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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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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识海深处,重寂积攒起的力量轰然爆发。
黑色的魔气化作万千利刃,刺向识海的壁垒。
他积攒力量,等待时机,为的就是此刻。外界的袭击让秦镜全力对抗魔族的袭击,加上因为祈安而分心,导致神魂心神动荡,识海不稳。
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要脱离秦镜的识海,脱离这具身体。
想他重寂曾经也是一方霸主,千年前的魔尊,曾让正邪两道闻风丧胆的存在,如今只剩一缕残魂。
当初他拼手一搏,本来是打算夺舍秦镜的肉身重获新生,他甚至是欣喜的,以为自己寻到了绝佳的夺舍身躯——年轻,天资卓绝,身负大气运,然后……等他真正进入这具身体之后,才发现这具身体的识海“热闹”得超乎想象。
这里根本不是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而是另一个囚笼。
而他,重寂魔尊,竟然是其中最弱小无力的一个。
多荒谬,多耻辱。
秦镜本人,识海的主人,不用说自然是对他自己掌控力最强的一个。
裹满了魔气的猩红魔种,本身就是天地造物,力量非凡。
而……另一个【秦镜】,令他最为忌惮的人,跟秦镜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却不敢去探究其中关系的存在。
他这些日子过得可谓是憋屈至极,就怕一不小心,他这缕残魂就没了。
他在这片识海中活的小心翼翼,像阴沟里的老鼠,秦镜“热闹”的识海中艰难求生。
但他千年前毕竟也是一方大能,自有也有着自己手段。
他“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好像面对着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死心了,可是实际上并没有真的认命,私底下偷偷汲取魔种溢散的力量,为自己积攒力量,就为有机会能够逃离这个鬼地方。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趁着秦镜在外对敌,心神分散,识海也因战斗和激烈的情绪而产生动荡,正是他脱离这具“牢笼”的最佳时机。
他要脱离秦镜的识海,哪怕是暂时寻个普通的魔族寄生也比待在秦镜的识海中强,甚至即便是以残魂的形态存在,也好过在这个囚笼里提心吊胆度日。
重寂的残魂在咆哮,身上缠绕起一股浓郁的魔气,气息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暗流,冲向识海的边界。
秦镜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黑雾疯狂涌动,冲击着识海的壁垒,重寂能够感觉到束缚松动,能感知到外界的气息。
快了,就快了!
重寂几乎可以看见外界的罡风,能够闻到自由的空气,他的心中涌起狂喜,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重新获得了自由。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破最后一道屏障的刹那——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漂亮,骨节分明,但是触感冰冷,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恐怖气息。
重寂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身形被硬生生固定在了原地,离那处空隙仅有一臂之距,离他所期望的自由只差那么一点儿,希望近在咫尺。
可是他动不了。
“魔尊大人。
他听见【秦镜】的声音。
带起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赞赏般的叹息。
“我可从来没有小瞧过你。”
重寂机械的、一寸寸的转头。
【秦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依旧是那副穿着甲胄、威势逼人的模样,眼神深邃得如同能够吞噬一切光的深渊,嘴角噙着笑,可那笑里却无半分温度。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重寂的魂体被无形之力禁锢,重寂感觉到自己积攒的力量正疯狂的涌现对方,那不是夺取,而是被吞噬,被同化,被作为某种燃料吸入【秦镜】体内。
“真是足够好的,原料。”【秦镜】好像在夸奖,又像是嘲讽。
【秦镜】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是重寂是,【秦镜】当然可以将本属于这个世界的重寂作为一个‘过滤器”,让他多得到几分“允许”,获得这个世界的一些“认可”。
重寂的魂体剧烈震颤,有恐惧,还有某种更加冰冷彻骨的明悟。
故意的。
“......你,故意的。”重寂痛苦,艰难吐出几个字。
【秦镜】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一切——他的图谋,他的小动作。
他只是故作不知,任由他做着自己的小动作,看着他偷偷搬运着力量,实则是在养猪,等到时机成熟,就宰杀取用。
