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的空桌》小鲨鱼要睡了

38、共享的耳机

　　早自习预备铃刚落，我正往笔袋里塞尺子，后颈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驰——除了他，没人会用这种带着点傻气的力道。
　　一道影子从后门猫着腰溜进来，带着操场的青草气，还有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江驰把书包往桌肚一塞，胳膊肘就往我椅背上一搭，声音压得低低的：“给。”
　　一只白色耳机顺着我肩膀滑下来，线在他手腕绕了两圈，沾着点露水的潮气。我捏着耳机往耳朵里塞，塑料壳蹭到耳廓，痒得我缩了缩脖子。“昨儿找着首歌，”他的气息扫过我耳尖，带着点跑过来的喘，“听着像你画星空时会用的调子。”
　　吉他声漫进来的时候，我刚好翻到数学练习册第三页。那道几何题的辅助线我画了三遍都歪，铅笔印在纸上洇成团灰。江驰的手指忽然从桌底伸过来，在我手背上戳了戳，顺着某个角度划了道虚虚的线。“从这儿拐，”他的声音裹在音乐里，有点含糊，“上次你教我解物理题，不就这么拐的？”
　　我笔尖顿了顿，还真顺出来了。偏头看他时，这家伙正假装盯着黑板，嘴角却偷偷翘着，耳机线从校服领口钻出来，被他压在胳膊底下，线头上的硅胶套沾着根短头发——是我昨天落在他肩膀上的。
　　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进来时，江驰的脚在桌底下轻轻勾了勾我的脚踝。我没躲，就那么任由那点力道缠着，像两只在桌肚里偷偷碰触角的小虫子。耳机里切到钢琴曲，调子软乎乎的，忽然想起昨晚他发的语音，带着点电流声：“这曲子像你泡的柠檬水，酸溜溜的，又有点甜。”
　　课间操跑圈，江驰故意慢两步跟在后面。他的影子踩着我的影子，耳机线从校服口袋掉出来，在风里飘得像条小尾巴。“周五篮球赛，”他喘着气喊，“我让体委留了记分台旁边的位置，保准你能看见我投三分。”
　　我跑得脸颊发烫，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他又追上来两步：“我练了好几天，昨天投进二十七个，手都酸了。”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连炫耀都带着股傻气。
　　回教室时，江驰把耳机往我耳朵里塞，线却缠成了团。两人头凑着头解线，鼻尖差点撞上，我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汗珠，亮得像颗碎星星。“解不开算了，”他忽然松手，把耳机往口袋里一揣，“放学去我家听，我妈买了冰镇可乐。”
　　耳尖腾地红了。走廊风卷着粉笔灰飘过，瞥见他手腕上留着耳机线勒出的红印，浅浅一道，像个只有我们懂的记号。
　　上课铃响了，江驰往自己座位走，走两步又回头，冲我晃了晃口袋，耳机线的尾巴露在外面，轻轻打着圈。我低头，在草稿纸那个没画完的圈旁边，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在应和某个藏在耳机线里、没说透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