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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种子已发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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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于门内弟子看祈安的打量目光,祈安觉得在关于他身份引起来的关注没有下去前,他还是待在沧离峰比较好,不会那么不自在。
“好多人都用古里古怪的眼神看我。”祈安坐在药田的田坎上,抱怨着,“跟看街上耍猴戏的一样。”
没恶意,看热闹。
年纪不大的少年托着下巴,坐在药田边上,唉声叹气的,满脸的愁苦。
“哪儿有这样说自己。”
头顶被轻敲了一下,不重不轻,刚刚好。
他说别人看他跟耍猴戏似的,那把自己说成了什么了。
“长老。”祈安捂着脑袋,往后仰,幽怨的看着敲他的人。
“本来就像嘛。”祈安说。
庆阳子站在他身后,打发走了药田附近的丹霞峰弟子。
“我还以为你不怕被看呢。”庆阳子笑呵呵说道。
“你可不是个会被看的害羞的人。”
祈安本身也不是内向害羞的性子,被别人看几眼又不会掉几块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祈安说:“一直被盯着也不行啊。”
“长老你说的我好像有多没脸没皮一样。”
祈安哼哼一声,跟庆阳子说着。
他不介意被看上一两次,可次数多了也会有点儿不自在的。还有些人明里暗里想要通过他去攀曲陌尘跟柳玄清的关系。
祈安虽被秦镜养得有些单纯,却也不是真的懵懂无知的人,他在外的历练也是让他知道些人心险恶的。
他不太喜欢这样。
他现在基本上都待在沧澜峰上,那里是剑尊的地盘,其他弟子是不敢随意去的,除此之外他是能够少出峰就少出峰,最多就是往庆阳子的丹霞峰这边来。
这对喜欢到处跑的祈安可以说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祈安踢踢腿,从田坎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
“妖君跟道君名声在外,你与他们扯上关系招来别人的关注也正常。”
宗门内的关注还好,最多就是有些人好奇,有些人想要通过祈安借机讨好曲陌尘跟柳玄清。宗门外的可就不一定了,要知道曲陌尘跟柳玄清也是有敌人的,只不过这些算作后话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
“你要是真不喜欢,不如直接到任务堂领个外出的任务,出去避一避,等过段时间大家也不会太关注了。”
“好像也可以。”祈安觉得庆阳子这个建议可行性还挺高的。
祈安手指抵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愉快地做好了决定:“好哟,我去任务堂看看。”
庆阳子:“啊?就这样决定了吗?”他其实就是随口一提。
庆阳子话还没有说出口,祈安已经往峰下跑了,年轻人腿脚快,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了。
*
另一边的沧澜峰。
秦镜正在检查院子里的秋千,不知道是不是风雨的吹打,绳子座椅有些朽了。
祈安喜欢窝在秋千上晒太阳,秦镜怕万一摔了人不好,所以检查一下。
秦镜拿着个锤子敲敲打打,给秋千椅子换上了新木板,还把边缘的木刺这些打磨好。
重寂是沉默地看着秦镜做这一切的,他此刻的心情沉重,不像之前那样了。
秦镜的识海之中,上空有着一团浓重的黑气悬浮于识海之上。
非常浓郁的黑色,几近墨色,黑气浓重粘稠几乎快要接近液态了,而在这团浓郁的黑色中心闪烁着一点红。
那就是魔种。
之前重寂情绪波动影响到秦镜被镇压时发现了。
他以为秦镜跟他一样是仙体魔种,只不过以为他目前展露出来的是仙体的体质,优秀的天赋,出色的仙骨,看上去具备了正道天骄应有的条件,未来一片光明。
可是……重寂立于秦镜的识海之上,仰着头看着那团黑。
他以为秦镜的魔种还深藏于体内,不曾显现。
可是,在被镇压时,他发现他想错了。
那股镇压他的魔气按理说不应该出现,目前的秦镜不该会运用魔种的力量。
要是将魔种比做一颗种子,深埋于地下还没有苏醒的种子不该为秦镜提供力量。
他以为种子没有发芽,可事实告诉他,这颗种子的成长比他想象的要快。
重寂盯着那点红,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以为秦镜跟他一样,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这个年轻的小辈。
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或许与千年前强盛时期相比现在的他太过孱弱了,可他仅仅是站在这颗魔种之下,它溢出的多余魔气都能够影响到他的状态。
这样精纯的原始魔气,这样纯粹的魔种……
“哈……哈哈哈哈!”重寂突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肆意猖狂,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真吵。
正在修理秋千的秦镜皱了一下眉,有对识海中那个大笑的人的嫌弃。
过了好一会儿,重寂终于笑够了,停了笑,重新站直。
“秦镜,你是天生的魔。”重寂说,“注定是灭世魔头。”
同样的仙体魔种,秦镜的等阶可比他的高得多了。如果说重寂的魔种是士兵级别,那么秦镜的魔种可以称得上帝王级别。
而且就看秦镜运用魔气镇压的熟练度,可不像是初接触者。
“我不会。”
秦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片荒芜,天地之间,黑沉沉的,山河破碎,生机全无,是一种冰冷的死寂。
他不喜欢那样的世界。
那样太坏了,他的陶陶会讨厌死他的。
陶陶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就像他本人一样,活泼开朗,生机勃勃,就像春日的暖阳一样,暖呼呼的。
重寂以为秦镜说的是他不会成魔。
他只觉得可笑,他可不觉得秦镜真的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要是他真的是那样的人,怎么会那样熟练的使用魔气,甚至还能够将魔种的力量隐藏在自己体内,要不是这次他用这股力量来镇压自己,连他这个魔头都没能够察觉到这一点。
“我就说嘛。”重寂说,“这世上谁都不可信,只有自己力量是值得信任的,管它灵力还是魔气,只要能够让你拥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力量,为什么不能用?”
