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妈妈不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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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2025年 1 月 1 日
0点，林霖决定去死；
1点，林霖在电脑上写好了遗书，在自媒体账号上设置好了发布时间:2025/1/1/12:00，决定去死；
2点，林霖看着妹妹熟睡的面容，决定去死；
9点，林霖驾车迎着火红的太阳，准备去死；
10点，林霖开车到了无人的河边，她从箱子里把妹妹抱了出来，抬脚踏入了冬日冰冷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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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妈妈不要我了
“我要当孙悟空！”
“我才是孙悟空，你是冒牌的！”
“我有金箍棒，我是孙悟空！”
我会七十二变，我才是孙悟空，你们都是老眼昏花的唐僧，六岁的林霖站在人群外，咂吧着橘子味的水果糖，昂着头不屑地看着村里的孩子们争着抢着要当孙悟空。
眼见大家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林霖咬碎糖果，橘子味的糖块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她被甜得眯了眯眼，直蹬着粉色棉鞋跑到树下，捡起一根笔直的木棍，冲着泥地上正在啄食孩子们掉落零食的公鸡大喝一声：
“呔！妖怪，还不现出原形！”
“吃俺老孙一棒！”穿着黑色棉衣、个子比林霖高了一个头的珍珍跑过来抢先说出了这句话。
林霖一愣，人群此时也冲了过来，五六七八个孙悟空开始转着圈围剿鸡精。
2002年，伴随着彩电由城市进入乡村，齐天大圣孙悟空几乎成了所有小孩子的偶像，春节时金箍棒也成了炙手可热的玩具。
只不过对于农村的孩子而言，拥有正经金箍棒玩具的还是少数，大多数孩子都只能拿着树枝木棒扮演孙悟空。
林霖和剩下七个孙悟空一起挥舞着“金箍棒”朝着大公鸡冲过去，但大公鸡不愧是大妖怪，身经百战，在八个孙悟空的围剿下还能扑腾着翅膀飞远。
它轻巧地飞到屋顶上，昂着大红鸡冠的脑袋，俯视着呼呼喘粗气的孩子们，像是在嘲笑孙悟空的无能。
孩子们哪里能受这个气，“妖怪你下来！”、“有本事我们正面决斗！”、“躲着算什么英雄！”
林霖望着大公鸡也犯了难，她试图想出些办法来抓住妖怪，毕竟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可不会连一个小妖怪都抓不住，可她那才六岁的脑子实在是不够用。
这么多个孙悟空，只有抓到妖怪的，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林霖坚信她才是真正的孙悟空。
“铛！”一块石子从公鸡身边擦过，砸中了房顶，林霖注意到是珍珍丢上去的。
“铛！铛！铛！”珍珍接二连三又丢出了好几块，终于有一块砸中了公鸡，公鸡一惊，从屋顶飞了下来。
一直盯着珍珍动作的林霖反应极快地朝着公鸡扑了过去，
“喔！喔喔！”
被林霖抓住、按在地上的公鸡发出尖锐的叫声，林霖灿烂地笑着，两只手爪子死抓着公鸡不放，
“珍珍姐！我抓到了！我是真正的孙悟空！”
但高兴不过一瞬，公鸡修炼多年还是法力高深，猛地一下挣脱了林霖的手掌。
“啊！”趴在地上的林霖望着趾高气扬飞远的公鸡，沮丧极了，“妖怪跑了。”
她从泥地上爬起来，看着鲜亮的蓝色棉袄和粉色棉鞋上一滩滩黑乎乎的污泥，欲哭无泪，这下惨了，回去了肯定要被妈妈骂。
“嘀嗒！嘀嗒！”天空开始下起雨来，孙悟空们放弃了追逐妖怪，一哄而散，各自跑回家中。
方才还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的村口只剩下林霖和珍珍。
“我喜欢下雨。”珍珍只比林霖大一岁，但林霖总觉得珍珍姐脸上有她看不懂的高深莫测。
“我也喜欢。”林霖跟着说。
晴天和雨天在六岁的林霖眼里没什么区别，她喜欢雨天，只是因为下雨时，妈妈不会出门，会留在家里陪她，林霖还不懂成人汲汲于生计的艰辛，她只是单纯地贪恋妈妈的陪伴。
“啪嗒！啪嗒！”雨珠越落越大，林霖和珍珍也各自往家中走。不过珍珍是往自己家走，林霖则是往妈妈的妈妈，也就是“嘎嘎”家走。
“嘎嘎”家不是她待的第一个地方，林霖虽然才六岁，但她觉得自己和孙悟空一样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
火车站的出租屋、爷爷家、小姨家、小姑家，有的地方待过一两年，有的地方只待过几个月，她都去过那么多地方了，怎么还没有取到真经呢？
雨幕之中，林霖神情沉重，虽然妖怪最终还是跑了，但我齐天大圣毕竟抓住过妖怪，我重伤了它，它没了法力，想必也不能为祸人间了。
今天又是拯救世界的一天呢～没了我，世界可怎么办呢？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用湿乎乎的小手不停擦拭着身前的污泥，为了擒住妖怪，这是必要的牺牲，妈妈肯定能理解我的。
透过密密的雨幕，林霖似乎看到了妈妈惊叹的目光，妈妈一定会万分惊喜，然后拿出一大箱的娃哈哈、旺旺饼来奖励她。
林霖舔着嘴皮，似乎又尝到了甜甜的滋味，她不自觉地昂起了头，嘴角浮起微笑，大踏步踩着水坑往嘎嘎家走，连泥水溅进粉色棉鞋里都没有注意到。
但骄傲的孙悟空也会遇到恶毒的白骨精。
“林霖，你妈妈不要你了。”偶遇的邻居整个身子都缩在伞下，林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的语气并非善意。
孙悟空是不会在坏人面前示弱的，林霖直着背，任由整张脸都暴露在大雨下，笑着说：“骗子，我才不信呢。”
