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乖顺狼崽的翻车实录》陆月汐

2、无形的壁垒

　　陆执不留痕迹地拒绝了住校的提议，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甚至，他对沈知珩的照顾变得愈发周密细致，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将沈知珩的生活温柔地笼罩其中。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陆执唤醒。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沈知珩的胃不好，早餐必须清淡养胃且营养均衡。
　　今天他熬了小米南瓜粥，煎了单面的太阳蛋，是沈知珩喜欢蛋黄流心的口感，另外他还蒸了几个小巧玲珑的虾饺。所有的食材，都是他前一天晚上提前准备好的。
　　七点整，他推开沈知珩的卧室门。窗帘已经被他提前打开了一条缝，让柔和的晨光透进来。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哥，该起床了。”
　　沈知珩有轻微的起床气，尤其是在需要早起的工作日。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陆执似乎早已习惯，他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等待了几秒，然后再次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哥，再不起来，粥要凉了，你今天早上九点有个部门要开会。”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沈知珩挣扎着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认命地从床上坐起身。
　　“衣服我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了。”陆执说完，这才转身出去，将空间留给他。
　　沈知珩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挤好的牙膏，调节好温度的热水，以及挂在指定位置，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和西装裤……这一切，三年来早已成为他生活的背景板，寻常得让他几乎意识不到其中的特别。
　　他只是自然地享受着这份便利，心中对陆执的依赖与日俱增，只是他自己尚未察觉。
　　餐桌上，碗筷已经摆好，温度适口的粥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前。陆执则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一边陪他吃早餐，一边默记。
　　“今天下午我们系里有活动，我可能会晚点回来。晚饭我做好了放在冰箱，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别点外卖，外面的油不好。”陆执放下单词书，叮嘱道。
　　“知道了，阿执。”沈知珩笑着应承，对于陆执将他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件事，他早已从最初的不好意思变成了全然的接受和信任。
　　他甚至依赖于陆执手机里那个专门为他设置的备忘录——里面记录着他所有的饮食偏好不吃香菜，讨厌内脏，喜欢偏甜的口味，过敏药物，还有重要的工作日程提醒，甚至是他常穿衣服的尺码和送洗注意事项都有。
　　这张无形的网，由无数体贴的细节编织而成，牢固而隐秘。
　　傍晚时分，沈知珩所在的策划部来了一个新的实习生，叫林薇，是个活泼大方的女孩子。总监让她跟着沈知珩学习。林薇对这位长相温润，能力出众，脾气又好的“沈老师”颇有好感，一下午找各种问题凑在他身边请教。
　　“沈老师，这个案子的数据支撑部分，我觉得这里还可以再优化一下，您能帮我看看吗？”下班时间已过，大部分同事已经离开，林薇拿着笔记本，再次走到沈知珩的工位旁，身体微微前倾，靠得有些近。
　　沈知珩正专注于屏幕上的报表，闻言抬起头，刚想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在身后响起：“哥，还没忙完？”
　　沈知珩回头，看到陆执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站在他工位旁，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然后似乎才注意到林薇，对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快了，还有个结尾就可以下班了。”沈知珩自然地应道，对于陆执的准时出现毫不意外。
　　陆执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沈知珩的肩膀，姿态亲昵却不显暧昧，仿佛这只是兄弟间最寻常的互动。
　　他侧头对沈知珩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林薇听清：“哥，妈刚打电话来，说让我们今晚回去吃饭，你忘了？”
　　沈知珩一愣，母亲确实前几天提过，但他记得好像是周末？不过看着陆执坦然的眼神，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工作日程，便顺着话头说：“哦，对，忙忘了。马上就好。”
　　陆执这才像是刚想起旁边还站着人，转向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的林薇，语气依旧礼貌周到：“这位同事，不好意思，我哥家里有点事，剩下的问题明天再讨论可以吗？”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少年，又看了看被他亲昵揽住，毫无排斥的沈知珩，那句“我和哥哥住在一起”以及“妈让我们回家吃饭”所透露出的信息量，让她瞬间脑补了许多。她脸上的热度退了些，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啊，好的，没问题！沈老师您先忙，我不急的。”
　　沈知珩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的暗流，他还处于“自己记错家庭聚餐日期”的懊恼中，一边保存文件关电脑，一边对林薇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林薇，明天我再帮你看。”
　　“没关系的，沈老师。”林薇连忙摆手，眼神在陆执和沈知珩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然后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假装收拾东西。
　　陆执保持着揽住沈知珩肩膀的姿势，直到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进入电梯，他才自然地松开手，按下一楼的按钮。
　　“妈真的说今晚吃饭？”沈知珩这才得空确认。
　　陆执面色不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意：“嗯，下午打来的，我说等你下班再说。可能是我听错了，是周末？要不我现在给妈回个电话问问？”
　　“算了，可能是我记混了。”沈知珩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出来了，就在外面吃吧，你想吃什么？”
　　“都好，听哥的。”陆执微笑着，眼神纯净无害。
　　在沈知珩看来，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甚至觉得陆执及时出现，帮他化解了可能存在的“爽约”危机，很是贴心。对于林薇，他的印象仅限于“聪明好学的新同事”，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在“弟弟”出现和“家庭聚餐”的冲击下，早已消散，仅限于同事关系。
　　然而，在陆执的视角里，这一幕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陆执，看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脑海中却清晰地刻印下了那个女实习生的样貌——齐肩短发，眼睛很大，看哥哥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接近的意图。
　　他的指尖在手机侧面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一片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晚上，沈知珩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陆执则以复习功课为由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书桌上的台灯亮起，照亮了陆执毫无表情的侧脸。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并没有沈知珩公司的内部通讯录，但他有自己的方法。
　　通过林薇的工牌样式，部门位置，以及沈知珩偶尔提及的零碎信息，结合社交网络上的公开信息筛选……不过半小时，他便大致锁定了林薇的基本信息——姓名、学校、专业，甚至找到了她几乎不怎么更新的微博账号。
　　他冷冷地看着屏幕上那张洋溢着青春笑容的照片，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任何试图靠近哥哥的人，都是潜在的威胁，都需要被纳入监控范围。他不需要做什么，至少现在不需要，但他必须知道对方是谁。
　　夜深了，沈知珩的书房还亮着灯。他有个临时的报告要赶。
　　陆执热了一杯牛奶，推开书房的门。沈知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哥，喝点牛奶，早点休息。”陆执将温热的杯子放在书桌一角，声音轻柔。
　　“嗯，谢谢阿执，放这儿吧，我马上就好。”沈知珩头也不抬地应道，手指依旧不停。
　　陆执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知珩专注的侧脸上。暖色的台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正在思考。
　　他对自己毫无防备，全然信任地喝下自己递来的每一杯水，每一碗汤，穿着自己为他熨烫的衣服，生活在自己为他打造的，舒适无比的“牢笼”里。
　　看着他端起那杯牛奶，毫无意识地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陆执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和绝对的占有。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陆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在心中无声地宣告，如同下达最终的审判：
　　“所有想靠近你的人，都不配。”
　　“你的世界，有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