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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秦王赐婚,锦瑟初张 ...


  •   秦昭襄王五十年的春日,似乎格外眷顾频阳。距章台殿那场惊心动魄的觐见已过去近三月,渭水潺潺,柳色如烟,和煦的东风不仅送来了暖意,更送来了咸阳宫中一道石破天惊的王命——秦王嬴稷正式下旨,为安平公主嬴子衿与庖厨赵明赐婚。

      诏书抵达那日,频阳明月食肆的后院,桃花正绽开第一抹娇艳。子衿手持那卷明黄帛书,立于缤纷落英之下,春日暖阳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历经近三年的磨砺与滋养,如今二十一岁的她,仿佛一株被精心呵护的玉兰,昔日的清冷中透出愈发莹润的内敛光华。墨染的青丝绾成优雅的垂髻,几无簪饰,却更衬得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那份因执掌庞大产业而沉淀的沉稳威仪,与眼底偶尔流转的、只对特定之人显露的柔和,交织成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赵明月匆匆从咸阳中央厨房赶回,身上还带着新磨香料的余韵。时光如刻刀,将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流民少年”,雕琢成了如今十九岁、挺拔如松的青俊郎君。她的身高在男子中也属出众,因常年立于灶台、奔波巡视而锻炼出的体魄,使得那身寻常的青色深衣穿在她身上,也显得肩背挺阔,劲腰窄臀,自有一股利落矫健之气。脸庞褪去了最后的婴儿肥,下颌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眉眼间的英气愈发逼人。唯有当她毫无防备地笑起来时,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和微微上翘的嘴角,还保留着几分属于“少年”的纯粹与明亮,冲淡了过于锐利的轮廓。

      “子衿,咸阳那边……”赵明月话音未落,目光便被子衿手中那非同寻常的帛书吸引。
      子衿转过身,将帛书递给她,唇角弯起清浅而真实的弧度,眼波在春光下流转:“是王命,亦是……喜讯。”

      赵明月接过,快速浏览,眼睛瞬间瞪大,心脏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活鱼,激烈地蹦跳起来!赐婚!竟然是秦王亲自下旨赐婚!
      “小美小美!重磅消息!官方认证,国家发对象了!还是顶级配置!”她立刻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喜悦如同烟花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本位面最高统治者婚姻合法性认证。系统分析:此行为将极大提升宿主社会地位,稳定核心合作关系,有效降低商业运营外部风险。奖励积分:1000点(恭喜宿主达成‘名正言顺’成就)。系统提示:请宿主妥善处理随之而来的公众关注度提升,以及……基于宿主当前生理性别与社交身份,在新婚阶段可能面临的……呃,‘适应性挑战’。】
      “适应性挑战?!”赵明月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小美!你……你这话里有话!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本系统秉持客观、严谨的态度进行风险评估。提醒宿主,根据数据库分析,婚礼焦点环节‘洞房花烛夜’,对身份信息存疑的个体而言,存在较高概率的‘身份暴露危机’。请宿主提前做好应急预案,例如……突发性装病、深度醉酒、或紧急商务出差等。】
      “装病?醉酒?出差?!你这是哪门子的应急预案!这是馊主意合集吧!”赵明月内心咆哮,刚刚升腾的喜悦被巨大的焦虑取代,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下意识地避开了子衿探究的目光。

      子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瞬间变幻。看着赵明月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交织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一丝……近乎慌乱的闪烁,她心中了然。这“少年”,果然是在为那件事担忧。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赵明月有些冰凉的手,指尖在她因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按了按,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怎么了?明月?可是觉得……太过突然?”

      “突然?啊不!是惊喜!天大的惊喜!”赵明月回过神来,连忙用力回握她的手,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只是那弧度略显僵硬,“我这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王上隆恩,我……”她语无伦次,努力将心底那点关于“洞房”的恐慌压下去。

      子衿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她早已从无数细节中窥见了真相,那过于细腻的颈项肌肤、偶尔流露出一丝不同于男子的神态、以及对自己过分小心乃至笨拙的呵护……她不确定“他”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路,但她尊重“他”的秘密,也相信终有一日,“他”会亲口告知。至于那“适应性挑战”……子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纵容和期待的弧度,届时,见招拆招便是。

      “是啊,隆恩浩荡。”子衿顺着她的话,目光望向院外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这道旨意一下,你我,还有这明月食肆,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也要成为……焦点所在了。”

