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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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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城郊的房屋,每日都顺利地进行着,偶尔出现的某些问题也在宋正曦的监察下,迎刃而解。
关定洲先前声势浩大地捐赠大量银两,现在却提出要将学堂建得精美,说是为了房屋牢固,若是再扩大建立,也能让更多的子弟入学。
他肚子里的算盘,从来不是真心实意想帮助百姓。
此事一提出,便被宋正曦立即否决了,有这些银钱倒不如为流民多买几身过冬的暖衣来得实在。
宋正曦认为最初建立此学堂本就是为了孤子,学堂够让京城所有的孤子入学便是莫大的幸运,这些数目他都是反复估量过的,已不必再增,若让普通学子一同入学,反倒没法一视同仁,不利于照顾孤儿流民。
两人各执一词,在朝堂争吵好些回合,皇帝听得厌烦,直接把此事全权交给宋正曦,不再过问。
关定洲本想在此事捞好处,做点文章,可投入这么多金银时间,这木头将军宋正曦依旧我行我素,宋府更是装疯卖傻,如此一来,钱算是全打了水漂,而百姓也只记得宋家的好。
关定洲因此心生不满,便有了毁掉屋舍的想法,随后再行嫁祸,日后这片地自然也收到他手中,今后更是可以建美宅牟利。
至于老百姓,蝼蚁而已。
他们故技重施,像当初的城郊茅屋一般,要引来漫天大火。
那日,严歌时恰好如寻常一样闲走,来到屋舍旁观望。
她见那小厮手上握着的火把,心下不妙,想起来记忆里的那场大火,那场把她的家人吞噬掉的、改变她一生的大火。
即便她有些惧火,可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避免火灾再次发生。
严歌时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奔去,欲抢过火把,救下这里,那样仿佛连曾经的大火也被救下了。正在这紧要关头,却没有注意到背后正有人扬起棒槌,对准她头部要袭击过去。
宋正曦从暗处来,傍着火光,一个疾步而来夺过火把,瞬间便将人一脚踢开,身边跟来的小厮接过火把,立马熄灭掉了。
宋正曦冲到严歌时身边,对准另一个同伙狠狠一踹,将严歌时护在怀里,歹人吃痛地站起来,又要朝他们动武,宋正曦握住严歌时的手,将人紧紧护在背后。
正当此时,巡夜兵一群人闻风而至,那几个作案人明知已是逃脱不掉,竟然咬破嘴里的毒药,倒地而死。宋正曦一行人赶紧制止还未曾咬毒自尽的歹人。
而地上的那些人死相惨状,面目全非,严歌时被吓了一跳,握紧住了他的手。宋正曦朝她看来,严歌时一羞,慢慢松开手。
官府将作案人带走了。
宋正曦看她:“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严歌时微微行礼:“谢谢,云麾将军。”
“不客气。”宋正曦眼底漾出笑意,眸中盛满温柔一动不动注视她看。
月下,对影相排而行。
宋正曦率先打破安静,“京城中救人无数的‘乐善先生’,是严姑娘吧?”
“乐善、先生?”
“姑娘不知?”
宋正曦有些惊讶,遂而满脸欣赏地解释道:“这是百姓取的名号。传闻,是因她常常救助贫弱百姓,以及受伤的小动物,承过恩的人不知那恩人真实名讳便如此称呼。”
“哦,原来如此。”严歌时随即展颜笑起来,“此前,我确实不知。”
片刻后,她又疑惑起来:“可若是我的话,为什么是取‘先生’的名号呢?”
宋正曦思索片刻,“许是因为世人不知乐善先生是位女子,更不知她是烟暖台严姑娘。”
“哦,想来也是。”
严歌时浅浅一笑,而后不禁感伤起来。
宋正曦盯着她看,忽然问道:“姑娘心善,可愿与我一道建立学社吗?堂堂正正以一个寻常姑娘的身份!”
严歌时停下脚步,在面纱下,缓缓抬起头好奇地端详他,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他清脆的磁音,“不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
一直以来,宋正曦都想要争一个世上所有人都能高高站立的社会,磨灭世上不等之事。
——女子不用躲躲藏藏,明明救助贫弱百姓是好事,却因抛头露面,以为那是羞耻的。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独属于君主的,也不是独属于某个群体的,任何人都不该因为要在外奔波,便遭受世俗的辱骂。
宋正曦很喜欢人人平等这个词,他愿意为了这个词付出一切代价。而这些也是严歌时所希冀的家国,不分男女不分贵贱,世上的每个人都能堂堂正正自由自在立于世间!
严歌时无力浅笑:“人们守着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像我这样的女子真的可以的吗?”
“我不敢保证。”
宋正曦说:“可是时代是进步的。既然有人察觉到这是不正确的世道规训,那便是用来打破的。即使飞蛾扑火,我也甘愿。”
“且看你,是否愿意与我一道推翻这腐朽的父权社会?”
