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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合一 我不止要剑 ...

  •   郭嘉随邓结上了軿车驶离邓府后,便着急:“夫人打算如何‘打发’这黄汉升?”

      他们心里都有数,这人必勘大用,此时又是他走投无门之际,是出手的绝佳时机。

      邓结有些激动,搭上郭嘉的手臂压着颤音:“前头我跟阿父讲了我们要打武器的想法,他提出可以为我们寻地偷偷造甲!”从袖子里掏一片制式特别的木牍,“他还以郡守名义替我们签了一张符传,方便我们在铁官大量采购!我在想,不如我们就此分道,你去陈留,我回南阳,两不耽误!”

      “造甲?!外舅自己提的?莫非他也有起兵的心思?!”郭嘉有些震惊,拿起这片符传仔细看,心中感慨邓氏果然有手段,届时他们以私名寻矿、以官名购铁,省却太多麻烦。

      但听到邓结提出她去南阳,又反拉住她,“分道却不妥。你道为何我母答应得这么爽快?你备的那些礼可是太对了——我父迟迟不得升迁,阿母在族里没得脸面,听不得人后那些风凉话,因此置气干脆不回了。这回讨了你有门第有家业的新妇,撑得起面,我又应了举孝廉,甚至尚未庙见便先陪她祭祖,她自然要回去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邓结见郭嘉对她毫不避讳,也明了这其中人情,没多追究,向他坦言:“我阿父只想自保,与我们所想正相反,不过至少眼下所需要的东西是相同的,却是好事。那夫君觉得我们当如何?我担心我们这一来一回再去南阳太耽搁时日,他万一还要催促父亲可就……”

      郭嘉暗喜她是真的将这些事放心头了,利落行事与自己气性相合,压着笑意商量:“可否请夫人先修信一封,派人遣礼稳住,待我们归来,便立刻前去面见。”

      他这意思是希望邓结花钱买时间,与邓结自己所想差不离。

      但她担心:“送礼倒不成问题,只是怕他心气高傲——你看他尚未出仕便对建制颇有微词,一般礼物怕是稳不住他。”

      “夫人敢赌么?”郭嘉眼神骤亮。

      “什、什么?”邓结有预感他又将语出惊人。

      “你出这个数……”郭嘉比了个手势,“如实告知他外舅在府君面前的为难处境,以你我二人的名义跟他说打算募私兵,我们意在替阳翟县乡筹备抵抗贼寇的力量,将武器打造、兵卒募集皆交由他编排,我们月后前去相见——只是这弓箭他能否制成、阳翟县令公子私兵的名头他可否看得上、他是否会携礼消失,却都是要‘赌’的。”

      “赌注只二十万钱而已……不够我再加十万……!”邓结咬了咬牙,她心如擂鼓,抓紧了郭嘉的衣袖,双眼发狠,“真跑了就当给阿父买清静了!大不了我托人去雒阳变卖金器。”

      “嚯!夫人果然豪气,嘉没看走眼,是能成事之人!”郭嘉惊道,这丫头当真有些魄力,确实是和自己是一路人。

      “不过造箭簇……他若有心,我可以指点他去邓氏族内秘密打造。”邓结很快压下心绪冷静道,“族里当初全力支持我进宫,对我们锻铁造兵早就习以为常。”

      “那万一如外舅所言,他一不小心染疫发疾,或是身负外伤,中道病殁怎么办?”郭嘉故意打趣她。

      邓结握拳轻哼:“他敢!那我就拉着阿舅、姨夫,齐齐围着他转,管他内患还是外伤,要他死都死不成!”

      “姨夫?”

      “是啊,我另有一姨母,名曰张枢,嫁予沛国华佗——以刳割之术闻名杏林的那位神医。阿舅重内患,姨夫研外伤,半条命都给他吊回来!”

