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风波余震未散，月光作证情深 ...
-
霜降后的第二日，青溪镇的天像是被人拧干了水汽，冷得干脆利落。标本馆的木门被推开时，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像在提醒昨夜那场“失窃未遂”的风波并非幻觉。
纪承安把最后一块加固后的展柜玻璃锁扣拧紧，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傅止淮站在他身后，替他把工具箱合上，顺手把纪承安的袖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他腕上因紧张而泛起的红痕。
“别硬撑。”傅止淮低声说，“昨晚你几乎没睡。”
纪承安摇头，目光扫过展柜里那枚心形纪念标本。玻璃上还贴着“修复中”的小牌子，旁边的矿工标本却亮得安稳，像七盏小小的灯，提醒他们：危险来过，但他们守住了。
“我没事。”纪承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今天安保公司来装门禁，还要和裴馆长一起把失窃的标本重新归档。等忙完，我再睡。”
柳曼端着热粥从里屋出来，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但眼底仍有疲惫：“你们先吃点东西。怀瑾和朔白呢？昨晚说要去检查巷尾的监控死角，怎么还没回来？”
傅止淮看向门口：“应该快了。朔白做事一向有分寸。”
话音刚落，风铃又响了。许怀瑾先进来，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围巾歪歪扭扭地挂着，像一路跑回来的。他的耳尖红得厉害，眼神却比昨天亮，像是刚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点亮过。
柳朔白跟在他身后，风衣的领口扣得很严，手里拎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枚微型监控和一截被剪断的电线。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先扫过馆内一圈，确认安全后才开口：“巷尾的监控被人动过手脚。不是撬锁，是从线路上做了手脚。”
裴乐屿和季知勉也到了。裴乐屿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叠报案回执和指纹登记表格；季知勉则抱着绘图板，上面是他连夜画好的标本馆安全示意图，标注了所有可能的入侵点。
“果然有后手。”裴乐屿把回执放在柜台上，“警察那边说，那人招供背后还有人指使，但他只知道对方叫‘老周’，其他信息都不肯说。”
许怀瑾皱眉：“老周？我听镇上的人提过，以前矿洞那片有个姓周的包工头，后来失踪了。”
柳朔白把密封袋放到桌上，腕带屏幕亮起，投影出巷尾线路的三维结构：“线路被人做了延迟短路装置。如果我们昨晚没发现，今天凌晨监控会自动断电，然后对方就能趁黑再动手。”
纪承安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忽然明白，昨天的“交易”只是试探，真正的目标可能是——护镇石碎片。
“护镇石碎片现在在哪？”裴乐屿压低声音。
傅止淮没有直接回答，只抬眼看了看展柜旁那只“修复中”的牌子：“在安全的地方。今天装门禁后，我们会做双指纹锁，只有我和承安能打开。”
柳曼的手微微一抖，粥碗在托盘上轻轻碰了一下：“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纪承安看向母亲，深吸一口气：“妈，我们怕你担心。昨晚我们发现，对方不仅想要展品，更想要护镇石碎片。他们可能知道碎片能压制执念，也能……放大执念。”
柳曼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把托盘放下，手指攥紧：“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们不想你害怕。”傅止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从今天起，我们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标本馆是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柳曼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从今天起，我也参与值守。我不能只躲在你们身后。”
许怀瑾举手：“我也值守！我学过急救，还能做情绪监测。”
季知勉也小声说：“我可以画安全图，还能做标本修复。”
裴乐屿看向季知勉，眼神温柔却坚定：“你别太累。你昨晚画到凌晨两点。”
季知勉耳尖微红：“我……我没事。”
柳朔白把腕带屏幕切换到青溪镇的执念能量分布图：“现在最紧急的是——对方既然能在监控线路上动手脚，就说明他们对标本馆的结构很熟。要么是镇上有人配合，要么……他们手里有老图纸。”
“老图纸？”纪承安想起柳砚之的遗物，“我妈整理的那本矿洞记录旁边，确实有一张标本馆的旧平面图，是民国时期的。”
柳曼脸色一变：“那图纸我昨晚放在里屋抽屉里了！”
众人立刻往里屋冲。抽屉被拉开，里面空空如也。
“糟了。”许怀瑾的声音发紧，“他们不仅动了监控，还进过里屋！”
傅止淮的眼神冷得像霜：“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精准避开前厅的加密展柜——他们有图纸。”
柳朔白蹲下检查抽屉边缘，指尖在木缝里摸到一点细小的粉末：“是新的木屑。抽屉被人用细工具撬开过，但手法很干净。”
裴乐屿咬牙：“也就是说，昨晚我们以为风波结束了，其实对方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拿到图纸。”
空气像被冻住了。纪承安的心跳得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图纸上标注了什么？通风口？地窖？”
柳曼努力回忆：“那图纸上有个……‘暗格’，在标本馆后墙的位置。说是以前用来藏账本的。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老房子的结构，没当回事。”
傅止淮立刻起身：“去后墙。”
后墙在标本馆最里面，靠近存放月光草干料的小房间。墙面是老式青砖，被岁月熏得发黑。柳朔白用腕带扫描墙体，屏幕上出现了微弱的结构异常提示。
“这里。”柳朔白指着砖缝间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有夹层。”
许怀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夹层里会是什么？护镇石碎片的备份？还是……对方藏的东西？”
傅止淮摇头：“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柳朔白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探测笔，轻轻插入砖缝，慢慢拨动。青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机关被触发。