他说着。
他觉得秦镜能够理解他的话。
秦镜对外演得再好,装的再像,不也一样会使用属于魔的力量吗?
重寂嘴角上勾,对自己的发现充满了自得。
他还以为秦镜还真的跟他不同,秦镜的经历让他生出嫉妒与说不出的羡慕,他以为那份不同是让他跟秦镜走向不同道路的原因。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秦镜成了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结果,到最后,他们依旧是同类。
重寂心情很不错。
看起来他想要占据秦镜身体的可能性似乎变小了,但是他好像有机会看到一个比千年前的他还要可怕的魔头现世,修真界那些虚伪的伪君子又将迎来恐慌。
敌人可能倒霉,他当然开心了。
不过......“现在你可不能暴露了。”重寂突然为秦镜着想起来了。
“要是暴露了,你的下场只会是被那些人抹杀。”对付潜在危险的最好方法就是趁他没有成长起来前将其消灭。
现在的秦镜还是不够强大,不足以应付修真界那些老家伙,重寂不得不承认,修真界还是有那么几个厉害人物的。
所幸,秦镜装得很好。剑尊弟子,剑道天才,前途可期的正道天才,不出意外,是年轻一辈的领头一批中的一个。
重寂生出一点期待,到时候修真界那些人发现他们精心培养的未来变成了一个大魔头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哈哈哈哈哈。”他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样的场景了。
“谁都不可信吗?”秦镜轻声说。
识海之上,重寂的面前出现了识海主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俊美无铸的青年。
长眉入鬓,眼目有神,风流蕴藉的模样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这是魔尊大人的经验之言?”秦镜嘴角上扬,眼里有着几分嘲弄之意。
“谁都不可信。”秦镜再一次重复了一遍重寂的话,“连自己的不可信,是吗?”
秦镜的眼神很古怪,落在重寂的脸上。
重寂的模样和他的身份很不符合,若是收敛那一身魔气,仙风道骨的模样更像是一位明月清风的仙道君子。
“谁也想不到。”秦镜的眼神幽深,“其实受人尊崇的寒川尊者,跟令修真界谈之色变的重寂魔尊其实......”
“......是同一人呢。”
一句话如惊雷炸开。
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绝对是炸碎世界观的一句话。
重寂猛地看向秦镜,对上的是青年看透了一切的眼神,带着一种冷漠的讥讽。
重寂扯扯嘴角。
“你在说什么?”重寂说,“我跟寒川那个老东西是一个人?因为脸?”
秦镜看着重寂。
“自斩神魂,化身为二,尊者倒是不负天才之名。”
世上没有几人知道重寂魔尊的真面目,那张骇人的鬼面像是长在重寂魔尊的脸上,可能知道重寂魔尊相貌的人就只有亲手将他斩杀的寒川尊者了。
“但是,世人想不到的是,魔尊大人跟寒川尊者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吧。”
他见到的重寂的第一面他是伪装成寒川尊者,试图假借寒川尊者的身份来夺舍他的身体。这样看起来,他的相貌是故意化作寒川尊者的模样来欺骗掉入遗迹中的人的,这样的想法是合理的。
谁能够想到,这其实就是重寂魔尊的真面目呢。
秦镜的手指落在重寂的额心,重寂感到一阵寒意,他从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觉到危险,会令他魂飞魄散的危机预感。
“可以请你安分一点吗?魔尊大人。”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拔出重寂这道残魂。
“我不太喜欢你的一些话,不要让我为难,我们暂时先好好相处一下,好不好?”
他说的客气,笑容温和,温文尔雅。
他在笑,跟重寂打着商量,如果能够忽视掉他身上那股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压迫感就更好了。
秦镜微微垂眸。
“我真的很不想太麻烦。”
如果真的要对付重寂,他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的,哪怕借用来自梦里的经验也很麻烦。要是让陶陶发现不对劲就不好了。
重寂看着谦谦君子般的青年,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最后那张俊美清朗的脸上扯出来一个算不得好看的扭曲笑容。
“小镜哥哥!”
轻快上扬的嗓音从门外传来,随后进来的就是少年自带活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