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拂弦》千代幼兰

7、第七章 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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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索饼，一行人没了下一步动作，赵砚明打算带着迎瑞峰的弟子先一步去酒楼，早做休息，晚上还有事要忙。

　　陆阳舒和陆星仞则眼巴巴跟在金允执身后，故作称职地分析着此次案件，“……既然枯井没有查到问题，那就可能不是秽祟了，秽祟不同于精怪，需要附身，附身到人或物上。每一次出事都是在井底，枯井没问题，那五个受害者也没有问题。除非这个秽祟已经附身在另一个枯井或者第六个人身上，才让我们没有查到，否则更倾向于是精怪作乱。”

　　世上邪祟分两种，一种是精怪，一种是秽祟。

　　精怪可以是天地灵气、草木精魂、走兽灵识、山川地气所凝聚成形，可化形，能修行。他们有完整的魂魄，有清晰的意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因此性情分善恶。

　　秽祟可以说天生低精怪一等，由怨气、煞气、死气、枉死念、战场凶气、阴地浊气聚合而成，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本能与执念。他们无法化形，只能附身，也无法修行。

　　秽祟也无法度化，如果行凶，解决办法只有打散或者封印。

　　“那也不能挨家挨户去看有没有被秽祟附身吧……而且，万一它是只蛰伏很久的大秽祟呢？隐匿行踪也不是做不到。”陆星仞瘪嘴，眼见着赵砚明带着迎瑞峰那批弟子越走越远，眼睛都看直了，“我们最好是晚上守株待兔。先把枕江集所有的枯井排查一遍，最后瓮中作弊。”

　　金允执道：“今夜邪祟不一定会动手。”

　　说罢，他转头看了眼陆星仞和陆阳舒。

　　两个小弟子的眼神像是被磁石同时吸住一般倏地闪移到他脸上。

　　陆星仞：“……”

　　陆阳舒：“……”

　　陆阳舒回神道：“……就是就是。所以我们还是得等到申时和大公子他们商议过后再做定夺，究竟是被动等待还是主动出击。是吧陆星仞。”

　　陆星仞严肃点头：“没错。”

　　金允执淡声戳穿了他俩，“想跟上去吗。”

　　陆星仞瞪大眼睛，连忙摆手，“——您说什么呢小公子。那群好吃懒做的迎瑞峰弟子，查都还没查明白呢就想着休息了，如此吃不得苦，活该这些年迎瑞峰一步一步的走下坡路！”

　　金允执表情淡淡，懒懒挑眉，漠声问：“依你所言，我们还需要查些什么。”

　　金允执好说话是好说话，可一到正经事就跟夫子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考察上问题了，跟突击检查没区别！

　　陆星仞张着嘴，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将所学知识一一捋了一遍，僵硬地说：“我们首先封锁事发地，然后痕迹勘察、受害者查验，最后取证总结。事发地大公子去解决了，我们算是部分痕迹勘察，痕迹勘察要做的有查灵息查物证查人证，所以我们还要做……”

　　陆星仞把自己说的糊里糊涂，用手怼了一下陆阳舒，示意他赶紧救场。

　　金允执道：“凡事不是都得按照书上所写的去硬套。”

　　陆阳舒字正腔圆道：“是！”

　　陆星仞气得掐了他一把。

　　陆阳舒皱眉用眼神骂他。

　　金允执叹了口气。

　　陆星仞汗流浃背，“所以，不如我们去其他枯井看看，大公子他们不一定每个都查了对吧！”

　　金允执抬头看了看天，转过身朝玉京楼的方向走去，“早些休息吧，精力留在晚上。”

　　陆阳舒和陆星仞皆是一愣，两息后欢呼起来，“小公子英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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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未时便到了玉京楼，他们包揽了二楼，依旧划界分疆，东边是迎瑞峰弟子所住，西边是挽澜岗弟子所住。

　　陆承寰还没带人回来，西边静悄悄的，金允执回了房后将窗口都打开通了通风。

　　今日和风旭日，也算是好天气，却不属于他们忙活了大半日的人，金允执出了层细细的汗，脱了月白外裳坐在窗前吹凉风。

　　昨夜未睡好，今早又被吵醒，倦意渐渐上涌，可要事未清，他睡不好，手臂内折着轻托在面颊下，说是小憩，却很不踏实。

　　陆承寰带着人回来的时候正好申时初，迎瑞峰的弟子已经吃饱喝足休息了，陆承寰放了挽澜岗的弟子活动，上楼要去找金允执谈事。

　　刚上两个阶梯便察觉身后还跟着人，转头一看，大家都散了，周恪予还跟在他身后。

　　陆承寰顿了顿，道：“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我找煦恩谈正事。”

　　周恪予愣了愣，忙道：“哦哦……其实，我是想上楼找间厢房休息的。”

　　陆承寰奇怪，“你不吃点东西？”

　　周恪予摸了摸肚子，“我……我最近没什么胃口。”

　　陆承寰没听出来他的意思，道：“难怪瘦的跟小猫似的，平日里多吃点。”

　　周恪予抿了抿唇，低声似是抱怨道：“……最近跟在大公子身边，已经胡吃海塞了很多了。”

