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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滚远一点,脏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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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因莉莉丝小姐心爱的捏捏走丢了,整个古堡上上下下所有佣人都跟着找这只平时不好动的雪白兔子。
一只小兔子能藏到哪里去。
那可多了。
总所周知兔子是生物圈颇负盛名的大犟种,只要它不想让你找到它,你就算把整个古堡翻个底朝天都看不见它一根毛。
果不其然,一整个早上一无所获,莉莉丝红着鼻子要哭不哭地走到斯聿先生房间前,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不是斯聿而是莫尔根先生。
莉莉丝用手揉着哭肿的眼睛,看到莫尔根居然还止住哭声放下手,礼貌地行了个屈膝礼向莫尔根先生问好,然后又揉着眼睛哭哭啼啼地扑向斯聿先生的怀里。
不过这次跟往常不一样,莉莉丝还没碰到斯聿就被莫尔根捏着后颈,摁坐在离斯聿最远的沙发上。
莉莉丝哭声戛然而止,茫茫然看着两位。
莫尔根先生解释。
“斯聿先生可能是昨晚没好好盖被子,今天起来就咳嗽不停,莉莉丝小姐还是离他远一点好,小心被传染。”
没盖好被子。
莉莉丝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一点心虚。
女孩扁着嘴,又开始哀嚎了。
“斯聿先生我的兔子不见了,整个古堡都找不到,怎么办,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小兔子。”
莫尔根掏了掏耳朵,说真的哭一次会觉得好可爱,但是哭好多次就会让听的人感觉到厌烦。
斯聿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说话时嗓音裹着砂砾似的哑。
“让莫尔根叫多一点人一起找。”
男人说着又重重咳了两声。
“什么?我吗?”
莫尔根指着自己看向斯聿,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可是第十三大洲的金牌医生,多少人找关系都挂不到他的号,没想到斯聿居然让自己陪一个小姑娘去……去找兔子,简直岂有此理。
闻言,莉莉丝终于不哭了,说着莫尔根先生的手用力往外拉扯,奈何男人实在太高大,太重了,坐在沙发上任凭莉莉丝怎么拉,怎么扯都纹丝不动。
终于,莉莉丝放弃了,红着一双小兔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双手垂落身侧,咬着下唇,吸着鼻子,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
斯聿也厌倦了莉莉丝的哭声,一道冷冽的眼神扫向莫尔根,面前的男人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也不重了,拉着莉莉丝往外走。
男人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内心早就把斯聿骂了十万八千遍,让自己给他圆生病的谎就算了,居然还要给他带孩子,真的是……
“莫尔根先生,你真是个好人,你是我见过最英俊潇洒、丰神俊朗、善解人意的绅士了。”
莉莉丝拉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眼尾还挂着泪珠,甜腻的嗓音配上一连串能把人夸上天的成语,把莫尔根夸得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哎呦喂,找找找,我现在就帮你找兔子,找不到兔子我给你生一只。”
莉莉丝看着充满干劲的莫尔根在古堡的每一个房间仔细搜查,女孩靠在墙上,伸手拭去眼角那滴不真诚的泪,嘴角玩味的笑容一点点加深。
果然是蠢货。
晚饭时,莉莉丝今天第一次在餐桌上见到了安吉雅,脸色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一双眼睛肿得像两颗大核桃,和莉莉丝眼神对视上的时候本能地抖了一下身体。
看样子她是真怕了。
莉莉丝轻哼一声。
看样子还不是太蠢,这次没有像那个废物一样哭着闹着说自己欺负她,想要让斯聿先生为自己主持公道。
餐桌上女孩小块小块切着牛排,动作极为优雅。
古堡的餐桌是古典的大长桌,胡桃木的桌面打磨得光滑透亮,上面放置黑金丝线绣成的昂贵桌垫,桌腿雕饰着精美的雕刻,一头雄狮傲然挺立,脖子上却死死缠绕着藤蔓,雄狮被缠得快窒息却依旧舍不得去扯脖子上的藤蔓,细细长长的藤蔓太美好了,每一片葱郁的叶子都很可爱。
作为古堡主人的斯聿坐在正中间,左右两侧的次主位上分别坐着莉莉丝和安吉雅。
安吉雅今天似乎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两口。
事实上安吉雅今早起床发现自己嘴巴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伸手去掏,一连串四五只肥胖的白色蛆虫顺着口水从口中流出,有的甚至被咬的只剩下一般,乳白色的汁液混入透明的唾液。
安吉雅当即不管不顾地跑到浴室干呕了几十次,把前几天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现在看到食物就犯恶心,尤其活着牛肉,上面蠕动的每一个肉块都让她联想到自己嘴里的蛆虫。
安吉雅没忍住差点又干呕出来。
斯聿侧眸看来,眼里淬着警告的意味,在餐桌上做出干呕行为是非常不礼貌的,男人嘴上问出来的话却格外温柔。
安吉雅常常在想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斯聿。
“安吉雅小姐生病了吗?”