      郭嘉闻言哈哈大笑,“善!当真大善!别说这黄汉升了,便是嘉当真旧疾复发,看来也死不掉了!一会到家,夫人便去筹备黄汉升之事,嘉来稳住阿母!”他说着,轻轻搭上邓结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惊得邓结连忙缩回。

      他们回到郭府,大堂里光见陈徵整装待发。

      邓结匆匆行过礼便立刻回房,郭嘉接上拦住一脸疑惑的母亲,胡编乱造一番说辞,也紧随而去。

      “这些孩子……”陈徵嗔怨,“呆一起不过两三日,一个两个怎都转了性。”

      待邓结将书信与财物人员调度指派给她带来的五人手里,与郭嘉亲送这支队伍出发,时辰已然接近酉时。

      陈徵就看着这二人忙进忙出,生生等了半天。当这两人讪笑着回来要迎她出门,她终是耐不住性子,板起脸来:“我还道今日不走了呢。”

      邓结忙行礼:“劳累君姑久等,实在是阿父那边有令,命我要往族里送批货物。”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片简牍递给陈徵,“正好开库,我便多取了这些物什给君姑带回去好在族里分。”

      陈徵接过这礼单,粗粗扫过一眼,除了原先定的酒肉之外,又添了一批铜礼器和素帛三十匹、金饰十副。

      陈徵虽知道邓氏积攒丰厚,但她那些陪嫁入库时候皆锁着箱,又有专人负责,她也没好意思过问。这会看见她随手一挥便如此阔绰,不由暗暗吃惊,突然能理解郭嘉这两天跟在她身边不亦乐乎的缘由了。

      郭嘉瞄一眼,抿了抿嘴偷乐,推着陈徵出门:“哎呀,这下妥当了。”

      三人挤一辆軿车里,郭嘉坐二人之间。

      他忽地想起出城费时,便在邓结耳边低声多问一句:“此去至少二十天,购地的事你可安排下去了?若是过了春耕播种,怕是难以协商。 ”

      邓结也捂着嘴在他耳边低语:“放心,都交代好了,让人去西南两侧都去探探,合适便盘下。”

      郭嘉投去赞许的目光。

      陈徵就这么被晾一旁,轻咳一声:“如何,小夫妇说话还得瞒着我了?”

      郭嘉及时反应,欠身道:“嘉在给夫人介绍母族中人呢。”

      陈徵昂了昂头,“哦,那些人啊……乐义去了毋须多礼,什么士族,也不过说得好听,植根多年也只能在本地打转,还好意思说你阿父无能,这回去,可得让他们好好瞧瞧,我家儿郎纳的妻与天子后妃同族!”

      郭嘉偏头:“咦,你不是说族里还是有些出众的吗?就你那族兄弟,与阿母同辈的,叫什么……陈宫陈公台?”

      陈徵轻轻“哦”了声,“也就他好些,至少走出东郡了。听说与陈留太守张邈交好,至于有谋出什么名堂来却不知了,兴许此去陈留还能遇见他。”

      邓结一行拖着随行牛车车队,跟着护卫,走走停停,较郭嘉先前跟郭嵩计划的两日又要慢两日,抵达城内已是第四天的午后。

      由于郭嵩是官身,他们可以凭符传在城内传舍歇息。

      将陈徵安顿好后,邓结二人便匆匆没入市集,他们在传吏那接到脊令的留言,她于两日前安排戏忠在城东客舍,并附上接下来三日的行程,以便邓结能寻到他们。

      郭嘉见今日他们在城东外,决定先同她走东市,再顺路出城。

      这带集市与阳翟不同,铁匠坊数量占据大半,招牌大同小异。

      郭嘉带着邓结教她不同铁料的认法与用途,邓结记得认真,也瞧得仔细。

      “你说,这种是不是跟我家收来的相似?”她指着一块铁石问郭嘉。

      郭嘉点点头:“不错,夫人学得很快。”

      邓结环顾了一圈,“那我看这带好似也没有更好的、你说的那种精铁,所以现在去城外?”

      郭嘉勾勾嘴角,“不急。”他往前方一家铁匠坊引,“先去探探消息。”

      二人拐进一家靠里的坊,静悄悄的,里头的铁匠瞧着比较闲,没在做工,见二人进来挑拣,赶紧起身相迎。

      “二位……贵人是,替佃户来打农具?”铁匠打量着他们。

      郭嘉走在前头,翻看铁器:“不错,我家田有一千亩,春耕正缺,来看看。”

      那铁匠一下来了精神,紧跟在郭嘉身边,拱手行礼:“原来是主君,我带主君看看。”

      “主君?”郭嘉却顿住脚步,抬手往邓结一引:“这位才是主君。”

      那铁匠一愣,连连向邓结道歉:“哎呦,小的眼拙,原来女公子才是主君。”随后起身嘟囔了一句,“也是奇了,如今这世道,女子当家的竟也不在少数。”

      “哦?”邓结和郭嘉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二人相视一眼,郭嘉发问:“怎么,如今这陈留城内也有女主君?”

