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不作蔷薇诗

31、神经病

　　政府的办公大楼正对着星临圣咏大教堂，顶楼的洲长办公室里，夹着雪茄的男人站在窗前透过硕大的玻璃窗看向女孩和男人十指紧扣的双手。

　　斯聿抿了口烟嘴，雾气在空气中缓行。

　　桌上放置莉莉丝送来的信件，华丽的信纸上喷着浓淡适中的香水，那是特调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莉莉丝的味道。

　　香水和烟味在空中交织，纠缠，绵绵不休。

　　莉莉丝今天还约了别人 ，艾利安帮女孩关好车门后，马车缓缓前行 ，前一秒还在冲马车招手告别的男人小一秒就仰头和政府大楼那双眼睛对视上，目光停留片刻，男人扬起手里的白桔梗在空中晃了晃，他在炫耀，炫耀虽然自己放弃了洲长的位置，但是莉莉丝的最终选择还是他。

　　男人抿了口烟，长满厚茧的手指在窗前抖了抖烟灰，等艾利安走后嘴角才缓慢浮现出笑意。

　　“别到头来只得了个最没有价值的烂花。”

　　花可以是艾利安或是任何人的 ，但信件和莉莉丝都必须永远站在自己身边。

　　……

　　次日，便是洲长大选，斯瑾的死已然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斯砚堂被迫把手中的选票投给这位曾经最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本以为斯瑾死后，艾利安尚且能与斯聿一决胜负，没想到他当着一整个艾里葛斯家族和所有拥护他的选民的面宣布自己放弃此次竞选并且从州政府卸任，不再担任任何职位。

　　艾利安的发言无疑在第十三大洲掀起轩然大波。

　　这个消息莉莉丝是从维特管家的口中得知了。

　　正因没了这两位强劲的竞争对手，斯聿先生毫无阻碍当选第十三大洲的洲长，也是迄今为止第十三大洲最年轻的一位洲长。

　　“艾利安先生到底为什么会主动放弃洲长大选，听先生说这可是他最强劲的对手。”

　　准备了五年的事情说放弃就放弃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莉莉丝坐在花园里摆弄着新摘的野桔梗，语气轻飘飘：“谁知道呢~”

　　“可能被哪个狐狸精欺骗了感情也不一定哦。”正巧这会儿方静姝抱着热茶走来，给莉莉丝倒茶的功夫还不忘阴阳怪气两句。

　　“啧啧，爱情真是一个有魔力的东西。”

　　方静姝还在喃喃，管家先生已经离开了，这几日张罗着整理书房内的书籍并把需要的运到市中心的洲长办公室都快忙的脚不沾地呢。

　　管家先生离开后方静姝收起对主人家的恭敬心安理得地坐在莉莉丝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上，要知道整个古堡连管家先生都没有能与莉莉丝小姐并排而坐的待遇。

　　莉莉丝倒是不管她，继续拨弄手里的野桔梗。

　　方静姝撑着下巴，用带着钦佩意味的眼神注视着莉莉丝。

　　“不得不佩服从某个角度来说，莉莉丝你确实很厉害！”

　　莉莉丝不屑轻哼。

　　第一次见狗嘴里能吐出象牙的。

　　“哪厉害了，当狐狸精勾引男人吗 ？”

　　原话奉上，本想呛方静姝一口，没想到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对自己，不对，是对自己的手段更感兴趣了。

　　“所以你能教教我吗？”

　　大学霸难得有放下身段求教的时候，态度谦虚。

　　莉莉丝全当她脑子有泡，抱着扎好的桔梗花束从女孩身边路过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方静姝跑到女孩前面伸手抢过女孩抱在手里的白桔梗扔进湖里了。

　　方静姝生气了，不过不是因为莉莉丝骂她，而是想偷师学艺却吃了满满一碗闭门羹。

　　“哦噢，神经病手滑了。”

　　莉莉丝手掌揣在兜里，捏着十字架的指尖发白，真的想杀了她，但还是忍住了，能在第十三大洲找到跟自己病情相当的不容易。

　　“行啊，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女孩朝方静姝招招手，方静姝竟真的如此听话都凑过去，爱一个男人爱到这种不要尊严的地步也是悲哀啊。

　　“即便我什么都不用做，爱我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会爱上我，反之不爱你的人即便你再这么努力都不可能爱上你的。”

　　后半句像把方静姝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女孩片刻失神后发现莉莉丝居然在嘲笑她，伸手想把莉莉丝往湖里推的时候被莉莉丝抢先一步抓住手借力使力，自己摔进水池中。

　　方静姝不会游泳，在水中挣扎，呼救生被不断涌入口腔的湖水残食殆尽。

　　莉莉丝看着在湖水里扑腾的方静姝，笑完了发现人还没死这才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尖着嗓子叫人过来。

　　“方静姝，这里不允许游泳的。”

