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42、画眉深浅入时无 晨光透

　　晨光透过静心苑的雕花木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诗羽对镜梳妆，手中拿着一支螺子黛，却迟迟没有画眉。

　　“怎么了？”江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慵懒。

　　陆诗羽从镜中看着她走近，轻声道：“不知该画什么眉形才好。”

　　江月辞接过她手中的螺子黛，指尖轻抚过她的眉骨：“我帮你。”

　　她们靠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陆诗羽能闻到江月辞身上淡淡的沉香，那是多年来萦绕在她梦里的味道。

　　“闭眼。”江月辞轻声说。

　　陆诗羽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眉笔在眉间轻柔地描画。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入宫参加宫宴时，也是这样紧张地对着镜子画眉。那时她多么希望能得到皇后娘娘的一句称赞。

　　“好了。”江月辞放下螺子黛，端详着她的脸，“看看可还满意？”

　　陆诗羽睁开眼，镜中的自己眉如远山，恰似当年最时兴的样式。她惊讶地转头：“您怎么还会画这个？”

　　江月辞浅笑：“从前在宫里，偶尔也会给自己画眉。”

　　这话让陆诗羽想起那些年，她远远望着凤座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人会亲手为她画眉。

　　“我很喜欢。”陆诗羽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

　　用过早膳，陆诗羽心血来潮，非要给江月辞也画一次眉。

　　“胡闹。”江月辞想要避开，却被她按在妆台前。

　　“就一次嘛。”陆诗羽央求道，“我还没给您画过眉呢。”

　　江月辞无奈，只得由着她去。陆诗羽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描画着。可是手法生疏，画出来的眉形歪歪扭扭。

　　“哎呀，画坏了。”陆诗羽懊恼地想要擦掉。

　　江月辞却拦住她：“无妨，就这样吧。”

　　“可是……”

　　“这是你第一次为我画眉，”江月辞看着镜中不对称的眉毛，眼中带着笑意，“我很喜欢。”

　　陆诗羽看着她顶着歪斜的眉毛，却依然从容自若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看来，这样的江月辞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可爱。

　　午后，青黛来请安时，看见江月辞的眉毛，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倒是陆诗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母后今日的眉形……很特别。”青黛斟酌着用词。

　　江月辞淡定地品茶：“是羽儿画的。”

　　青黛会意一笑，转向陆诗羽：“表姐画得……很有新意。”

　　陆诗羽脸红得更厉害了。江月辞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对青黛说：“你去回皇上，今日的晚宴我就不去了。”

　　青黛离去后，陆诗羽小声问：“这样好吗？皇上特意设宴……”

　　“无妨。”江月辞抚摸着她的手指，“就说我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其实她们都明白，新帝巴不得太后少参与朝政。这个借口，正好合了双方的心意。

　　傍晚时分，下起了细雨。两人坐在窗前听雨，陆诗羽忽然说：“我想学琴。”

　　江月辞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学琴？”

　　“我想弹《凤求凰》给您听。”陆诗羽靠在她肩上，“小时候听您弹过，就一直记着。”

　　那是很多年前的中秋夜宴，江月辞即兴弹奏了一曲《凤求凰》。那时陆诗羽还小，不懂曲中深意，只觉得好听。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那琴声里藏着多少不能言说的心事。

　　“好，我教你。”江月辞命人取来古琴。

　　雨声淅沥，琴声悠扬。江月辞手把手地教她按弦，耐心纠正她的指法。

　　“这里要轻一些，”江月辞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像这样。”

　　陆诗羽感受着身后人的体温，忽然没了学琴的心思。她转过身，环住江月辞的脖颈：“月辞，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嗯？”

　　“从前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就好，后来想着能说句话就好，再后来盼着能陪在你身边就好。”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现在，我想要你的全部。”

　　江月辞抚摸着她的长发，轻声说：“我的全部，早就是你的了。”

　　雨还在下，琴案上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她们相拥在窗前，看雨打芭蕉，听风摇翠竹。

　　这一刻，什么画眉深浅，什么琴艺高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终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相爱，再也不用掩饰，不用躲藏。

　　夜深了，陆诗羽为江月辞卸妆。当擦去那歪斜的眉妆时，她忍不住笑了：“明日我定要好好练习画眉。”

　　江月辞握住她的手：“不必练习，你画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因为是你画的，所以无论深浅，无论曲直，都是最好的。

　　这一生，她们错过了太多相守的时光。好在余生还长，足够她们把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