一块砖被撬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盒盖上刻着一只蝴蝶，和苏禾绣品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这是……”纪承安呼吸一滞。
傅止淮戴上手套，小心打开铁盒。里面没有图纸，也没有碎片，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和一枚小小的铜钥匙。
信纸的字迹是柳砚之的。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青溪镇又起风波。护镇石的力量来自人心，也会被人心反噬。暗格之后，还有一条通往巷尾的旧通道，是当年为躲避战乱所建。通道尽头有一处‘沉愿井’，可封存最凶的执念。若有一天护镇石无法压制，就用沉愿井。钥匙在你手中——愿你守住青溪，也守住你爱的人。”
众人都沉默了。
许怀瑾喃喃：“沉愿井……巷尾旧通道……那昨晚对方拿到图纸，是不是就知道这条通道？”
柳朔白合上信，眼神冷：“很可能。他们没立刻动手，是在等一个时机——等我们放松警惕。”
傅止淮看向纪承安：“我们得把通道封死，或者……利用它设一个局。”
裴乐屿立刻接话：“设局。对方既然想要护镇石碎片，我们就用‘碎片’引他们出来。但这次不能只靠伪装，要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得手了。”
季知勉抓紧绘图板：“我可以根据图纸把通道画出来，标出可能的埋伏点。”
柳曼深吸一口气：“我去拿封砖的材料。至少先把暗格封上，不能再让人轻易找到。”
许怀瑾看向柳朔白，眼里有紧张也有坚定：“那我做什么？我不想只站在旁边。”
柳朔白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却让人安心：“你负责情绪监测。对方如果带着执念实体，你能第一时间察觉。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今天不要离开我视线。”
许怀瑾的耳尖瞬间红了，嘴上却不服输：“我又不是小孩。”
柳朔白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夜色一样深：“你不是小孩，但你是我在意的人。”
许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说什么，却被裴乐屿打断：“我们现在开始分工。”
——
下午，安保公司的人来安装门禁和指纹锁。纪承安和傅止淮录入了双指纹，柳曼、裴乐屿、季知勉也都录了备用指纹。柳朔白没有录入——他不属于“馆内人员”，但他的腕带被设置成了紧急开门权限，只有在能量异常或报警时才会生效。
许怀瑾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胸口很闷。他知道柳朔白不属于这里，他来自未来，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他难受。
柳朔白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许怀瑾摇头，笑得勉强：“没什么。就是觉得……门禁装好后，标本馆更安全了。”
柳朔白看着他，没拆穿，只伸手把他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他颈侧被风吹红的皮肤：“冷就说。”
许怀瑾的心里一软，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又不敢。
——
傍晚，标本馆外的巷子渐渐安静。风把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柳朔白在暗格前布置了微型传感器，只要有人触发机关，腕带就会报警。裴乐屿和季知勉在巷尾埋伏，裴乐屿拿着对讲机，季知勉手里握着绘图板，随时标记对方的位置。
纪承安和傅止淮守在前厅，展柜里放着一个“假的护镇石碎片”——由季知勉用荧光材料和普通石片制作，在特定光线下会发出类似的蓝光。
柳曼则在里屋煮姜汤，表面上像平常一样，实际上她手里握着一把备用钥匙，随时可以从侧门撤离游客（如果今晚有人来参观的话）。
许怀瑾站在柳朔白身边，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连对讲机都差点没拿稳。
“别怕。”柳朔白低声说，“你只要负责听我的指令。”
许怀瑾咽了咽口水：“我不怕。”
柳朔白侧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笑意：“你不怕，为什么一直抓着我的袖子？”
许怀瑾低头，才发现自己真的抓着柳朔白的袖口。他慌忙松开，耳尖又红了：“我……我是怕你跑太快，我跟不上。”
柳朔白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他的手指扣住，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
许怀瑾愣住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这样就不会跟不上了。”柳朔白说。
许怀瑾的喉咙发紧，最终没再挣扎。
——
夜里十点，腕带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传感器被触发。
柳朔白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来了。”
裴乐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巷尾出现两个身影，一个高一个矮，背着包。”
季知勉补充：“他们在看墙，像是在找入口。”
傅止淮低声对纪承安说：“按计划，我们先别动，让他们以为暗格还在。”
纪承安点头，手心冰凉。
暗格里的机关被再次拨动，青砖被撬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探头进来，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阴鸷。
“图纸没错。”疤脸男人低声说，“暗格在这。护镇石碎片呢？”
鸭舌帽男人翻了翻暗格：“没有碎片，只有个铁盒。”
疤脸男人皱眉：“铁盒？打开。”
铁盒被打开，里面仍是信纸和铜钥匙。
疤脸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妈的，被耍了！”
就在这时，柳朔白从阴影里走出来，腕带发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像月光一样冷：“你们找的是这个吗？”
他掌心托着那枚“假碎片”，蓝光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疤脸男人眼睛一亮：“护镇石碎片！”
鸭舌帽男人刚要冲上来，许怀瑾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他能感受到，对方背包里有一团强烈的执念实体，像滚烫的铁，灼烧着空气。
