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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命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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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莉莉丝坐着马车去了医院,方静姝贴身陪着。
出门前方静姝还拿斯聿受伤的事情威胁自己,回来不给她带西街的可露丽,还要焦糖烤的很焦那种,否否则她就要把斯聿的事情说出去。
莉莉丝忍无可忍最终还是让维特管家去买了,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探望抢救过来的斯聿。
下了车,即便五年没见,莫尔根还是一眼就认出莉莉丝。
比记忆中更漂亮了,可以称得上一眼万年的程度了,不愧是斯聿养在古堡的养女。
女孩戴着一顶缀着紫蝶与黑纱的寡妇帽,蕾丝垂落的阴影里,只剩下苍白的下颚线,像一尊立在黑夜中哀艳的雕塑。
“莫尔根医生,你能带我去找斯聿爸爸吗?我真的很担心她。”
女孩顶着一双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看着男人,莫尔根瞬间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上前扶着女孩,莉莉丝苍白的脸色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昏倒在地上。
看样子是真的很担心斯聿。
此刻的莉莉丝要是被方静姝看到又要夸一句演技真好。
斯聿作为一洲之长,又是斯家的子孙,病房自然被安排在医院最豪华的顶层。
这边安静,隐蔽性好,有助于病人疗养隔音效果自然也很好。
“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们了,斯聿刚被抢救过来,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还没醒,莉莉丝小姐你可以找一些他平时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刺激一下他,万一就醒了呢?”
“好。”
莫尔根站在门外让莉莉丝一个人进去跟斯聿先生说话了。
刚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莉莉丝有些嫌弃这个地方。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额头上藏着层层叠叠的白布,眉骨凸起,鼻梁高挺,下颚线凌冽,即便睡着也像上帝最得意的雕塑作品一般。
为了确认斯聿是不是真的没有意识,莉莉丝上前揪了他两把,发现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后才放心地坐在病床上,顶着那张苍白的人脸。
“命真大。”
女孩嘀咕着从口袋里掏出杀人的十字架。
冰冷的月光从窗棂斜照进病房,在斯聿的脸上铺出一条凌冽的光带。
莉莉丝的指尖捏着银制的十字架,冰冷的边缘络着掌心,十字架的被月光渡上一层寒芒,正稳稳对准斯聿脖颈那块未被遮盖的肌肤,距离不过寸许,她的呼吸变轻,嘴角凝着些许得意,正要往下扎——
“吱呀”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藏在被子下的刀被推回袖口。
维特管家领着刚买的可露丽站在病房门口,见女孩站在病床前,面对着大门,双手背在身后,雪白的肌肤衬得她整个人诡异又阴暗。
维特管家总觉得今天的莉莉丝小姐很奇怪,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当女孩冲着自己微笑时管家先生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莉莉丝小姐是一个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善良孩子,怎么会做其他坏事呢。
“莉莉丝小姐,我看你晚餐没吃什么,西街的可露丽我买来了,你要是肚子饿先吃这个。”
“谢谢管家先生。”
女孩笑容很甜,在和维特管家对话的时候背对着斯聿,手上抓着杀人的利器却全然未发觉身后的男人睁开眼盯着这个虚伪的背影。
后面的时间维特管家都在病房内陪着斯聿根本没有给莉莉丝下手的机会,这次她放弃了,不过她要回去找Damon算账。
杀不死斯聿,他只会对自己的怀疑越来越深,给她寻找哥哥的路上造成更大的阻碍。
人全都走了之后,男人从床上坐起来,解开了额头上沉闷的白纱布,露出光滑的额头,没有丝毫受过伤的痕迹。
莉莉丝从病房出来迎面撞见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米白西装配黑领结,黑金点缀其中,棕黑色直发垂落,气质清冷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桀骜。
黑白的高跟鞋走过医院的走廊跟莉莉丝擦肩而过。
因为长相实在太漂亮莉莉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对方没什么稀奇之后女孩收回眼神跟在维特管家身后出了医院。
次夜里,医院顶楼的VIP病房,一道痛苦的呻吟钻出门缝,在未被察觉之前戛然而止……
第二天便查出斯聿醒来的消息,莉莉丝的计划彻底落空,这一次没成功那么下一次斯聿就会提高警惕,自己再想杀了他就难了。
女孩半躺在沙发上垂眸叹气,白色的羊绒毛毯堪堪掩过腰际,正纳闷有什么好的办法能杀了斯聿或是让斯聿放弃杀了自己,刚放学回来的方静姝把手里的报纸往莉莉丝脑袋上扔,直直砸在女孩脸上。
莉莉丝皱眉,已经涌到胸口的气被方静姝一席话堵了回去。
“看样子斯聿放过你了,都拿自己的亲表妹出来帮你顶罪了。”
莉莉丝坐起来,抱着膝盖阅读报纸上最醒目那栏的报道。
“现任洲长斯聿的亲表妹居然是杀害英迪拉小姐的真凶,犯罪动机,因不满英迪拉小姐曾在公共场合大肆造谣她跟斯聿的关系,特此痛下杀手。”
看完这篇证据充分,逻辑能力强却在自己这里没有半点可信度的报道,女孩不屑把报纸往地上一扔,唇缝里挤出两个字“扯淡。”
要不是人是她杀的,她还真信了这篇报道上的内容。
方静姝从地板上捡起报纸又重新看了一遍,边看边感叹:“我记得斯蓁小姐是喜欢斯聿先生的,没想到被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呢。”
莉莉丝没好气。
“你心软那你去帮她顶罪啊。”
再说了,英迪拉野没有因为她无辜就不杀她啊。
这是一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世界,心软的人适合去见上帝。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怎么知道人是我杀的?”
