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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私相授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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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班人马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挽澜岗。
抵达时,挽澜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初殿外聚集了许多弟子,几个迎瑞峰弟子,和一堆挽澜岗弟子。
一路上惴惴不安的陆承寰率先找到了在和迎瑞峰弟子对峙的父亲,李朝宁见儿子回来了,先一把将他拉至自己身后。
陆承寰问:“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李朝宁皱眉,沉声道:“你实话跟我们说,究竟有没有拿过庆州镇江之宝。”
陆承寰眉头一抖,压低声音:“母亲,你们怎么能怀疑我呢?我连那宝物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偷?”
赵砚明直奔自家弟子而去,“宥安。怎么回事。”
正和陆镇元争论不下的赵宥安闻声转头,见赵砚明回来了,立马回禀道:“师兄,在你们走后我带领弟子依照您的命令驻守挽澜岗。值守期间见到一人影悄入陆大公子的居所,我们的人觉得事有蹊跷,便追了进去,未能将人擒拿,却发现屋内一书架有异,似是暗格松动。我们的人撬开来看了,里面放着的东西正是我们庆州的镇江之宝。当时有两位挽澜岗弟子陪同我们进入,也是亲眼所见。”
她说着,示意赵砚明看旁边站着的两位挽澜岗弟子。
那两位弟子昂首挺胸,没有一丝因为要“指证自家过错”而该有的忐忑。
“珠子呢?”赵砚明问。
赵宥安肃冷地凝着看向陆镇元,道:“这两位挽澜岗的弟子发现事情不对,阻止我们取物,争执间,陆宗主来了,强行将我们庆州的镇江之宝取走。旋即当面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咬定说我们方才什么都没有看到,是在攀蔑他们,还叫我们拿出证据。”
陆镇元冷哼一声,胡子都抖了起来,负手道:“黄毛孺子,世事须凭实据,怎可凭空臆断。你说你见到了、你说我拿走了、你说我反咬一口?证据呢?我要证据有问题吗?这事就算是闹到源灵联席会,我说我要个证据也没人能说不!空口白牙血口翻张就编造谎言,你说你们的弟子都看到了,我也同样可以说我们的弟子都没看到,此番形势,如何解决?”
赵砚明道:“陆宗主,您无需在这与我咬文嚼字。我们迎瑞峰行得端坐得正,我师妹更是风骨端正,为人磊落,断不可能做下这无赖之事。不如……”
“风骨端正?”李朝宁面色淡淡,攥着陆承寰的手紧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嘲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我看她是僭越无度、以下犯上!”
李朝宁指着山头,厉声正气:“这里是挽澜岗,陆家的地盘!她如今因着一个毫无实证的事情便带人围守了我们宗门,我们挽澜岗是看在平日里和迎瑞峰的交情,没有与您师妹兵戈相向,否则如此冒犯、倒反天罡的行径,我们早该将这群不知尊卑礼数、行事狂妄僭越的崽子轰出去了!”
“金允执!”李朝宁气头上,见他还杵在一旁不言,斥责道:“你还愣在那干嘛?还不赶紧带弟子将这群行径卑劣之人驱逐出境!”
陆镇元眉峰一凌,侧首看向李朝宁。
李昭宁感受到夫君的视线,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对待金允执的态度有失当家主母对云溪山遗孤的分寸,缓了口气,道:“……赶紧,拿上牌子去吧。”
“且慢,”赵砚明出声制止,“此时不正好?若陆宗主坦坦荡荡,肯定自己没有仗势耍蛮,便放开手脚,任我们再查一番吧?”
陆镇元眉宇间戾气森然,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赵宗主,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无理诉求,谅我无法应允。”
“父亲,或许是有人里应外合,想要诬陷我们呢?”忽然有人出声,几人闻声看去,叫父亲的人并不是陆承寰,而是另一位长得更加清秀,装束质朴的人。
他面容轮廓清俊雅致,肤色温润如玉,鼻梁秀挺,唇线清和,生着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平白多了几分钝感,毫无张扬之气。
他这长相与旁边站着的陆镇元的几个子女都不大一样。
陆镇元蹙眉,稍稍侧过身,面向他,“何以见得。”
“在州所言,皆只是心中臆测,未必属实。只是方才听父亲与赵宗主交谈,我忽想到昨夜因着迎瑞峰弟子搜查山岗,着实聒噪,难以入睡,便出门闲逛……”
陆在州说着,似是有意看了一眼金允执,“说来奇怪,行至大公子院落外时,我瞧见了金小公子常年带在身边的那位随侍弟子潜入了大公子院中,他的行径实在可疑,装束未曾穿着我们宗门亦或是云溪山校服,反倒是一身能够隐匿在黑夜里的玄袍。”
众人闻声,神情各异。
陆在州接着道:“我觉着不对,在大公子院落旁徘徊了须臾,却迟迟未能见到那人出来,后因天色实在过晚,我今日还得早起练功,想着毕竟是金小公子身边的人,或许是托了金小公子的话来送个什么东西,应当不是什么奇事,便先一步离开了。”
“现在想来……父亲,恕我多想,若是金小公子身边的那位随侍弟子与迎瑞峰的人串联,在昨夜潜入大公子房中,意图栽赃,却未果,以至于昨夜迎瑞峰的人并没有查出什么,所以今日迎瑞峰的弟子亲自动了手,只是依旧露出了破绽,同时被我家弟子看见,于是迎瑞峰的弟子贼喊捉贼,有无可能?”
