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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命运的横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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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岁岁从水房冲出来,满头都滴着水,水滴在皱巴巴的衣裳上洇出一道深色的污渍,袖口还蹭着一点烟灰。
她鼻根发酸,却没有哭,一手扶着墙飞快地往前跑,耳边带起小小的风声。
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几句尖叫:“在那里!”“别跑!”“她把门关了!”“你等着!”
最后三个字吼的特别大声,在春天的空气里砸起无数灰尘。
你等着。
薛岁岁吸了吸鼻子,脚步却没有停,她一刻也不敢停,只敢疯狂地往前跑。
如果被他们追上,那就完了。
她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一边却忍不住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蒋江他们一直在挑人要钱,她手里的零花钱实在不多,她舍不得给,见到他们就赶紧走开或者躲起来。今天在水房里却没能躲开,她杯子里的水接了一半,身后有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是蒋江,他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封住了她的路。
薛岁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关上了热水,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她错过了最后的逃跑机会。蒋江一把揪住了她的马尾辫,推搡着她,问她是不是一分钱都没有的穷鬼?知不知道他蒋江的规矩?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薛岁岁被推搡得晕晕乎乎,中间有人踩了她几脚,她疼得想哭,却在下一刻感到一双手伸进了自己的书包里,胡乱地翻找着——
她崩溃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其中一个人无所事事地站着,正在把刚熄灭的烟头往她的保温杯里按。
她只觉头顶一热,冲上去掀翻了水杯。热水浇了几个人一头一脸,湿乎乎的烟味散开,蒋江大张嘴巴的样子像一条怒不可遏的鱼。
薛岁岁夺路而逃。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鼓动如雷,大敞着拉链的书包在身后一拍一打,泪水冲上来,又被她一把抹干净。
跑啊,快跑。
身后是气急败坏的怒喝声,薛岁岁知道今天上不成学了,但这么一所职高的课,上不上好像也无所谓。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但一定不能回教室了,一下课她就会被堵住的,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快跑——
楼梯的尽头是一大片阳光,明晃晃地闪着她的眼睛,薛岁岁眼睛花了一下,下一刻,她一脚踩空了。
摔倒的瞬间,她心里就惊恐地瑟缩了一下,完了,今天铁定要被抓住了。
她的后背重重地在地上一蹭,薛岁岁凭借丰富的挨打经验,顺势把身体一蜷,就地打了个滚儿,手一扶又站了起来。
下一秒,她呆住了。
薛岁岁揉了揉眼睛,面前的场景依旧没变,阳光下的教学楼和土砖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茵茵的操场。
一个面容熟悉的女孩正站在她面前,腰弯了一半,尴尬地停住了。她惊奇地抬起手在薛岁岁面前挥了挥:“诶?这么快就爬起来了?”
薛岁岁茫然地眨巴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正站在操场上,酒红的跑道伸向远处,身后是一大片亮到晃眼的阳光。
是的,她穿越了。
这真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薛岁岁看过无数这个题材的小说,却无法给现在的情况找出一个解释,只有一个直觉清晰明了地告诉她:她刚刚穿越了。
前一刻她还被一帮小混混穷追不舍,后一刻她就站在另一个学校的操场上,秒变成一个成绩优异生活平静的好学生。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许多信息自然而然地涌入她的脑海:这个世界的她长相没变,名字却变了,叫薛优之。
薛优之在这个世界是绝对的好学生,上了这里最好的初中,又升入重点班,众星捧月,骄傲过人。
薛岁岁完这些信息,有些呆滞,这个世界的她变成了蒋江他们的大姐大,她有点消化不良。
“怎么啦?”面前的女孩看她不出声,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摔傻啦?”
薛岁岁有些尴尬,她记得这个女孩子,叫邓千音,是她初中时隔壁班的第一名。站在这样的女孩面前总是让人很有压力,她干笑了几声,没有接话。
邓千音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薛岁岁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扫着自己的脚尖。然而一低头她就一愣,一双崭新漂亮的运动鞋扎在绿茵茵的草地里,此刻正穿在她的脚上。
是了,这个世界的她家境很好,妈妈一个人将她带大,却没示过弱,一个人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挣了不少钱,虽然母女俩平时不怎么说话,钱却是不缺的。
记忆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妈妈的身影,薛岁岁不由得鼻头一酸。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母亲三年前就跳楼了,她的记忆在暗无天日的霸凌里反复磨损,已经快要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
此刻,这张熟悉的脸重新浮上心头,薛岁岁酸涩了片刻,忽然愣住了——浮上来的记忆告诉她,原主与母亲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原主的成绩一直优秀,因此她自信而桀骜——太桀骜了,正好薛女士也是一个风风火火个性强横的主儿,两个人几年前吵了一架,之后就有点水火不容的意思。
但是没关系。
对薛岁岁来说,这仍然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机会。
邓千音看薛岁岁半天不吱声,更加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薛岁岁摇摇头,忽然问:“你说蒋江现在是我的小弟?”