重寂想起自己每一次偷偷汲取魔种之力的窃喜,想起自己为了逃脱做出的种种准备,想起自己刚才以为即将脱困的狂喜。
在跟现在的对比之下,显得如此的可笑。
他为自己的“好想法”,“好手段”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像个滑稽的细致,卖力的表演着,取悦着观众。
“我需要一把钥匙。”【秦镜】说,“或者说,一份通行证。”
而重寂,刚好可以成为他所需要的钥匙跟通行证。
重寂感觉得到,他的力量在被【秦镜】吸收,他的魂魄在被吞噬。
他原本担忧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化为现实。
他反抗不了,双目充血:“你算计我。”
他自以为的蛰伏、算计、积攒,全都在【秦镜】的注视之下,不,不仅仅是注视,是纵容,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的小动作,实则是为【秦镜】做了嫁衣,他谋划的逃离时机,实则是给【秦镜】与秦镜的争斗增加筹码。
【秦镜】勾起了唇角,那是一种几近嘲讽的慈悲。
【秦镜】:“我得谢谢你啊,魔君大人。”
重寂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最后,他看见的事【秦镜】满意而餍足的笑意。
那笑容逐渐模糊,如同浸水的墨迹,最终化为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的意思,彻底消散了。
识海之内的斗争看似好像很长,但外界不过短短一息。
枯瘦老叟跟妖艳女修迅速调整好自己状态,调整身形,重新扑向秦镜。
他们没有注意到,秦镜身形晃了晃,随即站稳,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底深处一抹血色流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在他们即将触及秦镜的刹那,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而是某种恐怖的东西降临了。
兽类的直觉更加敏锐,卷土而来的幽暗黑蟒感觉自己的鳞片都不受控制的竖起来了,源于身体最深处的某个东西叫着快跑,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
而两名魔修也同样被固定在半空,扑击的动作僵住了,他们脸上的志在必得变为了最原始的恐惧,对眼前人的害怕与畏惧。
以秦镜为中心,无形的力量展开。
秦镜掀起眼皮,轻飘飘的看了一眼。
他抬起手,然后......轻轻一握。
魔修、魔兽,连惨叫都未发出,瞬间化作了黑灰簌簌落下。
秦镜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掌心,他有些失望。
“还是不太行啊。”哪怕是有重寂的力量最为媒介,他获得的自由度还是不多。
秦镜叹息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朝向另一个方向,然后虚抓收拢。
无形的束缚落在穆澜的脖颈上,要碰到昏迷少年的手也停在了那里,他的指尖都已经触碰到昏过去的少年的脖子了,只要在前进半寸,他就可以贯穿少年的喉咙。
“呃......”
无形的束缚收紧,窒息感包裹了整个人,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涌上痛苦之色。
“嘭——”
秦镜的手一挥,穆澜的身体倒飞向一边,撞在一侧的巨石之上。
“我记得......”
一种平静无波的声线,那种熟悉的语调入耳,让穆澜身体一颤,猛然抬头,看向了朝他走过来的人。
那种不急不缓的步伐,和穆澜印象中的人重合。
“......我的意思是对‘我’动手,而不是对陶陶下手。”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
“穆澜。”
穆澜仰着头看着那个人,眼里浮现出狂热,嘴唇颤着,是某种近乎哭泣的腔调:“主上......”
秦镜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应穆澜的那句主上,越过他的位置朝一个方向走去,那是祈安的方向。
穆澜的目光跟着秦镜移动,他看着秦镜走到了祈安的面前。
秦镜低着头看着已经昏过去了的祈安。
“带着古神血的铜钱......”秦镜看着祈安胸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一点,那里放着一枚铜钱。
“倒是大方。”他不知道在说谁。
“主上,这个人应该......”这个少年是异数,应该清理掉。
秦镜分出一点余光给穆澜,“哦”了一声:“你是在告诉我,我应该怎样做?”
他在问,可是从他的语气中穆澜听出的是不悦。
他逾距了。
穆澜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慌忙解释:“不,属下不敢。”
他犯了主上的忌讳。
谁都没有资格对主上指手画脚。
“陶陶......”
秦镜弯下腰,手指落在少年脸上,一点点描摹着少年的轮廓,最后落在祈安的唇边上,抹去了其上的血迹。
秦镜眼睛闪了闪。
软的,热的。
秦镜弯了一下唇。
他伸出手,将祈安抱起来。
“走吧。”秦镜头也没回,说。
穆澜爬起来:“是,主上。”
一道门在秦镜面前裂开,一股浓郁的魔气从中涌出,扑面而来。
秦镜看也没有多看,将怀中的祈安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抬脚走进了那扇门,穆澜紧步跟上。
门重新合上,消散。
断崖之处重新恢复了平静,只余下些许黑灰,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