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越界 ——跑都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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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那道分隔内外的界限，御条明人才往里走了几步，鼻腔和喉咙便猛地一痛。
像是骤然吸进了一口滚烫的砂砾。他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弯腰抵住唇边，接连咳了好几声。喉咙越咳越疼，鼻腔深处也火辣辣的，到最后连眼角都逼出了水。
御条明人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等视线重新清晰下来，他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后殿里很暗。
昨夜的大火似乎并没有真正烧进这里。四周的梁柱和地板大都保存完好，只在边角留下些烟熏过的痕迹，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可越往里，那股闷热便越发明显。外面分明还下着雨，殿内却干燥得厉害。空气又闷又热，连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都是干的。
御条明人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木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也是到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四周贴满了符纸。
门框、柱脚、梁下，甚至连木板之间的缝隙旁也能看见。大多是昨夜临时加上去的，贴得并不齐整，有些纸角歪斜，朱墨的深浅也不尽相同。
才过了一夜，纸面便已经干得发脆。边缘微微卷起，几张甚至沿着墨迹裂开了细小的口子，却仍牢牢贴在原处。
越往里，符纸便贴得越密。到了后殿深处，门柱、墙面几乎都被覆盖，朱墨绘成的线条彼此相连，一路延伸到地面，与那些晦涩复杂的古老图纹交织在一起。
御条清隆就坐在那里。他仍穿着昨夜祭典时的衣服，盘膝坐在层层交错的图纹中央，双手结印置于身前，一动不动。
那张山神面依旧覆在他的脸上。原本洁白的面具早已彻底化作暗红，表面爬满一道道颜色更深的裂痕，像是经烈火反复炙烤后烧裂的陶土。细长的鹿角自额前向上伸展，在昏暗中投下一片交错的阴影。
御条明人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御条清隆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面具边缘已经与皮肉紧紧黏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原本的界限。
下方露出的嘴唇干裂得没了血色，呼吸轻得听不真切，隔上好一阵，才有一点微弱的气息从唇间漏出来。面具后的双眼依旧睁着，却没有焦点。
御条明人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才低声唤道：“叔父。”
声音落进空旷的后殿，御条清隆没有反应。
御条明人又靠近了一些。“叔父。”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重了些。
又过了许久，御条清隆的视线终于来到了御条明人身上。那双眼睛仍有些失焦，像是隔了很远，才勉强循着声音找到他的位置。“……明人？”
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
御条清隆似乎终于认出了他。可那一点短暂的清明只维持了片刻，眼底很快又重新蒙上一层恍惚。
过了一会儿，御条清隆才再次开口。“外面……怎么样了？”
“火已经灭了。结界也暂时稳住了。”
“山里呢？”
“还有些妖邪没有清干净。守山的人正在找。”
御条清隆像是过了片刻才听明白这句话。“让他们回来。”
御条明人微微一怔。“什么？”
“别再往山里去了。”御条清隆说得很慢，中间停了好几次。“把还在外面的守山人……全部叫回来。”
“可是那些妖邪还没有——”
“不用管了。”御条清隆打断他。那双眼睛依旧有些失焦，却成功把自己的意思完整传达。“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别再把人耗在那些东西身上。都撤回来，全都撤回来——”
他又缓了片刻。“关闭外侧结界、封住山道，村口也一起封了。”
御条明人的神色终于变了。“叔父，你是说——”
“做好最坏的准备。”御条清隆扯动着沙哑的声带，继续道：“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赤仓村——也别让任何东西进来。”
“如果挡不住呢？”
御条清隆的嘴唇动了动。“那就——”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声短促的喘息从面具下溢出，肩背狠狠一颤，额前细长的鹿角也跟着晃了一下。紧接着，御条清隆的头骤然垂了下去。
御条明人的脸色骤变。“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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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那一下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脚底本该踩实的地方忽然往前错开了些。天内湊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悟！”
悟已经自己撑住旁边的石头，重新站稳。“……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面被雨水打得发亮，缝隙间积着一层薄薄的泥水，看起来确实很容易打滑。
悟皱了皱眉，没再多想，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走得慢了些。