　　“这还叫胡吃海塞？”陆承寰叹气，“算了，你累了就先上去休息吧，记得吃东西垫垫肚子，晚上我们还要出门。”

　　周恪予冲他笑笑，“嗯，谢谢大公子关心，我先去休息了！”

　　陆承寰目送他上楼，直到二楼尽头，目光落在了一堵高大的、金白色的“墙”上。

　　周恪予和他比起来确实衬得他像墙了。

　　周恪予匆匆冲他问安后便离去，陆承寰站在阶梯上仰头看着那人，出于礼貌问了好，“赵宗主，回的早啊。”

　　“迎瑞峰办事一向效捷。陆大公子也挺守信，不早不迟，刚刚申时。”赵砚明道。

　　陆承寰慢慢上楼，不同他多言，“赵宗主请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扰了，煦恩可在？我寻他有事。”

　　赵砚明看了看西边的厢房，“应当在吧。他与两个小弟子比我们晚来，没瞧见后头出过门。”

　　陆承寰与他别过，找了个小二问房，寻到了金允执所在的厢房。

　　他敲了两下门，无人应门，便抵着房门轻推了一下，好在里头没锁，轻巧就推开了。

　　只见金允执侧身朝着窗户，依靠在正对着房门的小案边，身上褪去了外裳，中衣雪白轻薄，绣着云溪山标志的藕荷色光带，在阳光的直射下流光溢彩，衬得沁出细汗的皮肤更加雪白，栗色卷发如瀑轻柔的倾淌在小案和蒲团上，一室安宁。

　　金允执的性子不同于他的模样，只有在放下戒备时陆承寰才有机可见一寸他的柔和。

　　金允执幼时刚到挽澜岗，陆镇元便有意从各个方面让他与挽澜岗相融，第一步就是将校服更换，可金允执执拗，幼儿葡萄大的眼睛包着眼泪，窝在宫玉极怀里细细啼哭，说什么都要穿自己家的衣服，不吃不喝地闹着要找父亲和母亲。

　　哭得狠了，只有宫玉极哄的住。

　　闹过几次，在李朝宁的劝解下陆镇元也就不强求了。

　　其实金允执刚到挽澜岗那会儿，陆承寰很喜欢他，他长得又白又乖，陆承寰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男孩儿，金允执虽已八岁，个子却要小些，不清瘦，脸上还有些未消下去的软糯颊肉，就是不爱说话，天天都冷冰冰的对人。

　　要碰他手上的九铃，他不让，想问他双刀怎么玩，他不说，不提云溪山的事情吧，说给他编小辫儿，他不许，那就只问他为什么头发那么卷、随了谁，他也不吭声。

　　他只要宫玉极抱，只跟宫玉极、陆镇元和李朝宁说话，其他的一概不理。

　　可不理归不理，李朝宁有一套她的手法，哄着骗着压着也要他跟在陆承寰身后当小跟屁虫。

　　陆承寰发现对他好完全不如直接施压，便承了母亲的情，学了母亲的势，金允执当真好像更听话了。

　　依母亲的话，说他是贱皮子，遇强则服，遇弱则骄。

　　后面金允执长了一岁，因着天启后阴阳性禀的作用，金允执开始猛窜个儿，天天都泡在练功房，他的天赋、他的努力全都被陆镇元看在眼里。

　　他的修为更厉害了，长得更好看了，身上总带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淡得像竹霜，甜得像桃露。

　　可他像是故意的，每次陆承寰闻到了一点点，来不及问，他便躲了开、收了势，吝啬的不让他再贪婪到半分。

　　他知道这是金允执的信香，知道乾坤有别，可明明他们有婚约不是吗。他感觉得到金允执心里没有他，可金允执却要保护他，会跟着他，很听话，懂服从，什么都以他为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不过这一切都是承的父亲的情。

　　陆承寰十二岁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金允执的听话顺从，都是基于谁比他更厉害，谁是这一家的话事人。

　　陆承寰清楚了，金允执就是个慕强的人，谁有足够的权力他才依从谁，最柔软的一面他从不给不值得的人看。

　　而他陆承寰要的心上人，绝不是这种心中只有盘算、只懂谋算的人，他要的心上人是心中真的有他，真心爱他，就算他一无所有也爱他的人。

　　陆承寰站在门口静了很久，还是跨进了屋，掩上了门，正要开口，一直轻靠着小案的人仿若感应到什么，手腕动了一下，醒了。

　　金允执抬起头，转过身，室内静得只有他衣裳摩挲出的窸窣声，他看向陆承寰。

　　陆承寰也看着他的脸，一时没说话。金允执应当眯了好一会儿了，脸颊上有些衣裳褶皱压出来的红痕，眼底也红红的，是没睡醒的倦色，却依旧淡淡的，冷冷的，“……大公子。”

　　金允执捡起蒲团旁的外裳，轻拢上身，稍调了下坐姿便从容得无异于平时正常谈话那般了。

　　见面便是正事，“事发枯井可有异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支持浇灌和星星这本那么快就有评论了是个令人感动的好开始（手帕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