      果然,秦王为安平公主与“天下第一厨”赵明赐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频阳城。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刁难,在绝对的王权背书下,悄然收敛。道贺的官吏、乡绅、商贾络绎不绝,礼物流水般送入食肆。郡守嬴樛更是亲自登门道喜,态度亲切得如同自家子侄婚嫁。

      趁着这波热潮,赵明月做了一件她早就想做的事——清点自己的“家底”。当她在系统空间和几个隐秘处,将所有的黄金(秦王历次赏赐、食肆巨额分红)、珍稀玉石、极品药材清点完毕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美,快!帮我算算总资产!”
      【扫描中……估算宿主当前个人持有的黄金及等价物,总计约一百九十镒黄金。】
      “一百九十镒!”赵明月倒吸一口凉气,“这购买力……小美,我是不是已经实现一个小目标了?”
      【宿主,请控制您的表情。您现在的模样,与本系统数据库中的‘暴发户’形象匹配度高达87%。请注意维持您‘醉心厨艺、淡泊名利’(伪)的对外形象。此外,财富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更复杂的财务管理需求。】
      “知道啦!我就是激动一下!”赵明月美滋滋地收好她的“私房钱”,心思活络起来,“得给子衿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她想到了对戒。在这个时代,戒指多为单体饰物。她欲以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琢成两枚指环,一枚宽厚朗润,内刻“明月”;一枚纤雅秀致,内刻“子衿”。两环并置,需宛若天成。
      她寻到“卞和玉坊”技艺最精湛的老匠人,提出这近乎苛刻的要求。
      “赵小郎君,这……内壁刻字,还要严丝合缝……难,难啊!”老匠人看着草图,连连摇头。
      “老师傅,务必请您费心!此乃我予未来妻子的信物,意义非凡!工钱不是问题!”赵明月言辞恳切,奉上金饼。
      老匠人凝视金饼与赵明月眼中的赤诚,终是咬牙应承:“既如此,老汉我便竭尽所能,为小郎君成就这番心意!”

      与此同时,宗□□派遣的官员也已抵达频阳,正式介入婚礼筹备。赵明月这才真切体会到,与宗室女成婚是何等繁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周制六礼,环环相扣,规制森严。宗□□官员手持竹简,一丝不苟地核对每一项:聘礼的品类、数量、规格;婚服的形制、纹饰、色彩;婚仪的流程、方位、赞者……事无巨细,皆需合乎“安平公主”的身份。

      “明月食肆的赵东家尚公主了!”
      “听闻聘礼之丰,堪比卿臣!”
      “宗□□亲自主持,这仪程规制,怕是寻常宗室子都比不得!”

      街头巷议,羡慕惊叹不绝于耳。赵明月听着这些,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礼仪竹简,只觉头大如斗。

      “子衿,这周礼……也太过繁复了!”她瘫在书房席上,对着正在翻阅流程册子的子衿哀叹,“我感觉比同时掌管五个厨房的宴席还累人!”
      子衿放下册子,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清浅笑意:“宗室婚仪,关乎国体,自当郑重。你若觉得繁琐,一些细务交由我来应对便是。”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还是说……明月你心生怯意了?”
      “谁怯意了!”赵明月如同被踩了尾巴,立刻弹坐起来,“我这是……重视!对,人生大事,岂能马虎!”她嘴硬,可一想到那无法回避的“洞房”环节,心底便发虚,眼神又开始游移。

      (赵明月的心理活动:完了完了!到时候同牢合卺,共处一室……难道真要……同榻而眠?我这身份怎么瞒?子衿那么聪明,万一……系统!有没有什么‘隐身术’或者‘记忆消除术’临时体验版?!)
      【宿主,请保持理智。本系统是美食辅助系统,不具备超自然能力。建议宿主依靠自身智慧与……演技。或可参考系统之前提供的‘应急预案’(尽管被宿主评为馊主意)。】
      “你那也叫应急预案?!”赵明月内心泪流满面。