严歌时深深望着他,然后温柔一笑:“我听你的。于是,甘心做那飞蛾。”
……
蓄意纵火毁屋舍的余下歹人被处以斩杀,此事已然嫁祸给了关定皓——那作案人服的毒,便是大皇子府的几位炼毒人制出来的,天下仅有。
那毒是用活人之血炼成的,其中的毒人不堪其害,唯一逃出的一位毒人还被太子抓走,这便给了太子嫁祸大皇子的机会。
所幸此事及时遏止,影响不大,主要负责此事的官员不敢查下去,便说证据不足,寻了管教手下不严这个理由为大皇子开罪,只是罚了半年俸禄,禁足一月。
宋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想为民讨个公道,却被驳了回来,与之争论许久,争得皇帝面红耳赤,到底是不够圆滑,连着也受了重罚。
他们私下竟偷骂官府腐败、骂皇帝昏庸。从那日起,宋正曦暗中搜集证据,查到了当年的那起纵火案。
这一查牵连甚广,宋家人那般聪明,已是心知肚明,寒了心,也是不愿再继续追查,便说要去边城守国,他们到底是不愿意染了尘,入这一场诡谲风波里。
皇帝却听信佞臣歹话,疑宋家二心,不满之情与日俱增,只是宋家人骁勇善战,还有利用价值。
宋正曦暗中查证纵火一案竟还牵扯到太子,而当年的事情,只等一个时机才能捅出来,宋正曦可没打算放过这些草芥人命的贵族皇室。
宋正曦跟五皇子关定胜密见,五皇子道:“若我登上帝位,会还天下无战无疾,还百姓公正安宁,还忠臣报国之志。”
宋正曦与他相谈甚欢,最后说:“生我者皆女子也,她们不应伏匿于背后,世上既然造出男人女人,不该是对立的,所以还请殿下,也还女子一个挺拔胸膛立于世间的天下。”
关定胜愣了一下,而后朗声大笑:“吾将铭记,来日必践。”
“未来是人人平等,包括男女平等的共生社会。”
一月之期未到,关定胜便将证据奏请皇帝,奉上大皇子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等一系列罪证,大皇子彻底倒台。
关定胜看似愚钝畏葸,关定皓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些年与关定洲争斗,好不容易挣得如今的时局,却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懦弱的五弟身边竟有宋正曦相助,一时坠入尘埃,被夺封号,降为平民。
后来,他日子过得虽大不如前,可私底下依旧是吃喝不愁的太平生活。
眼瞧着这一切,宋正曦紧握双拳,满是忿怒。他顶着一张忧思的脸,带着宋绾吟上街玩。
宋绾吟看着自家哥哥心不在焉的模样,料想他现下没空管自己,便嚷嚷着买了一路的吃食,边走边吃,走着走着竟然把身上带的钱都花得差不多。
宋正曦想拿着最后的余钱买个香饼吃,正数钱的空隙,旁边走过来一个头戴帷帽面纱的女子,她扬声:“阿婆,要一个米饼。”
听见久违的声音,宋正曦面露喜色,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宋绾吟看着自家哥哥的神色变换,抹额嘟囔着,再定睛一看,摊子上已经没有剩余的米浆。
婆婆慈祥地笑着:“今日天寒,做的不多,只剩一个了。”
严歌时看了眼宋正曦,双手拿着饼子,朝宋正曦递过去,“既是公子先来,给你吧。”
对方默默接住后,严歌时微微行了个礼,便要离开。
“姑娘,”宋正曦付了钱,叫住她,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便将香饼递上,“还是送你吃吧。”
严歌时转头看他,迟疑地接过来,想递去几个铜板,宋正曦摆摆手直拒绝。
宋绾吟托腮:“漂亮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严歌时错愕,蹙眉回忆。
宋正曦生怕自家妹妹再口出狂言惹人羞赧,赶紧拉住她,还想要捂住宋绾吟的嘴。小姑娘直直地瞪了他一眼。
可怜自己哥哥实在不开窍。
宋绾吟笑嘻嘻地朝严歌时说:“姐姐,我兄长虽傻,却会真心实意疼爱妻儿,姐姐一定要好好考虑哥哥哦,不如让他做姐姐的外室也是不错的,哥哥乐意……”
宋正曦差点没一口气提上来,双手紧紧捂住宋绾吟的嘴,紧接着又要立直身子拱手朝严歌时赔罪,于是忙做一团乱,“嘿、嘿嘿,小妹没见识,遇到长得漂亮的姑娘便出口妄言,姑娘莫怪。”
严歌时见他窘迫的模样,忍俊不禁,低头憋住了笑意,隔了几息后,抬起头看他,然后扑哧一声。宋正曦也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须臾,严歌时同他闲谈,“宋小将军先前不是说,愿与我共建学社?而今,却没了音讯。”
宋正曦摸了摸脖子,笑着拱拱手:“最近忙忘了,学社的监工也极少去,此事我向姑娘赔罪。”
看着他憨厚的模样,严歌时又是觉得好笑。宋绾吟看着两人这般拘谨的模样,在一边直跺脚,她年纪轻轻,便想着当上媒婆,好好凑合这一对有情人。
宋绾吟乖乖巧巧仰着头看严歌时,接着郑重地牵起他们二人的手,搭在一块,看着两人一时都没有抗拒,倏地蹦蹦跳跳拍手叫好:“改日哥哥便请媒人上府提亲好不好?”
跳过一切繁琐的礼节吧,宋绾吟要为她哥哥的爱情保驾护航。
便又大喊一声:“我恩准了!”
宋绾吟还是被自家哥哥制裁了,被倒拎在肩膀上,急得小绾吟眼含泪花,蹦跶双腿、挥舞双手表示抗议,最后还是严歌时“解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