　　好不容易被救上来，没了半条命的方静姝冷的直发抖被母亲训斥的同时还要承受莉莉丝的嘲笑。

　　藏在毯子下的手缓缓收紧。

　　她发誓她一定要杀了莉莉丝。

　　躲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的斯朝目睹了全过程，是方静姝想要推莉莉丝下水但却反被推。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真相的人并不打算站出来澄清。

　　站在方静姝这边就等于惹了莉莉丝，这两个颠子他谁都不敢得罪，他现在还是祈祷自己身上的伤早点好吧，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续艾利安退出政界后又一惊天新闻。

　　斯聿收到了匿名寄来的信封，里面装着艾利安先生这些年私自挪用公款到艾里葛斯名下的酒庄的所有收据还有艾利安先生这些年行贿的清单，一条条清晰列出还附带着相应的证据。更要命的是这些票据上面的字迹和指纹跟艾利安先生完全吻合，加之知情人士的举证，艾利安为家族谋利，贪污的罪名实锤了。

　　贪污罪不至死，但艾利安涉及的数量抵得上半个费城十年的收入，信件一经曝光很快就在费城乃至整个第十三大洲掀起轩然大波，更多的是愤怒。

　　艾利安被抓了，在去蔷薇古堡的路上被斯聿手底的卫兵押回费城最高审判庭。

　　费城最高监狱内。

　　霉湿的潮气混着呛人的血腥，从石墙缝隙里钻出来，黏在每一寸冰冷的空气里。

　　艾利安被架在绞刑架上面对狱警手中的皮鞭仍不肯松口。

　　笃、笃、笃——

　　铁靴跟敲在潮湿的石砖上，一声比一声沉，像钝锤砸在囚牢的死寂内。

　　男人坐在审讯椅前的皮椅上，一身黑，带着手套的右手撵着刚点燃的雪茄，烟草的焦苦贴在皮肤上，钻进空气中暴露的血肉混杂的白骨里，比铁镣更磨人。

　　斯聿抬手示意狱警全都出去，审讯室内只留下他和几个亲信。

　　“骨头挺硬啊艾利安，你现在承认的话最多也就判无期。”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牢房中响起，挑衅的语气换来的只是一声更为不羁的冷哼。

　　“斯聿，我什么都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斯聿最想要的不过是权利和地位，如今这些自己都放弃了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逼入绝境。

　　“不不不，艾利安先生，别怪我手段狠厉，你放弃的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即便有你我也照样能拿到属于我的东西。”

　　男人吸了口烟继续道：“而你要带走的东西对我来说最有利。”

　　艾利安细品这两句话，身上彻骨的痛意浑然不觉。

　　“你指的是莉莉丝？”

　　男人抬眸，布满红血丝的昏黄眼球注视着面前这个优雅地抽着雪茄的男人。

　　斯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莉莉丝于他而言是兼具美貌与头脑的最有利的工具，他不是慈善家，养了莉莉丝五年，小姑娘被他养的越发水灵，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趁手的工具。

　　绞刑架上传来一阵轻嘲的笑声。

　　“怎么，你一个快三十的人了，连自己的养女都不肯放过吗？”

　　斯聿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好笑。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除了浆糊就只剩下这些情情爱爱了。”

　　“既然不喜欢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艾利安咬牙切齿。

　　斯聿：“因为她是我最喜欢的养女，我是她最效忠的养父。”

　　“莉莉丝她不会喜欢这种被束缚的人生的。”

　　“哦，是吗？”

　　抽了一半的雪茄被扔在地上，擦得锃亮的皮靴碾碎火光，男人站在那，一半光，一半暗。

　　“她喜不喜欢被束缚的人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喜欢逗狗，这个月她玩的很开心。”

　　这条被耍的团团转的狗除了艾利安还会有谁。

　　“谢谢你陪我养女玩了这么久。”

　　男人的话如一刃尖刀刺入艾利安的心，遮挡着迷糊的不安感在瞬间被撕碎伪装露出最原始的狰狞。

　　“斯聿你个疯子！”

　　面目狰狞已不足以形容男人此刻的表情。

　　“那你觉得疯子养出来的女儿能单纯到哪去吗？”

　　莉莉丝不单纯，从艾利安接近她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他至始至终都不愿意相信莉莉丝会出卖自己，她肯定是被威胁的，对，没错，斯聿就是一个狡诈下流的私生子，他肯定花了点不光彩的手段诱骗他可爱的莉莉丝，错不在她。

　　男人临走前让狱警解了一遍的镣铐，扔了一封信给艾利安，来自莉莉丝的，他没有偷看信的内容，因为他笃定莉莉丝不敢背叛自己。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亲爱的艾利安先生，请原谅我所做的一切，这些都是情非得已的，我看到了去第九大洲的那两张船票，愿意跟你一起走，明天这个时候我在星临圣咏大教堂等你，我不想再被束缚了，我要跟你去过平淡的生活。”

　　读完信后，艾利安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狱警从男人手中抢过信件，夹着他把人塞进铁处女。

　　明天见面，也要有命活过过铁处女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