“他们带着执念实体！”许怀瑾声音发紧，“很凶！”
柳朔白的眼神更冷了：“我知道。”
他向前一步，把许怀瑾挡在身后，动作很自然，却像一堵墙。
许怀瑾的心猛地一缩，他想站出来，却又被那句“别离开我视线”钉在原地。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柳朔白不是在控制他，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疤脸男人冷笑：“把碎片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们。”
傅止淮从另一侧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想要碎片，可以。用你们手里的图纸和执念实体换。”
疤脸男人嗤笑：“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会换？”
裴乐屿的声音从巷尾传来：“凭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巷尾的路灯忽然亮起，光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季知勉站在裴乐屿身边，手里举着一张画好的通道示意图，示意埋伏点。
疤脸男人脸色一变，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一团暗红的执念雾气，正疯狂翻滚。
“那就同归于尽！”他把玻璃罐往地上砸去。
许怀瑾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不要——！”
柳朔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回怀里，另一只手抬起，腕带发出一道更强的蓝光，像一张网，瞬间罩住玻璃罐。玻璃罐砸在地上，却没有碎，反而被蓝光固定在半空。
“我说过，别离开我视线。”柳朔白的声音低得发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许怀瑾被他拽得撞进怀里，鼻尖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心跳快得发疼。他想解释，却被柳朔白抬手按住后颈，被迫抬头。
柳朔白的吻落下来，很轻，很克制，像在确认他还在。许怀瑾的呼吸一乱，手指抓住柳朔白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的浮木。
下一秒，柳朔白的吻变得更深，更紧，像把所有的担心、恐惧和占有都压进这一吻里。许怀瑾被迫仰着头，呼吸被夺走，只能发出细碎的喘息。
柳朔白的唇离开他的唇瓣，落在他的颈侧，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记住。”柳朔白贴着他的耳边说，“你要先活着，才能救别人。”
许怀瑾眼眶发热，点头：“我记住了。”
——
另一边，傅止淮和裴乐屿已经控制住两个男人。季知勉用绘图板记录现场，柳曼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护镇石碎片的真正容器，蓝光稳定而柔和。
“把执念实体收起来。”傅止淮说，“别让它扩散。”
柳朔白松开许怀瑾，腕带的蓝光收回，玻璃罐稳稳落在地上。许怀瑾蹲下身，用镇定喷雾对着玻璃罐喷了几下，暗红雾气渐渐平息。
疤脸男人被按在墙上，咬牙：“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老周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朔白眼神冷：“老周是谁，你们从哪拿到图纸，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男人还想嘴硬，许怀瑾却忽然抬头，眼神坚定：“你们知道执念实体扩散的后果吗？会让孩子做噩梦，让老人失眠，让整个小镇的情绪崩溃。你们想要的是钱，毁掉的却是别人的人生。”
男人的眼神微微晃动。
裴乐屿低声说：“他们不是不怕，是被利益冲昏了头。”
最终，两个男人被警察带走。图纸被收回，执念实体被封存，暗格被重新封死，旧通道的入口也被加固。
标本馆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
凌晨两点，众人坐在前厅，喝着柳曼煮的姜汤。许怀瑾的脖子上盖着围巾，却仍遮不住那点红印。季知勉眼尖，看到后立刻低头假装没看见，耳朵却红了。
裴乐屿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引开：“今天多亏了朔白的腕带，不然玻璃罐砸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柳朔白没居功，只看着许怀瑾：“他差点冲出去。”
许怀瑾小声嘟囔：“我那是本能反应。”
柳朔白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颈侧，像在确认红印还在：“本能也不行。”
许怀瑾被他碰得一颤，脸红得要命：“你别在这里碰……”
柳曼端着姜汤，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只把碗往许怀瑾面前推了推：“多喝点，别着凉。”
纪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他忽然明白，所谓“守护”，不只是守护标本馆，也是守护彼此的心。
傅止淮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都结束了。”
纪承安点头：“嗯，结束了。”
——
许怀瑾和柳朔白离开标本馆时，天已经泛白。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路灯还亮着，像守夜的眼睛。
许怀瑾走得很慢，忽然停下：“柳朔白。”
“嗯？”
“你昨晚……为什么突然吻我？”
柳朔白看着他，眼神很直：“因为我怕你出事。也因为我喜欢你。”
许怀瑾的心跳猛地加速：“那你会走吗？回未来。”
柳朔白沉默了一秒，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我会想办法留下。如果不能，我也会回来。”
许怀瑾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要回来。”
柳朔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我会。”
许怀瑾抬手抱住他，像抱住一个终于确定属于自己的答案。
巷口的风很冷，但他们的拥抱很热。月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像给这份刚确定的心意盖了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风波余震未散，月光作证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