黯淡，仿佛战败的骑士。

　　蕾斯娅却忽然笑了：“这些书只是暂时收进了我的‘次元构架包’。乖乖跟我回学校，它们就会完好无损。否则……”她顿了顿，“只要你听话，姐姐会替你好好保管。”

　　这个消息如同圣光打在了，芙洛希娜死掉的心上，抿了抿唇，仿佛变了个人，轻声回答：

　　“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