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碎片 “那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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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神谷梨乃瘫坐在地，双手捂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圆镜中的场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优秀的视力是一种负担。
镜中的一切都清晰得过分——低垂的头颅，沉默的姿态，还有那看不到尽头的人山人海。即使闭上眼睛，那幅画面依旧挥之不去。
“骗人的吧……”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人……难不成也是因为这个仪式而被困在里面的？”
“可我们根本还没开始许愿。”小野真由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它会攻击我们？那些失踪的人……也是这样消失的吗？”
“如果那些人是失踪者……”一之濑结城忽然开口。“那这个仪式到底存在多久了？”
她望着镜中那片看不到尽头的人潮，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绝不是几年时间能够积累出来的数量。
“也就是说……”一之濑结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么多年里，这个仪式一直在不断地把人拉进去？”
“可这说不通。”神谷梨乃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落在镜中的女孩身上。“她穿的是改版前的校服。那套校服，至少五年前就已经停用了。我不会记错。”
“所以她不可能是最近几起失踪案里的受害者？”一之濑结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最近失踪的人又到哪里去了？”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冷了几分。神谷梨乃的视线从镜中的女孩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她身后的那片人潮，她终于意识到——镜子里的那些身影，似乎并不是杂乱无章地站在那里。
它们像是按照某种顺序排列着。从褪色的和服，到近代风格的服饰；越靠近镜面，衣着便越接近现代。可偏偏站在最前方的，却是这位失踪多年的学姐。
——无论怎么看，她都不该出现在那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神谷梨乃失神地看着镜面。一之濑结城也沉默着靠在墙边，脸色在摇晃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苍白。
小野真由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原本还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可那些问题还没来得及出口，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便重新涌了上来。她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只能扶着课桌慢慢坐下。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她试着把手藏进袖子里，可无论怎么深呼吸，指尖依旧止不住发抖。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再迟一步，她们就会被拖进镜子里，然后像那些失踪者一样永远留在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
想到这里，小野真由忽然感到一阵后怕。她下意识看向身旁，像是要确认什么，视线来到了其余三人身上。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杉原千夏变得异常安静。
“千夏，你还好吗？”
“……我没事。”
杉原千夏轻轻摇了摇头，可她抱着手臂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放松。
她望着镜中的女孩，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同样苍白的脸色，同样安静得让人不安。仿佛除了等待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
如果仪式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杉原千夏忽然怔住了。她再次看向镜中的人潮，那些沉默站立的身影，那些低垂着头的人。或许，他们也曾和自己一样，怀抱着某个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愿望。
“传闻果然是骗人的啊……”杉原千夏低下头，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愿望这种东西……”
那句未说完的话像是被夜风吹散了，轻轻落回教室昏暗的角落里。蜡烛的火光仍在摇晃，镜中的女孩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早就知道了吧。”
祓月景斗忽然开口。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镜面深处，那个自从收回手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孩身上离开。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没有抬头，像是真的已经听不见了。
可就在祓月景斗说出那句话后，她抱着膝盖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她听得见。
祓月景斗平静地看着她。“离开镜子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镜中的女孩没有抬头，抱着膝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许久之后，她才缓慢地开口。“……我知道。”
那道声音并不是从教室里传来的，而是从镜子深处，从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可是……”
“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
她说得很慢，声音沙哑得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我们都以为……只要找到替身就能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不对。从一开始……就不对。”
镜中的女孩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看向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转向自己身后的黑暗。那里，无数低垂着头的人影依旧沉默地站着，仿佛从未移动过半步。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明明已经有过无数次仪式。可他们依旧站在那里，一个都没有离开。
女孩恍惚地看着那片黑暗。
许久之后，她轻声说道：“离开的从来不是我们。”
小野真由的手指扣住桌沿。“什么意思……”
祓月景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镜面深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迟疑，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你似乎也猜到了，自己为什么无法离开。”