      那铁匠摆摆手,“别的行当我不知道,可偏这铁矿却是两位女君当家。”

      郭嘉眯了眯眼,“陈留铁矿最大东家不是高氏么?”

      “郎君知道啊?不错,正是高家。只是他家主君前往蜀郡赴任,留下夫人与郎君在家,郎君虽弱冠之年,但夫人可是出自汝南袁氏,族中事务自然都由夫人发号施令了。”

      “唔,高躬么,确实做了蜀郡太守……”郭嘉摸着下巴思索着,“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就……原东家乃彭城人,环姓,去岁病逝,家中只留一位及笄女郎,因此便由女郎做了主。”

      “环氏……”郭嘉思索,“没怎么听过。”

      “那这两家优劣量产铁矿如何,在你这都有做么?”邓结上前问道。

      “回主君,环氏乃外来者,自然比不得高氏。
      当然高氏只是背后最大东家,往下分还需细分几处小东家。
      高氏铁量多质优,几乎被府君承包,多做兵器,如今黄巾流窜,兵器需求更大;环氏的铁便只能做做普通的农具了。”

      郭嘉让铁匠把两者拿出来比较,这环氏铁果然落了下乘。

      邓结偶然经过铁匠里屋时,忽地瞄到一道寒光,便回头多看了一眼。

      “师傅,这把剑……”

      那铁匠激动里带着些许恐慌,挡在门口:“这、这只是我打着玩的,没做他用,当真、当真。”

      郭嘉见状往里瞄一眼,宽慰道:“莫怕,我们并非本地人,可否取来一观?”

      铁匠将那剑郑重抱来,眼中满是珍惜:“这是我打过最满意的一件,可花了我个把年呢,只是眼下还没寻到合适的买家。”

      邓结举起仔细端详,这剑与外头那些粗糙铁器、自家刀具全然不同,光彩熠熠,锋利无比。

      “劳主君给我,让你们开开眼!”铁匠请回剑,取来一块铁条,按住一头,举剑力劈——

      “当”的一声脆响,铁条斩做两截,一段落地,断面平整。

      “当真好剑!”邓结拊掌惊呼,“这是高氏铁锻的?”

      那铁匠面露傲然喜色,压着声音道:“不,环氏铁锻的。”

      郭嘉接过剑,反复检验,刃口依旧明亮,毫无影响,“环氏铁也能锻出此等神器?!”

      “郎君原是只知其一,凡铁器,矿源虽有优劣,成品却仍看锻法,只要肯花时间下功夫,千锤百炼,凡铁亦能成材!”

      邓结好奇,“师傅有这手艺,怎么反倒无工?”

      铁匠扯嘴讪笑,“普通人家要打农具,都是着急用,我给的时间久,他们不乐意。”

      “那没有官家找你吗?”郭嘉问。

      “府君和高氏有专寻的铁匠做官匠,轮不到我这种无名无籍的。”

      邓结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比起农具,师傅可是更喜欢锻武器甲胄?”

      铁匠脸色巨变,慌乱地夺回剑,抱在怀里,“莫、莫瞎说!我哪有甲?!我我、我就是自己闹着玩的,不作数的!”

      郭嘉噗嗤轻笑,她竟然在诈这铁匠,而这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师傅别怕,我们当真是外乡人——”邓结说着,将手再次伸到那剑柄上,“我中意这剑,师傅请开个价吧。”

      “啊、啊?开价?你们、你们不打农具了吗?这剑可不便宜哦,怎么也得……这个数!”他试探地竖起一根手指。

      “成交!”

      邓结从袖袋里掏出两块金饼。

      郭嘉竟然有些不怎么意外,一块金饼值一万钱,她直接翻倍给这铁匠,定然另有所图。

      金光晃得那铁匠目瞪口呆:“主……主君这是……”

      邓结近他身侧,在他耳下低声道:“带我看甲。”

      那铁匠吞咽一口,向外张望一圈,战战兢兢地引她二人入了里屋,带上门,拖出一只压在最底下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打开——

      天光从屋顶漏入,照在木箱里头,反射出一屋子银光,里头赫然是一副玄铁重甲。

      邓结和郭嘉不禁看直了眼,伸手正欲摸那泛着油光的甲片。

      铁匠“啪”地一声,盖上了木箱,屋内瞬间失去了所有光亮,变得黑漆漆的:“好了!可以了!这钱我收了,剑我给主君配上剑格、剑鞘,你我钱货两讫!”

