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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果然还是不能认命 他要顾烬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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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陆英承,对每天开工,翘首以盼。
因为开工,代表着能见到顾烬生。
可现在,他对去剧组这件事,充满了厌恶和恶心。
Lucas就像是故意气他那样,绕在顾烬生身边,一寸不离。
正因为顾烬生喜欢男的这件事儿,只是圈内一部分人的秘密,粉丝们并不知情。于是哪怕一些在片场偷拍的粉丝,拍到顾烬生身边总有男的在转,他们只会把Lucas当成单纯的助理。
这就是顾烬生。他想要,他得到,他得不到的就毁掉,因为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他的人生,太过容易。
烈日下,陆英承看着那正在拍戏的,陌生的顾烬生,叹了口气,低头去搬箱子。
搬箱子也是顾烬生要求的。
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服化道,不只是顾烬生一个人的,还有女主演,和好几个配角的。
全都让陆英承一个人搬。
有时候陆英承都感慨,得亏他身体好力气大,不然每天在太阳下这么暴晒,一个人干一群人的活,迟早得累中暑。
但今天的顾烬生,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陆英承。
顾烬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小承啊,你得去市内一趟。”
已经被使唤了一周,陆英承麻木说:“给我发个定位。”
顾烬生斜过头,凑到陆英承面前:”不问我让你去干嘛?”
“你说。”
顾烬生清清嗓子:“我给Lucas定了个包,你取回来,亲手,拿给Lucas。”
陆英承眼睫颤了一下,眼神没变:“知道了。”
从衡店到北城市内路程太远,肯定不能骑着小电驴去。陆英承只好倒公交回北城。
当他坐上第二班公交时,陆英承想了想,没有在本该下车的站台离开,而是提前几站下车。
他迎着热风,迎着道路两侧的沙沙树影一路前行,最终,在医院门口停下。
还真是好久没见爸了。这么久没来看爸,爸会在做什么呢。
这是个久违的念头。陆英承这样想着,感受着医院里不那么沉重的消毒水味儿,推开了他爸的病房房门。
护工正坐在病床旁边,和他爸聊天呢。看到陆英承来了,女护工笑道:“来了,那你们先聊哈,有事儿叫我。”
陆英承点头示意。
等关门声响起,确认护工走了,病房不再有人,陆英承一直挺着的背渐渐弯了,缓慢坐在病床边缘,背对着他爸,眼神放空。
上次陆英承来,是和那一看就有钱的大明星一起。这回大明星不止没跟着,陆英承看起来还这么没精神,他爸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就说,你以后会灰溜溜来找我的。”他爸叹了口气,“难受的话,就在这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还要去工作。”陆英承淡淡道。
他爸嗤了一声,也不说话。
一老一小的,就尴尬在这杵着。
过了很久很久,陆英承声音变低:“我能在你旁边躺会么。”
他爸腿动不了,手却能动,很配合地拍拍床的另一侧,融洽得仿佛曾经一切伤害全都没有发生过。
病床很窄,陆英承只能背对他爸侧躺着,挤在床边的角落。
陆英承之前从没这样,他爸有些关切地看向儿子的背,总觉得儿子瘦了不少:“你看起来吃了不少苦。”
陆英承没说话。
他爸又说:“是我拖累了你么。”
陆英承咬着腮帮两侧,摇头。
他爸抬起手,想拍拍陆英承后背,可那手却迟迟落不下去:“我不争气,把钱全都赌光。你妈跑了,你翅膀硬了之后,也迟早会走。唉。”
陆英承眨眨眼,忍着:“确实你太不争气。我都考上一本了,你为了让我伺候你,硬是偷把我志愿改成大专,让我飞不高,走不远。”
他爸盯着天花板:“早知道你宁可花钱找护工,都不陪我,我就不这么做了。”
陆英承平静说:“你要不是我爸就好了,我真希望你死。”
其实这话他们以前吵架时陆英承经常说,他都想好爸会怎么反击了,可今天,他爸却破天荒没骂他。
“你是不是缺钱了?”他爸反倒这么问。
“嗯。缺。”
他爸没再说话,陆英承也是。反正陆英承就是很不想取那个包,反正顾烬生也不是真的需要他,不如在这里消磨一下时间也好。
很久都没睡好的陆英承沉沉闭上眼。
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只记得把他叫醒的那手机铃声,很刺耳很刺耳。
陆英承惺忪着眼接通语音,里面立刻传出顾烬生的声音:“在哪。”
因为刚睡醒,陆英承声音发闷:“我到市内了。”
“四个小时才到市内,玩我呢?”顾烬生似乎是在开车,油门震天响,“你这叫旷工。”
反正解释也没用,陆英承懒得解释:“我现在去取包。”
“你到底在哪,别撒谎,如果我想查你在哪,很容易。”
陆英承坐起来:“医院。”
“你去医院干嘛?”顾烬生想了想,恍然道,“你去看你爸了?靠,你贱不贱,他都那么骂你了,你还热脸去贴冷屁股?”