镜中的女孩微微一颤。她没有解释，只是望着远处。目光空空的，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许久之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随后，她重新低下头，恢复了最初蜷缩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祓月景斗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她的右手上。随着女孩重新低下头，那只一直藏在膝间的手终于露出了一角。
苍白，僵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她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像是生怕一松手，就会被谁夺走。
——那块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从某面镜子上剥落下来的一角。即使隔着镜面，也依旧泛着一层冰冷而诡异的微光。
“但你应该知道，这块碎片并不属于你。”祓月景斗看着女孩手中那块失去色彩的灰色残片，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悬浮在身侧的白色立方体随之向前飘去，无声地靠近镜面，准备收回那件曾经由他给出的东西。
空气没有波动，镜面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镜中的女孩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抱着膝盖的手指忽然收紧，几乎下意识地向后缩去。然而她身后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不要。”女孩低着头，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握着碎片的右手却越收越紧。“不要拿走它。”
面对女孩小声的哀求，祓月景斗没有停下。白色立方体依旧缓缓向前，无声地逼近镜面。
女孩的身体轻轻发抖。她将那块碎片护得更紧，动作僵硬而笨拙，仿佛那已经是她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求求你……别拿走它。”
祓月景斗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他才开口道：“可它对你而言已经毫无作用了。”
女孩的身体僵住了，像是拒绝相信这个事实。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说道：“拿走的话……我会消失。”
可祓月景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动摇。“此为谎言。”
下一刻，白色立方体没入镜面。与此同时，小圆镜的镜面中央忽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咔——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裂纹向四周迅速蔓延。
站在女孩身后的那些人影，也在这一刻缓缓摇晃起来。有人陆续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但更多的人仍旧一动不动，像是早已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不——”
女孩猛地攥紧那块碎片，锋利的边缘陷进掌心。可她越是用力，碎片上的裂纹便蔓延得越快。细密的裂痕从边缘一路爬向中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将它从她手中剥离。
“不要……”女孩低声哀求着。
可那块残缺的镜片，还是从她掌心一点点脱离出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冷的微光。镜片无声地向前飘去，最终没入白色立方体之中。
嗡——
极轻的震动声响起。
立方体内部，那块残缺的镜片缓缓归位，重新焕发出银白色的光芒。连带着其余碎片，也在这一刻亮起了一瞬。
它们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却同时闪过流光，像是在回应那块镜片的回归。
然而，对于镜中世界而言，维系这片空间的核心，被彻底抽离了。失去最后的支撑后，一道巨大的裂口骤然从深处撕开，紧接着，那些面色麻木的人影接连失去立足之处，朝着裂口下方坠去。
可也有人在崩塌中慢慢抬起头。他们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身体也随之变得透明。随后，越来越多的身影化作细碎的光点，向黑暗上方升去。
女孩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似乎分不清那些人影究竟是脱离了束缚，还是只是随着崩塌的镜中世界一同散去。可她逐渐虚幻起来的身体，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光点越升越高，最终消失在看不见的远处。祓月景斗看着那些光点穿过木板之间的缝隙，飘向窗外。
片刻后，他不带感情地开口。“现在，你真的快要死了。”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随后，无数零碎的画面从黑暗里浮现。
雨声、空荡荡的走廊，教室里压抑的哭声，散落一地的纸张、还有一双始终没有抬起的眼睛。
“啊……”
女孩张了张嘴，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像是某段被遗忘很久的记忆，终于重新落回了身体里。
“原来如此。是她啊……”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没有人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又像是终于想起了某个早已被遗忘的人。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第一次望向镜外。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杉原千夏身上。
那目光却不像是在看杉原千夏。而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早已不在这里的人。许久之后，她轻声说道：“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后，她没有再抬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镜中的世界里一点点崩解。
从指尖，到手掌，到肩膀，再到长发。没有哭喊，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像是终于结束了一场漫长的等待——这个困住她许久的牢笼，终于要同她一起消散了。
而在她彻底消失的瞬间，镜中的最后一片黑暗也随之崩碎。无数细小的光点升上高处，消失在看不见的远处。
最后一声，咔嚓。小圆镜的镜面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地。
教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再也没有人影，也再也没有白雾。
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间吹入。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失去镜面的女士化妆镜。
祓月景斗闭上眼，像是短暂地为她默哀。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白色立方体随之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转过身，朝音乐教室外走去。
“等——”小野真由下意识开口。
可话还没说完，一阵夜风忽然从破损的窗缝间灌入，吹灭了教室里的烛火。
几人下意识闭上眼。
等她们再次睁开时，祓月景斗已经走出了教室。只剩下夜风吹动门扉，发出轻微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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