      他毫不客气地从邓结手里夺走金饼,喜滋滋地咬上一口,收入怀中,便要开门。

      “慢着!”郭嘉快他一步按住门。

      “做、做甚?!”那铁匠惶恐地退后两步,把那剑护在身前,“我、我可是有剑的!”

      邓结从他身后隐出,带着笑意:“师傅莫怕,我改主意了,我不止要剑、还要甲,和你——”

      铁匠被郭嘉邓结两人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全身发颤。

      他大约已经猜到邓结为何“要他”,而他除了害怕,心里竟还生出一丝激动与兴奋来。

      “主……主君……是要我……”他试着开口。

      邓结又从他手里握走剑,再次欣赏:“如此良才,怎能埋没?师傅也在等一个能发现你的伯乐不是?”

      “这……这可是杀头的勾当……”铁匠没了剑护身,双手怀抱自己的上臂,他明明比这两人健壮许多,却一脸羞愤地被死死地堵在角落里,莫名有种荒诞感。

      郭嘉对这个破屋子仔细打量:破漏的屋顶、空荡的架子、开裂的陶碗、软塌的粮笥、扁平的茅草,他抬眉笑道:“你留这也快活不下去了,不如跟我们走。”

      “我、我现在有金了!”铁匠捂着胸口轻呼。

      “是,你拿着金去买东西,隔天就被偷!”郭嘉毫不客气地给他描绘。

      “可、可我跟你们去哪儿?去了不也一样花不出去?”

      “去阳翟!那里是我们的地盘,你周边都是我的人,没有人会觊觎你的金子,真丢了我替你做主!所有你打的东西我额外照价买!”邓结步步紧逼。

      “而且你可以尽情打兵器、打甲胄,我们还要你教人打!我们会让你打的东西,真的穿人身上护他们!”郭嘉同步逼近。

      铁匠动摇不已,邓结两眼放光,紧紧盯着他再次发出邀请:“如何?可愿随我走!”

      “愿……”铁匠嘴唇微动,那二人心道这下稳妥了——

      “……原矿若是能稳定供应,我就去!”他闭着眼睛大喊。

      “什么?”邓结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铁匠睁眼呼呼喘气:“主君这种打着做农具名义到处搜罗询问的,怕是走的私线罢?铁矿来源必然杂乱,且每季来料不稳。我可以打铁,我也可以教人,但每种矿源的冶炼方法有所不同,主君若要铺开量产,杂矿难以稳定质量与耗时——所以我就一个要求,每季稳定供应同一种矿源,否则我真去不了!”

      邓结见他诚恳,言之有理,便多问了一句:“只要稳定便可,不在乎是谁家?”

      铁匠坚定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们寻到矿,便着人接你走,就这两日的事——你可不许反悔哦!”邓结指着他怀里的金道,“我带了几十号人皆有武艺,他们会在你家外——是护是防,全凭你所为!”

      铁匠咽了咽口水,“如你们所言,我本也无处投奔……”他向二人拱手行礼,“在下铁牛,不知二位出自哪家?”

      “南阳邓氏。”

      “颍川郭氏。”

      铁牛再行一礼,“果是贵人,那我便在此恭候二位命令。不过这剑仍需为主君配件,主君可得留下。”

      邓结再看了一眼剑,还给铁牛,先行跨出里屋,走出院门。

      郭嘉抚上剑柄,问道:“这上头可否佩上玉饰?”

      “郎君要哪些饰物?”

      “剑首、琫、璏、珌——”

      铁牛向他摊手,郭嘉震惊:“你这什么意思?”

      “得加钱。”

      郭嘉一噎,下意识地在掏那只装着几个钱币叮当脆响的袖袋:“我、我哪有……”平日里出门能应付个酒钱便可,谁会像邓结一样随身带着金饼金饰的。

      随即他想到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只矩形玉佩,用力一扯,从自己脖子上拽了下来,“这个、你找人磨一磨,做个琫没问题。”

      铁牛面露鄙夷,“郎君,你这个最多嵌一面,我还得往上补料。”

      郭嘉把玉佩往他手里一押,指着他怀里:“少废话,夫人给了你那么两大块金,你照着这个料子托人做就行!”

