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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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尾湾。
一身形清瘦挺拔的男子伫立在小舟旁，只着一身素色粗布青衫，衣料寻常、针脚朴素，鬓角微染几缕浅霜，却不怎显苍老，他气息暗敛，心神紧绷，貌似在等着什么人。
很快，极远天际，层云裂处，两道人影踏御飞剑，自苍莽云山之间破空而来。
钟合舒连忙上前，称了声少主。
金允执收势落地，将照妄召回，“钟叔。”
他来不及多说先撩开舟帘上舟，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口中语声不休，“亏得迎瑞峰忽然来这么一招，不然您少不得还要在此等候数日。事发仓促时不我待，如今赵氏一门围住挽澜岗，应当暂且还能牵制一二，拖上些时候。”
钟合舒待宫玉极上舟后跳上小舟，掌稳船舵，动作干脆利落，立时便要驾舟启程，半点不拖泥带水，“我们的人已在临渚湾等候少主。自打少主几日前亲临州中安抚巡察后，我等便将少主嘱咐的一应事宜尽数部署妥当了。”
一叶扁舟汇入江河，江面长风浩荡。
小舟顺流破浪疾行，舟身劈开粼粼烟波，顺势往下游飞驰而去。
金允执撩开舟帘，逆着江风看了看挽澜岗的方向，依稀看到了灵务司结下的结界逐渐笼罩在远处山岗上峰，“……迎瑞峰拖不了多久，陆镇元迟早会发现我离岗的事，只是短时间内他难以寻得我们的踪迹，即便他下令巡查直隶三州，估摸也在我们进入宣州地界之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隐匿。”
宫玉极拿出怀里的乾坤袋，找出清痛安脉、祛痛敛创的药膏，“少主，伤势不宜耽搁，还请尽早敷药，免得入夜牵动伤口。”
金允执只凝着挽澜岗的方向，这一天他想过很久了，他一直在为离开挽澜岗做筹谋，只是谋划之中始终还差关键一环，那最紧要的一步棋迟迟寻不到合适人选入局落子。
三年了，他一直在等那一颗棋子来定乾坤。
原以为会一直都寻不到，但他不能再等，做好了万不得已使出下策的手段，冒着风险他也要做。
谁知他刚走下第一步棋，东风就来了。
最关键的那一颗棋子如有天助般落在他的手心。
赵砚明。
赵梧攸。
是上苍垂赐，天授机缘。
“少主。”宫玉极低着头，轻声提醒。
金允执全副心思皆聚于挽澜岗的事上，只稍稍拨出一丝思绪，顿滞一瞬后伸手撩开了肩膀上的头发，侧首漏出他脖颈上因着反复牵扯而依旧鲜艳的伤口。
这伤口浅，可偏偏伤在最薄弱的地方，若是伤势再深上分毫，便会伤及血脉要害，当晚受伤时就得即刻止血了。
宫玉极拿着药膏，低眉垂目，恭谨上前，伸手取过伤药，小心翼翼地为金允执悉心敷治。
金允执虽然从小体弱，显得像是娇气万分的样子，但打小就很能忍痛，颇为豁得出去，此时上药眉头都未曾皱一分。
钟合舒把着舵问：“少主何至于伤成这样？”
这伤怎么来的宫玉极也不清楚，只是在且停亭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出去前还好好的，回来就抹了脖子的主子。
金允执淡声回：“出公务时意外伤着了，不妨事。”
钟合舒少有见过宫玉极，只听过这人名号。
这人是以前云溪山还并未倾颓前，夫人嫁来云溪山，从镜泊郡带来的影卫。
说是年长了金允执十五岁，可瞧着这人却不是多显年纪的人，宫玉极面容线条温润内敛，眉眼不锐不艳，目光沉静澄澈，一路上沉静无比，约莫是遇事不惊的沉稳之人。
宫玉极给他上好了药，收了药膏。
金允执敛下心绪，放下舟帘，“当年临危保存的残缺功法分藏于奉州、宣州、宁州三地。我早前已有吩咐，命人将这些残卷尽数收拢，统一典藏于奉州，如今此事可曾办妥？”
钟合舒回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残缺功法统一典藏于奉州了。待少主返回宣州暂且安身休整、此番风波平息，安然回归云溪山后，奉州家主便会立即将所有功法残卷暗中送至您手中。”
宣、奉、宁三州各地处于云溪山山脉附近，其中宁州和原归迎瑞峰现归挽澜岗的宜州与挽澜岗本家所管辖的琅、康、抚三州相贴，为避锋芒，他们摒弃了御剑有可能引起的州区结界波动，金允执一行人会一路顺江而下，进入地处宁州背后的宣州。
宁州崔家重视血脉传承，重名誉胜于生命，擅长抵御类法术，在坤舆十四洲内他说自家抵御法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就连现在在挽澜岗执行公务的灵务司司事者中，负责结界的人都是宁州崔家人士。
而之所以要将所有功法残卷收纳规整于奉州，也是因各州所长而定。