赵宥安冷笑一声。
陆承寰眼神略有躲闪,唇角微微放平,在对上李朝宁转头看向他的视线时,故作镇定的伪装差一点就没能撑住。
矛头忽然指向金允执,陆镇元忽然神色凝重的看向他。
金允执半点无惧色,面上露出些许疑惑神色,冷静叙事:“……三公子,您说的那个常在我身边的侍从,是周恪予吗?他确实是我幼时从云溪山带来的弟子,可前些日子被大公子主动要去了,当时夫人还说不过只是一个侍从,周恪予被调走了,再给我一个便是。”
陆镇元眯眼,满腹质疑:“主动要去?”
金允执神色诚恳,目光坦然,“是的宗主,总管房应当有记录。前些日子我下州办公务,出发前因着找不着人,都未曾带上他,待回来了才知道是我离去时他已经被大公子带走,这才寻不到人的。”
陆镇元回过身,看着大儿子,眉峰微蹙,眼底掠过疑色,问:“——你主动将煦恩身边的随侍弟子要去做甚?”
陆承寰脑子里一团乱,他一时都有点不清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说才能将这件事情圆满。
他内心早已心虚发慌,面上却敛尽神色,强撑着一副镇定模样,“我瞧周甯这人讲话行事有趣,待在身边解闷。想着我与煦恩本是同心一体,不分尔我,便未曾打过招呼,将他身边的随侍弟子叫走了。煦恩回来后问了我这事,我当时心情不大好,以为他是因为我不打招呼便把他的随侍弟子叫走与我置气,面子上过不去,不愿向他低头,便强行留了周甯在身边,叫总管房的人再拨一人给他用。”
赵砚明意味深长地略略一笑,“……所以这人已然是陆大公子手下的了?那就赖不得金小公子了吧。可若是按照这位三公子所言,陆大公子总不能做出出卖自家的事情。”
陆承寰清嗓,“就是啊。”
赵砚明一针见血:“那那位周姓小弟子昨夜为何乔装改扮潜入大公子你的寝殿呢?”
陆镇元面上掠过一丝疑色,转头不解地问陆承寰:“他作甚半夜穿着玄袍潜入你的院落?你昨夜清楚这事吗?”
陆承寰愕然,“我……”
陆镇元沉声道:“你是断然不会做出背叛挽澜港的事,可别人做不得保,那人呢?叫出来!”
金允执在身后一群弟子里找了找。
陆承寰惶惶难安,下意识替周恪予解释,“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背叛陆氏门楣的事……”
陆在州颇为担心道:“大哥,不能如此轻信旁人!”
陆承寰横了他一眼,“——闭嘴!有你说话的地儿?”
金允执在人群中找到那低着头不做声的人,直言唤他,“恪予,过来。”
周恪予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用力缓了两口气,头也不抬,迟缓地迈着步子走来。
陆在州被怼了后不再言语,只见李朝宁在扒拉陆承寰的手,也是在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的意思。
正是这一扒拉,让一旁都注意着陆承寰的人都看到了他空空如也的手腕,陆氏小女反应最快,又天真烂漫凡事不过心,心直口快地问她姐陆念:“……大哥手上的镯子呢?”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陆镇元及其附近的人听到。
陆承寰霎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连忙将手藏于背后。
陆镇元见他躲闪,不用想都知道他没戴,当即瞪了他一眼,觉得头大。
先是陆承寰身边的随侍弟子出问题,又是当着其他宗门的面显得他们轻视了这份婚约。
真是处处都显得他这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的什么都不出色,净落人口实。
“——陆承寰,这镯子是婚约之物,如此重要的东西,我再三说过,常戴身边!”陆镇元声音浑厚,怒火攻心,仿佛这样可以体现出“孩子不懂事,但长辈对这婚约很是看重”,在迎瑞峰这外人面前稍微挽回些诚挚态度。
“……知道了,我、我回去就戴上,”陆承寰眼神飘忽,盯着那从人群里走近的周恪予,恐他被人陷害,“……父亲,周恪予肯定没有和迎瑞峰的人里外应和,昨夜他来、昨夜是……”
周恪予步子局促,金允执见他不太敢走近,便拉住他的手,有意将他带近讲话。
却不想指腹磕到一个很硬的东西,因着奇怪,金允执低头看去、指腹一撇,一个环状的东西便被他压着从周恪予的袖口下滑了出来。
在座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当即震愕缄默。
陆氏小女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导致了什么,捂着嘴脸色吓得煞白。
赵砚明侧头审视,问得微妙:“……这个,怎么长得和金小公子左手腕上戴的镯子一样?”
陆镇元又惊又怒,气血翻涌,面颊隐隐发颤,皮肉几欲抽搐,阴沉地看向陆承寰。
陆承寰这会儿是彻底讲不出话了,只攥着手心,脸色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盯着“罪魁祸首”金允执的眼神像恨不得剜了他。
李朝宁在一旁也是面容紧绷,嘴角肌肉隐隐震颤,她慌乱地看了眼赵砚明,再看向面露茫然、怔怔愣在原地的金允执,脑子飞速运转,当即抓住陆承寰的手要走,“……煦恩,周甯,你二人同我去内殿。”
金允执终于回过神,松开了周恪予的手,垂了眸,冷了脸,不言,不动。
赵砚明火上浇油:“……陆承寰怎可在有婚约的情况下与随侍私相授受,陆宗主,治家不严啊?昨夜周恪予潜入大公子院中……不会也正是这个原因吧?”
此话一出,众人不知联想到什么,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李朝宁见金允执不动,再喊了声:“煦恩!”
金允执静立须臾,再抬眼时,一双凝目已然浮起一层水光。
他盯着陆承寰,言语寒彻又决绝:“……既心有归处,何必再虚与委蛇,勉强与我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