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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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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酒瓶摔碎的声音,初雨从外面回来时已是半夜,刚从外面公共厨房堆积的锅碗瓢盆中“踮”进房间,隔壁李婶家的老汉又开始耍酒疯了。初雨坐在床上,脱掉沾上泔水的鞋子,外面吵闹起来——骂街的声音,来回的脚步声,外面的灯亮起来。这是初雨北漂的第三年。
怀着唱歌的梦想,初雨来到这座城市,现在,确实是在唱歌,只不过是在酒吧。“昨天林总你,你什么吊态度”“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别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破烂货装什么清高”今天是初雨分手的第七天,也是他辞职的第一天。“破烂货……他说得对”初雨躺在床上,回忆起刚认识林景的那天。两年前,初雨刚在酒吧找到工作,就遇到了大他十岁的林总,他说他会给他未来,他信了,豪车、金钱、富家公子的身份确实让他心动了,他以为遇到了爱情,直到有一天,酒店,迷药,三个人。初雨崩溃了,林景叼着烟,给了他十万,没办法,初雨需要钱给母亲治病。两年的荒诞生活以母亲的去世为结束,初雨也该回家了。
初雨坐在大巴上,廉价的耳机有一只时响时不响,放着薛之谦的《演员》,他不喜欢这样的流行歌曲,只是在上大巴车之前,蹭餐馆免费wifi时恰好自动播放了这一首,欠费的手机没有给他自由选歌的权利,不过倒也是应景。过了郊区,窗外的风景逐渐寥落出起来,扬起来的尘土似乎昭示着不同于城市柏油马路的“贫穷”的味道。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不过那时右边的耳机还没有坏。
到达小镇后,初雨步行去了老家。出乎意料的是门口没有想象中积满了尘土,反倒像是还有人在住一般,不过马上,初雨就意识到了不对。“咚咚咚”初雨拍了三下门环——尽管手中有钥匙,但按照老一辈人的规矩,进去久无人住的房子之前要先敲三下门,给里面的“东西”打声招呼,以免惊扰了它们,母亲去世后初雨格外重视这些“迷信”的习俗。
“谁啊!?”“——!”浑厚的中年男性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惊住了正准备开门的初雨。几声脚步声后,门被猛地拽开,里面的却是初雨的表叔。
“……叔”初雨竭力想弄清状况。
“老子正没处找你呢,你倒送上门来了!你妈生病的时候借得我们家5万块钱什么时候还?!把这破房子抵给我,才真追上了你们的当了!你们再不还,这房子我就卖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
初雨哑口无言,原来当时妈妈说不想拖累他,自己有存的治病的钱,是抵押了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表叔是个极难缠的人,想到母亲低三下四恳求的场景,初雨的心脏在抽疼。门被砰得关上,初雨愣在原地,不知道今晚该在哪里过夜,只能暂且将行李放在老家屋后童年时用来养鸡的棚子里。等从小巷走出时,苍耳留在初雨的西裤上——初雨留下的为数不多林景送的东西,仿佛是为了向自己证明自己也是“衣锦还乡”。
游走了好几家正在招聘的小店,要不就是不包食宿,要不就是嫌他人过于瘦弱不像是干活的料。最后只能去了劳务市场。说来也可笑,因为瘦弱被嫌弃的他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瘦弱的身体。
“工资日结,出工一天七十,包食宿的话一天扣二十”为了今天晚上有住的地方,初雨刚做好简单地登记就随着这一群平均年龄四五十的黝黑的身体去了木材场搬木头。
虽然才刚进入六月,但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人的脸上被晒得生疼,才活动了一会儿,初雨便满身大汗,头晕得像是要中暑,周围的老汉大都只剩一个裤衩,脖子上挂着浸满汗水的毛巾,初雨一身西装在其中显得是个异类,西装上沾上树末跟汗水混在一起,反而显得更加滑稽可笑。周围的老汉开始拿他取笑:
“城里人来搬木头了哟”一阵哄笑。
见到初雨脸红一阵,白一阵又不好意思脱掉衣服,一群人更加起劲。“你怕不是个小姑娘吧,穿得这么严实”“你这样一会儿就晒晕了”一群人半是取笑半是关心地对他说,不过此刻初雨已经头晕耳鸣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面前的成堆的木头逐渐变形,眼神失焦,初雨撑着木头倒了下去,幸好旁边的工友帮忙扶了一下,否则这根100来斤的木头就直接砸到初雨身上去了。模糊间初雨仿佛看见了父亲在锯树的身影,十六岁那年父亲在外地帮别人伐木头时,工友操作失误,本来应该向反向倒的树干砸向了初雨的父亲,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父亲对初雨和母亲并不好,这么多年来表面上初雨恨他入骨,父亲死后他就去了北京,实际上他恨的,不过也是父亲没有那么爱他,而他也没有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了。木头倒下的瞬间,初雨原谅他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