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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理咨询 风雪交加夜 ...

  •   最后她们还是在路边买了吃的带回去,薛女士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今天考得怎么样?”

      薛岁岁哽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没发挥好。”

      薛女士不以为意:“翘课都好意思干,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薛岁岁瘪瘪嘴,不敢吭声。

      夜风清冷,食物温热的香气从薄薄的塑料袋里面透出来,烘得手心发热。薛女士随手点开了车载音乐,轻快的音乐响起来,凝固在这小小空间里的氛围像云一样慢慢荡开。

      到了小区门口,薛女士挂档拉手刹,熄火下车一气呵成:“走吧,有没有兴趣和你的老妈谈谈心?”

      薛岁岁愣了一下,赶紧闭上嘴巴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她不是原主,短暂的相处还好,说多了,总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

      薛岁岁打定主意不吭声,薛女士没等到她的回答,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上了楼,把食物在微波炉里又热过一遍,随即用热牛奶冲了两碗燕麦片,在自己和薛岁岁的面前各放了一碗。

      湿润润的热气升起来,客厅华美的落地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餐厅一盏小灯亮着,从虚掩的房门后漏出窄窄的一线灯光,让人想起风雪交加夜里给归人留着的一间灯火。

      两个人就坐在桌子前默默地吃东西,吃完了,薛女士站起来把碗洗了,淡淡地说:“睡吧。”

      薛岁岁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却踌躇着,没有往前走。

      她害怕薛女士多说多问,可薛女士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也同样令她害怕。

      身后的灯没有熄灭,她犹犹豫豫地扭过头去,却见薛女士抱着臂站在门后,悠哉悠哉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戏谑。

      但仔细看过去,那眼神深处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期盼。

      薛岁岁她动了动嘴唇,又犹豫着,一下子把头扭过去。

      紧接着,她听到身后的人叹了口气,几下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只手按到了她的肩膀上:“你这孩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薛岁岁喉咙滚动了一下,心里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一瞬间,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幻想,幻想里的她自己转身扑到了薛女士的怀里,说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说她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她,说她来到这里有多么欣喜若狂……

      薛女士会惊讶吧,会笑得前仰后合,以为闺女在编一个很离奇的故事,但最后又会认真起来,她知道女儿没理由骗她。

      幻想里的一切是多么温暖,薛岁岁在眨眼间就走完了一遍,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那时的心情,多么不顾一切的安心和眷恋。

      而现实只过了短短的两三秒钟,幻想就走到了头,薛岁岁听见了自己真实的心声,那颗心一遍又一遍地阴冷地重复着:“不能说。”

      打死也不能说,那个世界的一分一毫她都不能透露,她要把自己当成原主……不,她就是这个世界的薛优之,这个世界里薛女士的女儿。她必须这么想。

      在那段穷极无聊的日子里,薛岁岁地看过许多小说,在很多情节里,主人公都会感受到一种“命运的推手”。

      明明毫无征兆,他们却就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一刻,薛岁岁无师自通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明明很想说,但就是不敢说,直觉在拼命阻拦她,好像只要她一张嘴,那个世界的千万缕因果就连结了起来,她们原本的命运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能说。

      即便是亲如母女,在漆黑命运的注视面前,她也不能强行把妈妈拉过来,陪她一起走。

      因为那是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路。

      薛岁岁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又合,脚步却一动不动,稳稳地钉在原地,她听到虚空中幻想破灭的声音,两个世界的可能飞快地擦肩而过,又如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沉默片刻,她听到了自己平淡的声音:“妈,真没事。”

      “我睡了。”

      薛女士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示意她滚蛋:“净会折腾你妈!”