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挂着笑容走开了，只是越走脚步就越急。
她湿淋淋地冲进嘎嘎家，一边喊着“妈妈”，一边在屋子里到处寻找，堂屋没有、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哪里都没有妈妈……
她是真的走了……她丢下我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孙悟空没有妈妈，我现在也没有妈妈了。
林霖用冰冷的小手不停擦着衣服上的污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现在宁愿听到妈妈的怒吼声，也不想接受空荡寂静的屋子只有回音飘散。
强撑的淡定一下子全都消失，林霖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站在厨房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着：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妈妈，你别不要我！”、“我求求你了，我会乖乖听话的，你不要丢下我。”
林霖想冲出去找妈妈，可她连冲去哪里都不知道，她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妈妈。
嘎嘎从屋外回来，看到林霖的嚎啕大哭，习以为常地说：
“哎哟，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妈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出去打工了，明年过年就回来了啊。”
“衣服脏成这个样子，还怎么穿，你肯定又出去淘气了！你要是这么不听话，你妈知道了肯定不回来了。”
“别哭了，别哭了，给你，你妈给你买的娃哈哈，开水壶里烫热了。”
她从开水壶里取出一瓶烫得温热的娃哈哈递给林霖，林霖捧着娃哈哈含着吸管，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霖哭泣的时候，大约两公里外的小镇街道上，陆红燕撑着伞站在冬日的雨中，等着前往远方的中巴车，她不敢回头，通红的双眼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渗进厚实的棉袄里。
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在棉袄上氤出一圈又一圈悲伤的痕迹，画出命运的无可奈何。
林霖，妈妈也舍不得你，但妈妈也没办法，为了活下来，妈妈一定要出去，你怪妈妈吧。
汲汲于生计之人，总是免不了分别与痛苦。
又或许这世界分离才是常态。
林霖没有怪妈妈，她只是难过极了，难过得哭了好久好久，难过到夜晚惊醒哭着喊妈妈，但时间久了，再深的痛苦也会被淡化。
陆红燕离开之后，林霖有好长一段时间躲在家里没有出门，她害怕一出去就会听到其他人说：“嘻嘻，她妈妈不要她了，她是个没妈的孩子。”
她害怕这样的声音，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林霖一个人窝在嘎嘎家堂屋的烤火桌前看电视，她将整张烤火被拉到身前，抵着下巴，双眼的红肿就没有消过。
她看《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大闹天宫、降妖除魔；看《还珠格格》里小燕子和紫薇冒着生命危险找皇帝认亲；看《蓝色生死恋》里被迫分离的兄妹。
看着看着，她希望自己也能长大，也能拥有法力，等她长大了，她就能找到妈妈，她就能用法力赶走那些抢走妈妈的妖怪，把妈妈带回自己身边。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拥有法力的林霖此时正唉声叹气，用瓜瓢从塑料红桶里舀出外婆煮好的猪食放到食槽里，猪圈里的大猪们哼哧哼哧吃得正欢。
“八戒啊，师傅都被妖怪抓住了，你怎么还在吃啊。”
“你还是快吃吧，吃完了好跟大师兄我出去降妖除魔。”林霖对着猪圈里的“八戒”们声情并茂地表演着。
春节过后，不到元宵，镇上的年轻人背着大包小包，带着家里的特产、丢下家里的儿女，南下粤省去打工。
开春后，镇上人烟冷清了，但气候却暖和了起来。嘎嘎去了地里拾掇，交代林霖给猪喂食。
林霖不是很情愿，电视剧正放到容嬷嬷扎紫薇，她还要去拯救紫薇呢，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住在嘎嘎家，自然也得听嘎嘎的话，齐天大圣要当弼马温，她也得给八戒们喂食。
猪食还没喂完，林霖听见稚嫩的呼唤声从门外传来，是嘎嘎屋后那一户的观观，比她小一岁。
“林霖，林霖，我们出去玩！”
“林霖，你不要不理我。”
屋外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喂猪，把猪食喂完后，她才提溜着桶往屋外走。林霖很久以后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感叹，原来她这么小就会冷暴力了。
观观跑得一张白嫩的脸通红，喘着气，有点委屈地控诉林霖：
“你都在家干嘛不理我？”
“我要喂猪。”
“那你喂完了，可以和我一起去玩吗？”
林霖故作深沉不说话，关关从兜里掏出两颗旺仔牛奶糖依依不舍地递到林霖面前，
“我请你吃糖，你和我去玩好不好？”
林霖不屑，“我才不爱吃糖，只有幼稚的小孩子才爱吃糖。”
——
“你们快点躲好，我数十个数就来抓你们。”
emm，害怕在玩闹面前还是不值一提呢。
更何况，妈妈出去打工把孩子放在嘎嘎家这种事情，在农村的孩子身上实在是太过寻常，甚至算得上幸运了。
一众玩闹的孩子里，真正算得上不幸的是珍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妈妈不要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