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书签（回忆篇） 有美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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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导，茶艺不精，在您面前卖弄了。不过，您放心，下一次见面，一定让您品到好茶。”
霍承方微微颔首，眼尾漫开几条浅显的皱纹：“年轻人，多沉淀，急功近利容易误入歧途。”
茶烟袅袅，暖意氤氲，两人顺着茶意逐渐闲聊开来。
从杭城的雨说到蜀地的雾，从北方的雪讲到南方的海，又从天南地北的风土绕回到各自对这次综艺的理解。
虞时卸下晚辈的拘谨，聊到兴处，眼里亮着光，言语间全是鲜活的热忱。
与霍承方对谈，对虞时而言如同春风化雨，亦师亦友。
一壶茶三泡见底，满是相见恨晚的契合。
最后，还是霍承方先收起话头：“节目会有一些既定剧本，不过，输赢还是看实力。”
“我明白。”虞时说。
霍承方又呷了口茶：“其实这饼龙井算不得上好，怪不得你。”
“三月份我专程去杭城采风，跟着炒茶师傅守了半个月，看他炒坏三锅青叶才出一锅醇香的好茶。”
他看向虞时，深邃的眼窝藏着几分深意。
“世人皆求速成，反倒让我愈发敬佩这些还在坚持手搓的匠人。”
虞时说：“的确如此。”
霍承方言外之意，已经了然。
那些用心打磨作品的音乐人，不该被一时喧嚣的风评定义。就像炒茶师傅，炒坏三锅才出一锅好茶从不是缺憾，沉淀路上必经磨砺。
而现在的网络上，太多人只看那几片炒坏的青叶，便指着整座茶山说这里长不出好东西。
说着，霍承方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挂着的一幅画，语气怅然：“其实，我年轻时候不爱这些，觉得老气，追不上新潮，后来跑的地方多了，见的匠人多了，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所以，您才会想到把文化元素融入综艺？”虞时循着视线看向那幅画，顺着话头问道。
“有人和我说，艺术如流水，不择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遇山石就随物赋形，自在随心。”
虞时心口豁然一震。
他给霍承方续了杯热茶，借着低头的工夫，状似随意地接了一句：“说这话的人，倒是个有情怀的，必定心怀格局，想来，和霍导交情不浅。”
霍承方面无表情，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热气，缄默不语。
“之前，Well姐把策划案发给我时，我见过‘竹之间’这个系列的配图，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跟您这位朋友的想法不谋而合。”
霍承方上下审视他一番，坦诚开口：“这个节目，其实一开始拟定的人选里没有你，更没有Paper Clips。”
虞时眼神微微一怔，掠过一丝错愕。
“但有人点名执意要你。”霍承方顿了顿，“我顺势转念，索性打造一个同团竞技的赛制，反倒更有话题和看点。”
虞时面不改色，追问：“那您呢？您觉得我合适吗？”
“幸好，我这位朋友慧眼识珠。”霍承方没有藏掖，大方承认自己确实很欣赏虞时。
万千疑惑涌上心头，他几乎快要脱口而出：这个人是不是季章州？为什么非要是他。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会客室里的和谐氛围。
门被轻轻缓缓地推开一条缝，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霍导，虞老师，晚宴快开始了，各位嘉宾都已入场。”
“知道了。”霍承方站起身，随意整理了下穿着，侧目看向虞时，“走吧。”
虞时跟着站起来，把那些问题又全部压回心底，紧随其后迈步走出会客室。
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亮了许多，他眯了眯眼，目光越过霍承方肩头，定格在那些水墨竹画上。
季章州……他混乱的思绪愈发混沌。
真是好有趣的一个人。
半秒后，虞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晃了晃脑袋，双手拍拍脸颊，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这是怎么了？
这个艺术空间一定是拥有魔法，给他下了什么咒，才会让他对季章州的印象如同中病毒一般，不受控制。
虞时和霍承方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走进宴会厅。
宾客尽数落座，灯光璀璨，酒香四溢。
虞时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Paper Clips四名队员在冲他招手，示意他快过去。
“霍导，虞老师，这边走。”工作前面引着路，把他们带到席位上。
偌大的厅堂装满形形色色的人，约摸五十个。视线从签到台到窗边，从人群中央到窗边角落，反复梭巡无数遍。
没有季章州。
再寻一圈，依旧落空。