你有什么资格说。顾烬生,你有什么资格说。
他爸耳朵灵,刚好也听见了这番话,冲电话喊:“关你什么事儿啊?”
陆英承隐忍着攥紧床单:“你他妈闭嘴。”
这话其实是对着他爸说的,但放到顾烬生耳朵里,那简直就是在隔着电话骂他本人。
顾烬生误会了,骂道:“操,医院是吧,你给我等着,哪都想别去。”
顾烬生很快就到了,刚把车停到医院楼下,就给陆英承打了五六个电话。
陆英承站在窗前往下看,还是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可这回副驾上却是Lucas。
他心知避不开,沉了口气,拿着手机往楼下走。
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天气湿热,让人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才刚隔着车玻璃看到顾烬声,车窗就降了下来:“过来点。”
陆英承以为顾烬生有话和他说,便弯腰。
一只叠戴了好几条梵克雅宝手链的手伸出。
顾烬生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Lucas捂嘴惊叫一声,明显有被吓到。
陆英承斜过头,用舌尖舔了舔被打出血的地方,眼神很冷:“没记错的话,我只是你的助理,你并没有打我的权利。”
“我可是顾烬生,我他妈就是权利。”顾烬生嚣张笑着,“让你做的事情,没做,还敢隔着电话骂我。小助理,你来上班第一天,我可看不出你这么刚。”
又是小助理。小助理。小助理。
陆英承情绪处于“再忍忍”和“忍不了”的边缘:“你记得我叫什么吗。在你这,我名字就叫小助理?”
顾烬生伸手揪住陆英承,把人揪到车窗跟前:“你在我这不需要有名字,小张。”
小张。
哈。
那一瞬间陆英承气笑了。
“对,小张。”陆英承朝四周看了看,确认这附近没人,这才拉开车门,“除了小张,我他妈还叫助理八号。是不是因为你助理七号姓张,你才老记不住我姓什么?”
法拉利车门被拉开,陆英承忍够了,他一把将顾烬生从车里薅出来,鼓起拳头朝那张脸揍。
顾烬生哪能想到这小助理看着白白净净,手劲儿竟然那么大。他一连踉跄几步才站住,捂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你是助理八号,你看我手机了?”
陆英承他几步跨过去,把顾烬生揍倒在地,敞着腿骑在顾烬生身上,抬手:“我是看了。我也想好了,既然我烂命一条,那我现在就把你当接打死,咱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不怕,该怕的是你。”
天上的雨丝,越降越密。
顾烬生感觉小助理简直被鬼上身了,错愕道:“我操,谁给你的胆子?”
他试图抓陆英承的手,阻止拳头落下:“你到底什么时候看的我手机?”
陆英承只觉得恶心。大明星只在乎小助理看了他手机,根本就没在意过小助理的姓名。
这些天的压抑彻底爆发,陆英承直直挥拳落下。
啪。啪。
那是雨点打在身上的声音,也是拳头落在顾烬生脸上的声音。
“你多厉害啊,大明星,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让你情人戴着我送你的东西,还故意让我去取你送情人的礼物。在你眼里,我就是小张,到现在连我名字都记不清。”
“顾烬生。你该打,你真活该。”
顾烬生也没想到,陆英承骑在他身上,那么重,他连推开的余力都没有。顾烬生只好喊外援:“Lucas!过来啊!他妈的看戏好看吗?”
“还他妈看戏。”陆英承冷着脸,甩甩手,挥拳,“你真是一点能耐都没有。最大的能耐就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
一拳一拳,那已然不是怒火,而是从认识到现在,对于所有谎言所有戏弄的清算。
陆英承这辈子只打过一次人。
当时他还小。走在放学路上,眼见一个女孩被年纪大的流氓戏弄。那女孩他见都没见过,可他扔记得女孩那惶恐,又害怕的眼神。
没想到这样的眼神,竟然在顾烬生眼里重现了。
那眼神看得陆英承甚至心生一股错觉。是我错了吗。是我,在欺负他吗。我这样,究竟对吗。
还没来得及令陆英承多想。
“砰!”
一道血线流下,陆英承头痛欲裂,浑身一麻,在僵硬中转头。
Lucas满脸写着“好可怕”,手里抱着路边草丛里捡来的大石头,石头尖上还有血。
陆英承瞳孔上翻一瞬,身体摇摇晃晃起来。
顾烬生抓住机会,一个翻身,把陆英承踹倒在地。
陆英承头撞在地上,眼前一黑,但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
可顾烬生哪能同意呢。
他顾烬生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种事儿。他现在杀了陆英承的心都有了。趁着陆英承行动不便,他把人当成沙袋,一顿猛踢。
“你真是成功让我对你下头了,小助理。”
“今天你完了,以后你也完了,你这一辈子都他妈完了。”
“你说你喜欢我?你也配?你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也有喜欢我的资格?还敢打我?”