安吉雅摇摇头,男人没再说话。
晚餐快结束前,维特先生端着深棕色的木质托盘上来了,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布。
“这个是……是从安吉雅小姐房间里找出来的捏捏的尸体。”
闻言,斯聿蹙眉,伸手掀开了白布,托盘上放着的是之支离破碎的兔子尸体,尸体上面甚至趴着几只蠕动的虫子。
只一眼,安吉雅又想起那令人作呕的黏腻口感,没锁住喉当即侧过身吐了出来,纹丝不差地吐在斯聿的身上。
男人登时脸黑得能滴墨,眼看情况不妙,维特先生手忙脚乱地把托盘放在桌面上,从西装的上衣口袋取出帕子帮斯聿先生擦拭。
维特先生擦拭呕吐物的时居然从嚼烂的食物里面看到了数十条蠕动的蛆虫,和趴在死兔子身上啃食尸体的蛆虫一模一样。
维特管家帮先生处理身上的呕吐物的时候全身忍着恶心,他要是敢吐出来,不用想在第十三大洲活下去了。
斯聿周身气场压的很低,眼底波涛汹涌的冷意藏在平静的外表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暴风雨前的宁静。
男人咬着牙道:“安吉雅,你真是好样的。”
女孩已经眼里是全然的慌乱,指尖颤抖着指着坐在对面安然自得嚼着牛排的莉莉丝,身影细弱又急促。
“是她,斯聿先生都是她,是她昨天把蛆虫塞进我的嘴巴里,所以我……所以我今天看到这个东西才这么应激的,斯聿先生……您,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可是你最听话的养女。”
女孩跪坐在地上,手指正要去扒拉斯聿的裤腿被男人后退一步躲开了。
曾经那个把自己抱坐在腿上说她是他最喜欢的养女的男人此时用一种看垃圾的看眼神看着自己,冷漠、憎恶、疏离。
“滚远一点,脏东西。”
男人冷哼一声,跨着大步会自己房间,他对身上的呕吐物简直忍无可忍了,对安吉雅也一样。
不听话的养女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脏东西?
听到这三个字,泪眼婆娑的女孩趴在地上,手脚瘫软,失去了所以的力气。
多么可笑的词,安吉雅本该知道眼神冷漠的斯聿才是真正的斯聿,本该知道他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她本该不犯傻,不奢求斯聿先生更多的偏爱,安安静静待在男人身边的,或许还会有过上好日子的可能,可是现在呢,毁了,一切都毁了,她会像那些养女一样被送到红灯区或是什么更肮脏的男人那里,与其让她过这么羞辱的人生,不如……
女孩抓起桌上的刀,刀刃还未触及到脖颈就被佣人抓着关到小黑屋里。
结束了这场盛大的闹剧,餐厅总算安静下来,坐在次主位上的女孩低着头全身颤抖,终于,在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自己听力范围之内,女孩控制不住笑出了声,大口大口地吃着最喜欢的牛肉,哪怕上面沾到自己的泪水也丝毫不嫌弃,那是高兴的泪水,那是甜的。
画面虚无,聚焦到女孩身后的另一个女孩,齐肩黑发看上去很乖。
“你再敢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不介意你跟她一起死。”
莉莉丝未回头,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身后的女孩却只是微微一笑。
“期待你有杀死我的一天哦,莉莉丝小姐~”
……
安吉雅走的那天,庄园的绿茵草地上盖着白茫茫一片的绒毛雪。
马车碾过处陷出两道深辙,碎雪飞溅如细白星子。
模糊的玻璃窗前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手里抱着暖水炉的莉莉丝站在窗前,管家先生替她擦去玻璃床上一小块的雾气,正好可以看到女孩被拉着拽着扛上马车的光景。
像是按了人形雷达似的,被佣人架着走的安吉雅猛然抬头与玻璃窗后面的莉莉丝对视。
女孩抬手向她告别,脸上带着淡笑,眼神却极为平静,看不出她眸底的神色,安吉雅认为此时莉莉丝应该站在自己面前哄堂大笑,炫耀她成功打败自己的战绩的,可是她没有,只是极为平淡地站在楼上透过窗户看着她。
为什么?