奉州善于借势布局，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情报网渗透极广，挽澜岗占有奉州后也并未渗透其情报网，只略参了些皮毛。
要秘密传输残卷功法，奉州是不二人选。
临江孤行，朝暮须臾。
他们算着时间，最快申时初便能抵达宣州，未时正中，他们即将从江河分支进入宣州地段，却听远处呼啸一声——
金允执瞬时警醒，掀帘一望，远处天穹之上，一群挽澜岗服饰之人纷杂疏列，凌虚掠空，向着他们这艘小舟疾行而来，众人衣袂猎猎翻飞，如鹰隼盘旋合围。
宫玉极沉声道：“挽澜岗的人追上来了。”
钟合舒心头惊悸骤起，面容沉肃，“……挽澜岗竟能这般迅疾搜寻至此？”
金允执眸色一沉，不假思索，立时召醒九铃饕梦做势结印抵御，“钟叔，不必停留。”
宫玉极看出来他要做什么，“——少主，以您现下修为强行催动饕梦行御敌之术，恐有灵力反噬之虞。”
疾行的挽澜岗弟子错落成行，间有数人弯弓搭箭，人人张臂悬于半空，手中长弓尽数拉满，弓弦被绷得嗡鸣作响。
眼见箭镞寒芒森冷，齐齐锁定江面孤舟。
千钧一发，顾不得许多，金允执不言，腕间轻旋，章法井然，极速催动灵力——
长空骤然巨响。
不知从哪飞出来一把剑，驰骤与箭影交错，叮泠相击，簌簌羽风四起。
金允执凝眸抬眼，只见一行人横空插入，辩不得是哪家弟子。
此一行人横空袭来，尽数将指向小舟的箭羽挡下，天空炸响，余音微颤。
管不得许多，金允执收了灵力，当即放下舟帘，厉声道：“快走！”
挽澜岗来的人有许多，看起来并不像是分头几路各自寻找，倒像是专门聚集了一拨人，拼了命地直奔这边而来，这才在他们三人进入宣州之前赶上了。
也正是因为挽澜岗来的人有许多，那一行不明谁家弟子的人并未将他们尽数拦截，零星几个挽澜岗弟子追了上来。
破空锐响乍起，紧跟着笃的一声闷响，长箭直贯船板，牢牢嵌在木面上，震得船身几晃。
宫玉极护住金允执，撩起舟帘一角，看准时机轻功拔剑相冲，就在金允执召出照妄准备相助时，却见方才辩不得是谁家弟子的那行人追了上来，极快将挽澜岗弟子刺杀击落。
江面红雾四起，金允执只觉胸腹发沉，攥着舟帘的手隐隐发紧。
眼见挽澜岗的弟子已无心再追逐，受伤较轻的弟子无瑕顾及其他，率先入水救助同门。
宫玉极见机行事，在不必他再出手时便拉回了距离，以致确认小舟上的人已无性命之忧后可立马回到舟上。
钟合舒行驶着船，一路跌宕驶入宣州地界。
金允执始终撩着舟帘，他试图看清这一行莫名出手相助的弟子究竟是谁家的，但这群人都衣着质朴，皆是一袭白衣，且全都蒙面。
实在难辨。
就在无果迷茫之际，他忽然注意到青空上这一行人中约莫为首的那位。
远远相见，只一眼，他便认出来了这一行人所属宗门。
金允执眉间一点微动，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放下帘面，沉默片刻，注意到宫玉极，“没事吧？”
宫玉极抹掉剑锋的血珠，“我无碍，少主放心。”
钟合舒摆弄着舵，因虚惊有些气喘，“那一行出手相助的人究竟是谁？那绝对不是宁州弟子。”
危难解除，金允执松了口气，轻喘了声，“……是迎瑞峰的人。”
钟合舒微惊，“迎瑞峰的人？迎瑞峰的人怎会助……他们是敌是友？”
金允执低眉垂眸，缓了缓，“……我也不知。不必惊恐，这应当是赵宗主的吩咐。”
小舟内一片寂静，说不准是劫后余生的回味，还是各有思绪。
钟合舒心中不安。
挽澜岗这一作为实在蹊跷，除非是牵了一条天庭上的灵犬来，否则没那么容易、也没那么笃定的一定要朝着这个方向追来。
正在寂静之刻，忽闻舟尾传来一道清冽女声，“云溪山……”
舟身轻晃。
金允执掀开帘布，意料之中地直面看向那落点立于舟尾的女子。
女子握着长剑负手，轻声补足前半段没说完的话，“……少主。”
金允执缓缓起身，从舟内走出，颔首淡声戳破来人身份，“大师姐。”
赵宥安取下覆面的素布，无奈地轻吁一口气，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表明来意：“师……宗主叫我来，接您一道回迎瑞峰。”
金允执只看着她，不言。
赵宥安只得解释：“……原先唤我来，只是为了探查您的踪迹，看看您是寻了个地儿撒气还是离家出走。少主心中自有成算，对于接下来少主的打算我不敢妄言，但方才一事……少主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吧。”
赵宥安看了看钟合舒，又看了看宫玉极，意有所指，“……宣州现在是否还安全，是否早已有挽澜岗的人守株待兔，一切未可知。少主若不提前做打算，可就容易自投罗网了。”
金允执闻声，沉静无澜，仿佛清楚前方所有的情况，不疾不徐，语调轻缓：“是么。那你们赵宗主该怎么说服我……方才那是不是迎瑞峰联手挽澜岗做戏给我看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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