此时客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莉莉丝丝毫不避讳这些话题。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啊。”
方静姝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
翻到报纸的另一面,上面重要板块上同样印着一个重量级的新闻,“费城最大黑手党叶岚的女儿因心理疾病自残,最终在医院不治而亡了。”
叶岚是谁?
莉莉丝不认识,方静姝更不认识。
既然斯聿选择放过自己,莉莉丝也总算能回房间睡一个安稳觉了,保住了自己就要为寻找哥哥这家事情养精蓄锐了。
……
监狱内。
斯蓁苦苦扒着锈迹斑斑的铁栏,头发凌乱,肮脏的血迹贴着鬓角,曾经那个似玫瑰般美好张扬的女人如今破败地堪比烂泥。
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救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但是她跟斯聿这么多年的真情,斯聿肯定是有苦衷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这样。
栏杆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扒着,目光里的急切快要溢出来,连身子都因为长久的等待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挪开半分,执拗地守着这唯一的指望。
等了好几天等来的不是自己朝朝暮暮的人而是蚀面来探望时轻飘飘的一句:先生说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乖乖待在牢里,不要在出现在他面前。
走廊尽头的光斜照在她僵硬的身体上,女人之间死死扣着栏杆的缝隙,掌心被粗糙的铁迹擦出血渍,她却对疼痛毫无察觉,比起□□她的心要比这痛上千万倍。
或许她早该认同父亲说的远离斯聿这个薄情寡义,心机深沉的小人 ,她总是凭着自己第一次心动的感觉去走,一只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她没喊也没闹,只是盯着太阳光的方向,声音冰冷,字字带颤,“斯聿,我恨你。”
斯聿总是这样,他从来都只爱自己,旁人的生死与他而言不过是一日三餐中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
斯聿当选洲长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红山疯人院便传出母亲的死讯。
在昨天晚上,病发的巷尾花(斯聿母亲的名字,并不是真名,这是街坊邻居取的绰号,有“妓女”的意思,她自出生起便没有自己的名字。)一时情绪失控杀了自己。
男人感赶到现场的时候病房内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整间屋子洁白敞亮,像从来没有人待过,尸体早已被运往火葬场,第十三大洲死者基本上都是以土葬的形式,只有少数感染了黑死病或是其他传染疾病的死者会被火葬。
房间内很干净,并不是后面打扫之后才这么干净,而是他的母亲本就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病床前一排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满密密麻麻的书籍,都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看的书,窗格上还养着几株向阳而生的雏菊。
盆栽旁是一个摆放杂物的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铝制铁盒,打开,病房内金属的餐勺全被收纳在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却唯独少了一把最薄的尖头餐勺。
夜里的办公室,带着手套的男人捏着蚀面从火葬场灰烬里面挖出来的勺子。
勺子是纯铁制品,火炉里的温度达不到铁的熔点。
男人捏着细尖的勺子,指节泛白。
“斯砚堂到底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想要销毁证据却又不懂得把整件事做的事无巨细,活该永远是抢不过斯崇远。
斯聿捏着那枚氧化发黑的铁质勺,眉峰压的很低,每一丝目光都沉的能刮出一层血。
巷尾花的葬礼在次日,斯家本不可能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应召女举办丧礼,但架不住人家有一个洲长儿子,再不乐意这个形势该走也得走。
这是一场没有人落泪的葬礼,跪在墓碑前的男人低头默哀,雨水从他肩甲滴落,下颚线的棱角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冷冽。
周遭的人或许有趋附他全是假意哀悼的人,但更多的是他那些幸灾乐祸的亲人。
“我就说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幸运吧,这不当上了洲长好运耗尽,妈没了。”
说话尖酸刻薄的正是斯砚堂的发妻莫拉。
男人没有生气,从她身边经过时却突然笑了起来,嘴角扬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莫拉女士,别忘了你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斯聿的眼神盯得莫拉发毛,她忙拽着自己女儿离开了墓地。
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还能笑得出来,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