他慢慢垂落眼眸，不知道这一瞬的心情是失落还是侥幸。
“霍导，先失陪。”虞时微微侧身，替霍承方拉开椅子。
霍承方点了点头，没有客套，自然地坐了下来。
随后，虞时才绕到自己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一张书签，做工普通，谈不上精致，是明显的流水线模样，印着《远方的声音》的专属LOGO，幅卡通插画里，一众小人大笑着相拥欢笑，温馨又热闹。
“你们说，这位神秘的Julian先生，今晚会出现吗？”隔壁的晋邱手里拿着块抹茶蛋糕，刚咬了半口，含糊不清地问。
#神秘的Julian先生
是继Paper Clips全团加盟节目录制后，眼下热度最高的话题。
微博上对他的身份众说纷纭，猜测不断。
他此前在艺术圈确实籍籍无名，没人听过这个名号，也正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神秘和未知，反倒让他被关注的热度一路飙升。
不过，季章州财大势大，刻意隐藏身份和行踪本身就轻而易举。
“队长，你怎么看？”陈莱看向虞时。
虞时把玩着书签，莫名心虚了一下：“问我干嘛。”
“随口唠一句而已。”陈莱没觉察出什么不对。
“你们快看，插画里这人像不像那个Julian？”晋邱把蛋糕全部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去，用叉子指了指书签上第一排左侧的小人。
“嗯？”林屿连忙也拿起自己的书签一看，“旁边这个人分明就是队长你啊！”
右边的小人有个很明显的标志——小虎牙。
“队长，可恶啊，你居然背叛组织！”晋邱夸张地瞪大双眼，“为什么只有你和Julian在第一排，队长你藏得也太深了！”
“队长老实坦白，什么时候认识的？”一直默默无闻地康辰也打趣道。
虞时正想随便搪塞一句，余光无意间瞥到眼身旁边晋邱的书签，忽然顿住，又看了眼其他人的。
别人书签上，第一排左边那个小人的手里是空的，唯独他这一枚，小人怀里捧着条鱼。
“鱼么？”虞时小声嘀咕，把书签翻了个面，背面写着一段话：
【亲爱的房东先生：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字体流畅锋利，刚劲有力，犹如陡峭的山峰，棱角分明。
原来，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那个执意要请他参加节目的人是季章州，这份执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深山寨子那场意外的偶遇？还是更早？
早到那间夜色迷离的酒吧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季章州在寨子里的所有表现，谦和、迁就、玩笑，算什么？另一种形式的玩赏？
更何况这句诗，诉说的是缱绻爱慕的儿女情长。
季章州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他对自己动了这样的心思？
过往的猜忌和防备在此刻又尽数翻涌，神秘、疏离、温柔、刻意……无数相悖的特质在脑海里那张模糊的人脸上交织，让他才建立的判断骤然崩塌。
虞时忽然觉得彻底看不清这个人了。
“咦，你这张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晋邱眼尖，伸手就要拿，“我看看——”
“啪！”
虞时拍开晋邱的手背：“看自己的。”
“哎哟！”晋邱缩回手，揉着发红的地方，一脸委屈，“队长，你吃炸药啦！看一眼都不行？小气！”
“队长有心事。”康辰抓过晋邱的手，揉了一下。
陈莱和一旁偷笑：“让你话多。”
虞时把书签扣倒扣桌面，掌心盖住了那只捧着鱼的卡通小人，掩去所有端倪。
陈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林屿张了张嘴，被康辰轻轻按住了肩膀，适时止住话音。
晋邱吹着火辣辣的手背，转头，又拿了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正要继续调侃，水晶灯突然暗了下来。
追光灯打在主舞台上，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上台，背后的LED屏亮起“竹之间”的标识。
仍然不是季章州。
“欢迎各位来宾！我是Julian先生的助理，黄深。”他扶正讲台上的话筒，“今天很荣幸邀请到著名导演霍承方，Paper Clips各位团员，以及各位深耕音乐领域的业界能人……”
“Julian先生今晚临时有别的重要会议需要参加，很抱歉不能及时到场。他让我代各位转达，希望大家玩得尽兴。今晚的额一切开销都由鄙公司承担，另外，第二场活动，他一定会亲自到场，给各位赔不是。”
满堂掌声此起彼伏，喧嚣落于耳畔，虞时无心倾听。
他指腹摩挲着书签，脑海里反复回旋着那句情意绵绵的诗句，还有季章州讳莫如深的种种举动。
他望向霍承方身侧空置的席位，心中纷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书签（回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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