“是啊,怎么啦?”
薛岁岁转身就走:“跟我走。咱们教训一下小弟去。”
邓千音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她去了,薛岁岁在她的指点下,七拐八拐,穿越了大半个操场,正好堵住了蒋江他们。
这个班也在上体育课,一帮男生挽起裤腿正在小篮球场上东奔西跑,蒋江的身影淹没在这群人中。
薛岁岁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刺了一样偏过了头: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和刚刚欺负她的那帮人高度重合,连他们愤怒的表情她都历历在目。
她越发相信这不是巧合。
邓千音叉着腰在旁边喊了一声,蒋江闻声回过头来,一眼瞧见了她们,手里的球在指尖转了个圈儿:“这不是薛姐吗?找小弟有何贵干?”
薛岁岁皱了皱眉头:“你刚刚在干什么?”
蒋江愣了一下,一脸清澈的懵逼:“打球啊。薛姐你怎么啦?”
薛岁岁转过头问邓千音:“他刚刚真的一直在打球?”
邓千音越来越奇怪,今天的薛岁岁有点不对劲:“是啊,咱们在学校除了上课还能干嘛?”
薛岁岁盯着蒋江,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点儿什么。
就在刚刚,就在她穿越过来的前一刻,蒋江还带着一堆混混围追堵截她,不要到钱誓不肯走。她认识的那个蒋江趾高气昂,一头黄毛剪的乱七八糟,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不学无术的气息。
而面前的男生年龄小了一点,穿着校服,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长相还是那个长相,气质却是天差地别了。
薛岁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挽着邓千音走出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校服上别着的学生名牌翻起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的名字赫然是薛优之。
旁边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刘海乱飞着,面无表情地望向镜头,赫然是她自己的脸。
她们同姓不同名,大概是这个世界的薛女士心态变了的缘故。这女孩眉眼和她一模一样,眼神却明亮的多,照片上的小女孩下巴微微抬着,毫不畏惧地直视镜头,露出一点点桀骜。
直到这一刻,薛岁岁的肩背才骤然放松,她安全了。
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了,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寄居了另一段人生。
她不再是那个考试失利、又交不起择校费,最后上了职高的“中专妹”,蒋江也不再是那个人憎狗嫌的混混。
命运的横风一吹,就把她这片臭水沟里的落叶吹到了重点中学。
这个世界的自己比自己小三岁,体体面面地站在这所重点初中里,穿着光鲜亮丽,她们的长相一模一样,人生轨迹却天差地别。
等等,三岁?
在穿越之前的世界,薛女士也是在三年前离开她的。薛岁岁走了几步,思绪已经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她无端地想起妈妈跳楼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候薛女士的精神已经很不好,吃晚饭时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只是薛岁岁走之前,她莫名其妙地拉过女儿,抱了她。
那一个拥抱是如此用力,卡得她肩膀生疼,母亲的臂膀紧紧的夹着她,好像要把女儿压下去,变回她襁褓里的一个小小的婴儿,被她捧在手心里。
那天,薛岁岁上晚自习时反复回想这个拥抱,莫名其妙地心中不安,她向老师告了假,匆匆骑自行车回去——
楼下警铃大作,警车闪着刺目的红蓝两色扎在人群中,薛岁岁只看到了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人群的中间有一小片空地,躺着她血肉模糊的妈妈。
自那一天起,薛岁岁的成绩一落千丈,她的命运被那个晚上腰斩,一路跌跌撞撞地滑向谷底。
薛岁岁在神游里再次体验了一遍那个时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边跟着邓千音往前走,一边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2018年5月。
薛岁岁的呼吸一下子停顿了,一阵寒意冲上头顶:在原来的世界,薛女士就是在这一年的年底离开她的。
现在,距离那个要命的时刻还有半年。
邓千音拉着薛岁岁的手往前走,只感觉那只纤细的手扣得越来越紧,就在她越来越难受的时候,薛岁岁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我要请假。”
邓千音松了口气,悄咪咪地抽出自己的手:“你发烧了?我就说你今天不对劲。”
薛岁岁默默地点点头:“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