顾烬生很生气,踢个没完,也不知是脚没个准头还是故意的,好几下都踢在了太阳穴上。
陆英承嘴里冒血,瘫在地上,动不了。
顾烬生蹲下,揪住陆英承的头发,把陆英承脑袋揪到自己跟前,一字一句:
“很可惜啊,投胎也是个技术活。”
“要不然,怎么我投到我爸家,你投到了你爸家?”
这话让陆英承想起他爸。
哪怕他眼前一片红,他还是艰难抬眼,朝前看,朝上看。
爸的病房就在四楼。如果爸有心,只要顺着窗户往下看,就能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自己。
是啊,是个技术活。投胎给这样的爸当儿子是,认识你也是。
看来这就是命。爸说的没错。像他这样的人就不配有改命的心,要认命。
陆英承在眼前的红色中,渐渐闭上眼睛。
原来穷人家的孩子,连喜欢人的资格,都没有。
好不公平。
他似乎昏了很久,又似乎没有。因为醒来的时候天还在下雨,他还在原地,可顾烬生,Lucas,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都不见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陆英承连翻身都做不到,躺了好一会儿,才在浑身的剧痛中,艰难撑起身体,在大雨里,掏出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
结果屏幕都碎了不说,手机还没电了,打不开。
雨顺着下巴一滴滴坠下,陆英承紧紧握着手机,又缓了缓,晃晃悠悠爬了起来,往医院里走。
得借个充电宝。
他一走进医院,里面的路人都傻了,这人怎么全身都是血,还不去挂号,就直直向前走,和中邪了一样。
陆英承满脑子都是充电宝。要是不想充电宝,他就要去想顾烬生,想阶级,想命运,那太痛苦,他做不到。
等好不容找到借充电宝的地方,陆英承无奈笑了,真傻啊,手机都没电了,怎么扫码,你个大傻子。
陆英承在医院地上留下泥泞的脚印,他走到柜台,两只手往柜台一拍,喘着气:“我手机没电了,帮我充电。”
那些见多识广的护士,都被陆英承吓够呛,慌张帮陆英承充电。充电器太短,等手机充电的功夫,陆英承便忍着疼,背靠柜台坐下,等待,沉默。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手机刚开机,就有电话疯狂打进来。陆英承拿过手机一看,满满的,全是未接来电。
医院的未接来电。
时间差不多就是刚打架那会儿。
陆英承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电话:“喂?”
是护工的声音:“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我们给你打了两个小时都没人接!你,你冷静点哈,那个,你爸、你爸死了……”
手机从手中坠下。
下午还和爸躺一张床上睡觉,好端端的,怎么人就没了呢。
怎么就没了呢。
陆英承在眩晕中去找医生了解一切。医生交代,他爸生前和护工说,想吃大菜市的白面馒头。护工拿着钱去买馒头,等再回来,就看到他爸满手腕都是血,瘫在床上咽气了。
他面无表情听着一切,很多字组成了句子,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又溜走。
怎么就没了呢。
爸病床已经空了,床单虽然换了新的,却隐约能看到底下渗着的血迹。
医生劝陆英承想开点,节哀顺变,还递给陆英承一个纸折的信封,说是在病床地上发现的,上面写着”给陆英承”。
陆英承很害怕打开信封后,里面出现什么煽情的话。
可里面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千块钱。
不知道从哪攒的一千块钱。各种五块,二十快,五十块,叠在一起的一千块钱。
握着信封的手越来越抖。陆英承仍然面无表情。
医生似乎又说了些关怀的话,还问了他打算如何处理后事的问题。
陆英承捏紧信封:“晚点再说吧。我饿了,要吃饭。”
这不是推脱的借口。他真去吃饭了。陆英承拿着碎屏的手机,打了辆车,去了印象里一家很贵的西餐厅。
陆英承浑身是血在西餐厅里坐下,点了披萨,意面,还有五百一份的牛排。
服务员看陆英承这幅模样,都以为陆英承精神出了问题,窃窃私语,担心陆英承吃霸王餐不给钱。
陆英承平静掏出他爸留下的信封,一撒,皱巴巴的纸币飘了一地。
服务员拿了钱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通知后厨快点上菜,盼望这怪人快点吃完快点走人。
没多久,空落落的桌子,就摆满了一桌子菜。
陆英承先是用刀叉,去吃意面,可叉了好几下,那面条不听话,根本卷不上来。
他想都没想,把刀叉一扔,直接上手。
沾着血和泥的手,将红彤彤的番茄意面,送入口中。陆英承嘴角立刻沾满了酱汁。
很快,陆英承放下意面,抓起盘子里的牛排咬下一半,大口吃,拼命塞。
嘴塞得太满,连下咽都费劲。陆英承眼神呆滞,哪怕吞咽困难,他还在机械地塞,用力往嘴里扒。
一边扒着,在被呛得咳了两下之后,陆英承的双眼,终于热了起来。他吃着难吃的牛排,抽噎着、肩膀颤动,脸上的亮光,混着嘴角的酱汁,一起流进嘴里。
那一刻他想,他果然还是不能认命。
他陆英承活着还有用。
他要顾烬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