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31、“她知道了……什么？” 江月辞

　　江月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青黛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一层层剥开她自以为坚硬的伪装，将内里最鲜血淋漓的真相暴露出来。

　　“她知道了……什么？”江月辞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是知道自己并非江家女儿……还是……她和羽儿之间的……”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无法说出口。那是她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禁忌。

　　青黛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色，心中不忍，却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任何隐瞒。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嫣然姑母……应该……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因为……”青黛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江月辞心上，“表姐她……藏有皇后娘娘您的画像，不止一幅，有您年少时的，还有……您封后大典时的。您这些年随手赏赐给她的小物件，一支旧笔，一方残墨，甚至……您折给她的那枝枯梅……她都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锁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

　　青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盒子就放在她闺房枕下。我曾无意中见过一次，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她对您的心意。若非被嫣然姑母发现，她为何……为何后来那般急切，甚至不顾表姐意愿，一再逼她嫁人？”

　　是啊！为何？

　　江月辞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姐姐一次次在她面前忧心忡忡地提起诗羽的婚事，恳请她这个皇后妹妹代为留意；姐姐在诗羽多次拒婚后那愈发焦灼和强硬的态度；甚至……在诗羽“病重”离京后，姐姐虽然悲伤，却似乎……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姐姐早就知道了！她知道诗羽对自己这个“姨母”存着不该有的心思！她知道那盒子里锁着的是惊世骇俗的秘密！所以她害怕，她恐慌，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诗羽嫁出去，斩断这危险的苗头，维护陆家的声誉，也维护她这个皇后妹妹的体面！

　　而她江月辞呢？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一边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一边还要配合着姐姐，一次次用那该死的、根本不存在的“伦常”去伤害羽儿，将她逼到绝境！

　　她想起自己曾对诗羽说过的那些冰冷的话，想起自己亲手将她推开，想起她离宫时那绝望忧伤的眼神……

　　“呃……”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江月辞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娘娘！”
　　“母后！”

　　青黛和一直守在殿外的璎珞惊呼着冲上前，及时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江月辞靠在璎珞怀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鬓角。

　　真相……原来竟是这般残忍。

　　她所以为的保护，是最大的伤害。
　　她所以为的伦常，是最大的谎言。
　　她所以为的牺牲，是最大的荒谬。

　　她的羽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而她，这个被羽儿视若月光的人，却成了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帮凶。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意识沉浮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躲在假山后，抱着膝盖，为一份“不该有”的喜欢，哭得撕心裂肺。

　　羽儿……
　　我的……羽儿……

　　意识，最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