      “你不是说会被人盯上么……”铁匠佝了佝身子。

      “夫人都说了会有人‘护’你的!”郭嘉说完,神色微变,将那玉佩翻转一面,“对了,这枚上面刻着一个‘孝’字,回头着人刻另一面时记得交代要刻‘义’,花纹要一样。”

      “孝义……?你们、你们不会当真要……”

      郭嘉两眼一瞪,“少浑想什么,这是我二人表字!”

      铁匠瞬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明白了、明白了,原是定情之用!只是可惜了这把剑……”

      郭嘉懒得解释,外头也响起邓结的声音:“夫君?夫君?奉孝——”

      他顺口便应:“我来了,乐义!”

      二人上车出城,靠在一边掀帘子帮车夫寻找脊令的身影。

      “脊令现在知道多少?”郭嘉随口问道。

      “她只与之前一般替我办事,我还未跟她讲过你的谋划。”邓结答道。

      “此番回去,可不只是名册账本那么简单了,你需及早确认她忠心。倘若她不是全心与你,只怕你……”郭嘉回头看了一眼她,换了个说辞,“需另寻他人辅助。 ”

      邓结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哪里单“寻他人”那么简单,先前她也不是没做过私造刀兵的事,只是兵器与甲胄不同,世家大族是有操作余地的,可私造甲胄那是明晃晃的谋逆之罪。

      邓结颔首,“交给我便是。”

      郭嘉见她眉间忧色,难免心软,让一个刚及笄的女郎做这种决断,怕是有些艰难。

      “你若下不了决心,便由我来。”

      邓结瞥了他一眼,“脊令的脾气我知道,不需要。”

      郭嘉见她应下,不再纠缠,转而继续看车外。

      “在那!”他寻找到脊令的身影后为车夫指向。

      脊令听到车轱辘声,领着身边的灰衣文士在路边恭候。

      文士目光追随軿车停下,二人陆续从车上下来,分别与两人视线相接。

      此人面庞消瘦,淡眉愁目,面泛微黄,胡须稀落,记年二十有七,瞧着却仿若年逾不惑,是长期思虑过度挨饿的模样——邓结对他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戏先生。”

      邓结率先敛衽,戏忠惊觉失礼,急忙作揖:“二位东家。”

      “改唤主君为好。”郭嘉把手往邓结身前一托。

      戏忠脸上恭敬神色褪去,直起身子,面露鄙夷:“这位郎君……是要演甚么‘妻为夫纲’的戏码?”

      郭嘉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回:“应该是‘君为臣纲’。”

      戏忠脸上轻轻抽搐,重重“哼”一声,将手中的蔡侯纸往脊令手中一塞,随意一拱手:“不知阁下的‘君’到底是哪个‘君’?恕不奉陪,在下告辞!”

      郭嘉不解,低头问脊令:“怎么,你不曾告诉他你家主君是女郎?”

      脊令有些难堪,怯生看向邓结:“来投时奔的邓公的名,传他来的打的是……郎君的名义。”

      邓结微笑摇头,宽慰她做得对。

      郭嘉有些摸不着头脑,取过脊令手里的纸观看,上面绘的是这带地形,较郭嘉那份抄本,就这块地而言要更为细致,甚至注释了一些抄本误区,并留有走访记录,是关于本地家族构成与势力范围。

      倒是有一点引起他的注意:环氏女郎,已许名士边让,环氏铁或为“边氏铁”。

      此人行事,确有风格,是个能共谋的人才,只是他在意的到底是……郭嘉要去确认。

      “慢着,志才兄!”郭嘉将纸交到邓结手里,追上去拦他,“你这是何意?以阁下之才非要在乎主君何人吗?你投的邓氏,邓公仅此一女,女郎当家又有何妨,连汉室都代代天子由太后辅政,我们不过一亩三分地而已?”

      戏忠霍然回身,扫视了一眼前后二人,指着郭嘉道:“女郎当家无妨、阁下当家亦无妨,我只是单纯看不惯打着女子的名义行利己之事!”他又狠狠看了一眼邓结,“女郎也好自为之,莫成了他人垫脚石!”言罢,甩袖而去。

      “戏先生请留步!”邓结提起裙裾追上,挡在戏忠前路,“先生怕是误会什么了?可否容我解释一二?”