      子衿将她那点强撑镇定下的慌乱尽收眼底,只觉有趣。这平日里运筹帷幄、妙思泉涌的“少年”,遇此人生大事,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她起身,走到赵明月身边坐下,轻轻倚靠在她肩头,感受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低语道:“明月,无需如此紧张。婚仪不过是形式,你我之心,早已相知。往后岁月,携手同行便是。”
      这温柔的依靠和话语,如同春风,稍稍抚平了赵明月心中的焦躁。她伸手环住子衿,将脸颊埋在她带着冷香的发间,闷声道:“嗯。就是……怕这繁琐礼仪,让你受累。”
      “傻瓜。”子衿轻笑,在她怀中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能与你光明正大,受命成婚,已是幸事,何谈受累?”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明月食肆乃至频阳城,都围绕着这场盛大的婚礼运转。郑媪带着人洒扫庭除,准备宴席物料;阿壮、阿力精神抖擞,将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计然领着青禾、墨书,忙得脚不沾地,核算开支,登记贺礼;黑伯则不动声色地加强了所有明暗岗哨,确保万无一失。蒙毅将军亦派人送来贺礼,是一柄装饰古朴、刃如秋霜的短剑,寓意勇武与守护。

      终于,在宗□□卜筮选定的初夏吉日,秦昭襄王五十年,一个惠风和畅、玄鸟于飞的日子里,婚礼如期举行。

      天色未明,赵明月便被黑伯与郑媪唤起,沐浴薰香,更换婚服。她穿着宗□□送来的标准新郎玄端:青黑色的缯帛上衣,象征天;赤黄色的下裳(纁裳),象征地;腰间系着棕红色的蔽膝与黑色大带;足踏赤舄(红色复底鞋)。这一身庄重典雅的服饰,将她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愈发肃穆英挺,只是那繁复的层叠穿着与宽大袖袍,让她行动间颇感束缚。

      “小美,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起来、即将送入洞房……呃,是送入婚礼现场的贡品。”赵明月对着铜盆中模糊的倒影嘀咕。
      【宿主,经美学扫描,您目前的形象符合本位面贵族青年婚礼仪容标准,庄重挺拔,气宇轩昂(如果忽略您内心关于‘贡品’的诡异联想)。请保持仪态,迎接您的重要时刻。】
      “我谢谢你的扫描……”赵明月努力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符合场合的、庄重而不失喜悦的表情。

      另一边,子衿在侍女们的服侍下,穿上了更为华美的“纯衣纁袡”。礼服以玄色(黑中扬赤)的厚重丝帛为主,衣缘饰以浓烈的纁色(赤黄),庄重而神圣。青丝被绾成华丽的假髻(次),簪以玉笄、珠饰,脸上并未覆盖后世常见的红色盖头,而是以一袭轻薄如雾的玄色纱縠(hú)遮掩容颜,使其清丽的面容在纱后若隐若现,更添一份神秘与高贵。平日里的清冷气质,在这身极具象征意义的婚服衬托下,化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端严华美。

      (子衿的心理活动:这身纯衣纁袡,曾只在典籍与旧梦中出现。如今真切着于己身,为的是那灶台前挥汗如雨、商场上挥斥方遒、私下里却会为她一句夸赞而眼眸亮如星辰的“少年”。无论今夜将如何,此心已定,此情不渝。)

      吉时到,钟鼓齐鸣,乐声悠扬。赵明月乘坐装饰着彩帛的马车,在庄重的仪仗簇拥与无数百姓的围观中,前往临时设为准公主府的别院“亲迎”。每一步都遵循古礼,沃盥净手,奠雁为赞。当赵明月在赞礼官的唱引下,步入厅堂,见到那位身着玄纁礼服、轻纱遮面、静立于堂前的子衿时,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沉寂。

      她深吸一口气,依照礼仪,上前,郑重地执起子衿从宽大衣袖中伸出的手。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颤。子衿的手微凉,而赵明月的手心因紧张而沁出薄汗。

      “我来了。”赵明月低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轻纱后,传来子衿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安定力量的回应:“嗯。”

      接下来的仪式在宗□□官员主持下,庄重而有序。对席而坐,同牢而食,合卺共饮……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古老的寓意。当两人共饮那杯象征合二为一、同甘共苦的醴酒时,赵明月透过子衿面前那层轻薄的面纱,看着她朦胧却专注的轮廓,只觉得酒液甘醇,远不及心中情意之万一。

      婚宴设于别院正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赵明月作为“新郎”,需周旋于宾客之间,尽管多是象征性的浅酌,也架不住人数众多。待到礼成,被引入精心布置的新房时,她已是面颊微酡,步履虽稳,心却跳得如同擂鼓。

      新房内,红烛高照,映照着满室喜庆的布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新木与香料混合的气息。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掩上房门。

      喧嚣散去,满室静谧,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赵明月看着静坐于床榻边、依旧轻纱遮面的子衿,刚刚被礼仪和酒精压下的紧张,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最关键、也最让她无所适从的时刻,到了。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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