一步，两步。前面的回廊明明就在眼前，距离却始终没有缩短。
悟停下脚步。“湊。”
“干嘛？”
“你从那边走。”
天内湊虽然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朝旁边绕了过去。“这里？”
“再往前。”
天内湊依言继续走了几步，很快被树木挡住了身影。可没过多久，脚步声却从另一侧传了回来。
悟转过头，天内湊也正好从旁边冒出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撞了个正着。
天内湊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看看悟，又回头看了眼自己刚才过来的地方。“……不对啊。”
“什么？”
“我刚才明明是往那边走的。”天内湊抬手指向另一侧。
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只有一条笔直的石道，既没有岔路，也没有能让人走错方向的地方。
他又往前试了一步。落脚的瞬间，那种奇怪的错位感再次出现。明明是朝着前面迈出去的，等重新站稳，人却已经偏到了旁边。
天内湊这次也看清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这里有结界？”
悟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儿。“应该是。”
“可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没有。”
后殿依旧近在眼前。回廊、屋檐，还有更后面的树影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看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他们就是走不过去。
天内湊忍不住又看向御条明人刚才消失的地方。“那明人哥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悟没有答案，他也想知道。
正在他准备再尝试一番时，身后的树林里忽然传来枝叶被拨动的声响。悟动作一顿。下一瞬，他已经转身从天内湊身边窜了出去。
“悟？”天内湊甚至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人影从树后一闪，再回过神时，悟已经不见了。
几乎与此同时，方才负责送他们下山的守山人从林间走了出来。他显然一路找得不轻松，蓑衣上沾满湿叶和泥水，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看见天内湊还站在这里，那张脸顿时又沉了几分。“你们两个——”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少了一个人。“那个男孩呢？”
天内湊安静了一下。“跑了。”
守山人额角一跳。“又跑了？”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没看见悟的影子，脸色更黑了。“我才一个没留神，你们就敢往山里钻。现在还给我分头跑？”
天内湊没吭声。
守山人显然已经没了继续问下去的耐心，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走，跟我下山。”
“等等——”
“还想往哪跑？老实跟我走。”
天内湊试着把胳膊抽回来，没成功，只好被他拽着往参道那边去。
走出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林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被雨打得不断晃动的枝叶，哪里还有悟的影子。
另一边，悟其实没跑多远。他绕过几棵树，猫着腰钻进灌木后面，又悄悄从另一侧折了回来。
隔着湿漉漉的枝叶，正好能看见守山人拽着天内湊往下走。那家伙一路都不老实，走出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
悟蹲在树后，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参道尽头，才慢吞吞地站起来。“笨蛋。”
——跑都跑不掉。
他拨开面前湿漉漉的枝叶，重新朝后殿的方向走去。
少了天内湊以后，四周一下安静了许多。雨水不断从树叶间落下来，打在肩头和发梢。
悟没再撑伞，只把伞随手靠在一棵树下，猫着腰穿过草丛，很快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前面的回廊仍旧空着，御条明人还没有出来。悟在原地等了一阵，随后走到方才明人消失的地方。
雨水沿着屋檐不断往下淌，石面上积着一层浅浅的水。旁边散落着几截被火烧黑的木头，湿透以后颜色更深，边缘的灰烬已经被雨冲得差不多了。再往前，就是那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空地。
回廊、屋檐、后面的树木都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明人刚才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悟低头看向脚下。被雨水打湿的石面上留着不少泥印，大多已经被冲得模糊不清。只有靠近回廊的地方，还勉强能辨出几道新留下的脚印。
悟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一步，两步。第三步落下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说不出的错位感。
悟下意识稳住身形。再抬头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偏到了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明明每一步都踩着那些脚印走，最后却还是莫名其妙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越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