      薛岁岁勉强笑了一下,默默地走到房间里,合上了门。

      随即她背靠着门,一点点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浓重的黑暗淹没了整个房间,也淹没了她自己,一股强大的空虚席卷而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多走一步。

      薛岁岁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中,在黑暗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于此同时,餐厅里的薛女士却没有挪动脚步,她低下头,目光复杂地闪烁片刻,还是拿出了手机。

      “喂?白老师吗?嗯,对对,是我,我是优之妈妈……你之前说的那个诊断还作数吗?对,我想和你约一个心理咨询……”

      ……

      第二天薛岁岁顶着一脸黑眼圈走出房门,本以为昨天薛女士把身段都放下到那个份上了,自己还是什么都没说,今天肯定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不料薛女士一切态度都很正常,只在吃早饭的时候轻描淡写和她提了一句,说带上午她去看病。

      薛岁岁不知道薛女士要带她去看什么,但在回忆里搜索片刻,就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她身体并不算太好,常年有点小毛小病的,倒也无伤大雅。这个世界的她自己也差不多,多少有点月经不调,薛女士之前也带她看过,只是总没什么结果。

      她自己……哦不,这个世界的原主自己倒是没把这个当回事。

      在薛优之同学看来,世上的人都会生病,小毛病而已,谁还没一个一两个呢?身边那一帮同学,有经常失眠的,有轻度胃溃疡的,还有用眼过度得了干眼症的……相比之下,一个小小的月经不调,不痛不痒,还不影响学习,已经非常温良了。

      只有薛女士总是放心不下,一有个时间就带着她天南海北地到处打问,空闲时间有一小半都花在了给她看病上。

      尽管没什么结果,但这个世界上能坚持不懈地到处奔波、只为了给你调理身体的,恐怕也就只有亲妈了,薛优之自然不会违逆她。

      薛岁岁当然也不可能拒绝,于是她吃过早饭,老老实实地上了薛女士的车,直到车子高速行驶了20分钟之后,她才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薛岁岁看着面前越来越稀疏的楼房:“……妈,这不是去医院的路吧?”

      薛女士淡淡地说:“你才看出来?”

      薛岁岁哽了一下:“……”三年里记忆有点偏差,再加上她心不在焉,一路上都在想事情,不然她早就确定了!

      “哪天我要开车把你卖了也不知道。”薛女士笑骂了一声,“当然不是去医院,今天去诊所。”

      大概是薛女士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薛岁岁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车子停下,她看到了诊所的招牌,才终于傻住了——

      白净春心灵诊所。

      招牌后面挂着一串电话号码,139XXXXXXXX,一看就是私人电话。门面不大,一扇玻璃门两边象征性地吊了几个花篮,可惜积灰多时,看起来既不温馨也不整洁。

      破破烂烂的绿色招牌透着可疑的气息,薛岁岁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一瞬间各种都市传闻都在她脑子里飞过,保健品传销所洗脑药品中老年……

      她的脚步在原地迟疑着,薛女士却已经下了车,疑惑地催促她:“走啊。”

      薛岁岁觉得自己再没点儿疑问就真成傻子了,她硬着脖子转过头去:“妈,这到底是哪儿啊?”

      “给你看看病,省得整天胡思乱想。”薛女士很随意地说。

      薛岁岁眼前一黑,只觉人生无望:很好,穿越的秘密保住了,自己倒是被人当成精神病了!

      当场逃跑是不可能的,薛岁岁垂头丧气地被“押”了进去,好在里面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破旧,穿过一道被漆成了暖黄色的走廊,她看到了一个心理活动室,装修风格很像咖啡馆,布艺的沙发上搭着毯子,明亮的光线从窗户外面射进来,两个大书架靠在墙壁上,房间另一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沙盘。

      这看起来算是薛岁岁终于放松了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看病,而是一场早就约好的心理咨询。

      可她有什么好咨询的?咨询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会留下什么精神后遗症吗?

      薛岁岁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没人说话,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女士,一身浅卡其色风衣,长发在肩上微微披散,笑吟吟地看着她。

      薛岁岁不知道该说什么,拘谨地在沙发最外侧坐下,屁股挨了个沙发边,求助地望向薛女士。

      薛女士却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手机,敲敲点点片刻,终于接收到了薛岁岁的眼神,和白医生打了个招呼:“白医生,这就是我女儿。”

      “不要叫我医生啦……”陌生的女士终于开口了,她笑眯眯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专业是精神分析方向的,姓白叫白净春,可以叫我白老师。嗯?挺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不说话?”

      薛岁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忽然一秒严肃起来:“我呢首先介绍一下,这是一场心理咨询,从你走进房间门的那一刻起,对你的观察就开始了,所以呢不要紧张,你自然的表达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的一切行为举止都是对你心理观测的一部分。”

      薛岁岁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这么一说她更加紧张了啊喂!

      什么叫做观察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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