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令人不解的事情了,跟她的身世一样神秘。
她不是恨透了自己吗,她不是巴不得自己赶紧被送走吗?可是为什么她今天的眼神如此平静。
安吉雅直到被塞进,女佣给马车上了锁,马车在沿着另一条小路缓慢驶远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
莉莉丝注视着床边飘然落下,印在窗户上的雪花。
以前生活的第九大洲是不会下雪的,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欣赏雪景。
维特管家站在莉莉丝身后,站姿挺立,双手背在身前,看着远去到看不到踪影的马车,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先生的画面,不禁感慨:“安吉雅小姐跟先生很像。”
莉莉丝回头看向维特,眼神凝着几分茫然。
维特先生平时窗外,薄唇吐露着五年前的事情。
“斯聿先生和安吉雅小姐一样都是应召女所生下的私生子,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在第十三大洲是会被众人唾弃的,唯一不同的是安吉雅的父亲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马车夫,工作操劳过度死掉的,而斯聿先生很幸运的被身为豪门的老爷认了回来。不过先生也是受尽了磨难。马车夫把先生带到古堡的那天早晨,也是同现在一般积着厚厚的雪,满身是伤的先生躺在雪地上,苍白的雪地上晕开刺眼的血痕。”
斯聿是私生子这件事人尽皆知,维特也就毫不避讳地在莉莉丝面前提起,连同他第一次见到先生的场景也带过。
说到这里,男人止住了,点到为止的道理他很清楚。
莉莉丝也没多问,抱着暖手炉回了房间。
不久后,窗外的雪停了,太阳冒尖,消融了积雪,莉莉丝坐在花园拨弄着被暴雪摧残后的蔷薇,斯聿先生急匆匆地从古堡里走出来,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了,斯聿上了车后,马车夫一拉缰绳就离开了。
“斯聿先生似乎总是很忙。”
莉莉丝掰着花瓣自言自语道。
入夜,莉莉丝躺在床上刚闭上眼准备睡觉,房门被敲响了。
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佣人或是调皮的小鬼,莉莉丝下床看门的时候极不耐烦,眉头都皱在一起。
看到门外站着的斯聿,莉莉丝皱着的眉猛然睁开,圆着一双眼无措地看着斯聿。
斯聿是个极讲礼数的人,大半夜亲自来敲养女的闺房门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发生,除非……出事了,而且这件事很可能跟莉莉丝有关。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手掌落在煤油拉出的阴影里看不清虚实。
“我可以进来吗?”
男人站在门口礼貌询问,直到莉莉丝点点头,男人才抬腿进了房间,大致扫了一眼房间的装饰。
不得不说住着这栋房子的前皇子跟前王妃的审美简直天壤之别,斯聿自己房间的装修是较为单调的新古典主义风格,房间内未被更换的家具也是极简主义的风格,而王妃的房间是以花卉、贝壳为主调的极其繁琐的洛可可风格。
皇子和王妃从审美上差异就如此巨大,怪不得感情不和长期分居。
全身黑的斯聿站在粉白色调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黑色的尖皮鞋被擦得油光锃亮。
男人把攥在手里的那枚独一无二,世间仅此的十字架展示在莉莉丝面前,冷着语调质问女孩:“安吉雅死在去新家的半路上,有人趁着马车夫下马小解的空隙杀了安吉雅,侦查人员在马车内发现了这个。莉莉丝小姐,我想听你解释,我不想我最疼爱的养女是一个冷血的杀人狂魔。”
莉莉丝眯眼盯着斯聿手里的十字架,雾蓝色的瞳孔闪过讥笑。
女孩垂眸强忍住想要狂笑的冲动,再抬眼时眼角竟已泛起泪光。
女孩没说话,扁着嘴气呼呼地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取出了一柄一模一样的十字架,垂手抓着,走到斯聿面前,脑袋还是低垂着,把手里的十字架递给斯聿。
两枚一模一样的十字架?!
斯聿皱眉,两只手上的十字架不管从雕刻、色泽还是用料上看简直找不出任何区别,唯一看得出端倪的是莉莉丝递过来这个边角有些磨损甚至沾上了红红的印子,这是书房铺在留声机下地毯的颜色。
那个地毯是古堡的遗物,有几百年历史,掉漆是常有的事情。
反观另一枚十字架,色泽饱满,每个棱角都被打磨的刚好,更像是……仿制品!
“你真的只有一枚这样的十字架?”
男人心中存疑,继续质问,女孩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十字架,给他甩了脸色。
“我不要跟你说话!”
莉莉丝光脚走到床前,把脑袋埋进枕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