      戏忠面色不虞,静静地看着邓结行礼,豪不领情,冷冷道:“你何必再维护他人,生吃闷亏。如此于我没有任何影响,于你……只会叫人更看不起。”

      郭嘉眉头轻弹,跟上前来,“你这是何意?”

      “哼,郎君身为县令之子,傍上个富家女郎,便成了郎君当家,眼下又非撰说女郎才是‘主君’,当我摸不清里头的门道么?”他指着邓结手里的纸道,“环氏亦是如此!纳得入门,吸收家业,对外仍称是原家,实则利用女子、为人不齿!”

      邓结心中一激,眼前这先生,竟然是为自己、为女子被利用所生气,她忽地觉得甚么才学本事先撇一边,品性想法却是与自己相合的,怎么也得留下他!

      她两手捏紧衣袖,语气有些急切:“先生当真如此想?!先生所在村落,可也有给妇女少年讲课的学塾先生?”

      这话让戏忠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在思考其中意义:“你是指……这些是你安排的?”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向邓结手里的纸,“难怪有听闻女郎原是要送入宫的传闻……倒是有两分邓太后的志气。”

      邓结恭恭敬敬向他行一礼:“妾身不才,仅能做力所能及之事……原先在乡有父亲、舅父支持,如今在阳翟,亦幸得夫君帮衬,他们信我助我,方能让我将这些惠及民生的事铺开,可我们所愿……”她抿了抿嘴,只挑稳妥的讲,“不只阳翟一县,因此……”

      戏忠忽地换了一副脸,眼里荡的是邓结二人看不明白的光彩:“你们所愿……?”他瞄了一眼邓结手里的纸,压低声音,饶有兴致,“你们到底是……在愿何事?”

      “慢着!”郭嘉伸手挡在二人中间,他上下打量戏忠一番,“志才兄周身落魄,却仍对女子被欺瞒之事如此上心,这又是何缘由?可是遇到什么叫志才兄难以忘怀之事?嘉很有兴趣,不知可有幸洗耳恭听?”

      邓结惊觉,郭嘉这话既是在打断方才自己差点被套走的话,也意图考察他是否真心,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然而戏忠显然也悟到他们的意思,只是轻轻摇头,“早年孽缘罢了,不足为道。不过女郎若是当真主事……”

      他瞥了一眼郭嘉,郭嘉立刻将双手摊在两侧,“嘉身无分文、毫无话语权、家中大小,皆由夫人评断——脊令!”

      脊令一个激灵,颠颠跑来,欠身解释:“郎君所言句句为真,先生若不信,回村打听便是!先前是婢子担心先生若是听得女郎主事不愿来,这才抬出郎君……”

      戏忠看着眼前三人:一个自信、一个坦然、一个愧疚,稍稍思忖,从邓结手里抽回图纸:“好,忠不在乎家中到底谁主事,但我无法容忍一人之后更有一人,却独独将无辜女子推出做了挡箭牌。不过……”他抬眸看向邓结,“你们所图,当真是女郎所能担得起的事么?”

      郭嘉仍在打哈哈,搭上他的肩笑道:“志才兄别说得如此唬人,我们不过为方便行商。”

      戏忠没信,他举起图纸,笑着回看郭嘉:“行商——可你记录的净是矿产、粮产、人口、水源所在,布产呢?商市呢?山间野路、渡口关隘一应俱全,官道反倒落得其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兄台那抄本里没画出的空缺地段……是兵营罢?”

      郭嘉搭在他肩上的手猛地一顿,和煦的笑容缓缓敛去,原本懒散的双眸中竟泛起与他并不适配的杀意,甚至向脊令暗暗投去眼神,手指缓缓收拢,抓紧了戏忠的衣服。

      一只手搭上郭嘉的肩,将他从中推开,露出她充满侵略的笑:“戏先生,你没有退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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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三国]许都带货大师》 完结史实向纯言情,主角同名不同设 《苟三国可以种田么》 预留个小冷文,种田流言情,求求点个收囤着也好啊,也想把小胡的故事写完,小郭快被我薅秃啦 主角TAG:胡昭字孔明,先后拒绝袁绍曹操司马懿的邀请征召,救过司马懿,平息过关羽威震华夏时期的策反 《[三国]夫妻双穿变宿敌》 当然还有继续薅小郭的预收orz全大纲半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