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赛博神经有救了！》我懒得想

58、真相（7） 那是什么？

　　踏入席玥所指向的位置，四周一下子变了样。

　　这里不再黑暗，反而色彩绚烂。
　　无法用已知的词语来形容这些颜色，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颜色从未被人眼所捕捉过，它们红蓝交汇、黑白交织，成团、成片，又似飘带和雾气，将整个空间占满。

　　席朔抬头、低头，环视一圈后发现脚下竟无任何可供踩踏的地面。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她的身躯陡然下坠，瞬息之间失去了平衡。

　　“唔……”

　　抬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来稳定身形，然而这个空间看似盈满，却无任何实质性的物质，除了席朔本人，以及不知道在哪里的席书华。

　　席朔咬紧下唇，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收束双腿，试图调整角度。
　　这种可怕的加速度让她心跳比鼓点还密集，逐渐的，随着速度的增加，气流在她周围汇聚成持续不断的狂风，夹杂着衣物被上升的气旋疯狂抽打的爆响，四面八方的空气狠狠地压向她的面部。

　　参照物完全模糊，席朔渐渐丧失了空间感，就这么一直坠落，不知过去多久。

　　思绪纷杂间，席朔忽然冒出一丝疑惑。

　　“怎么会有风？”

　　想到这里，席朔调整四肢，伸长感受着空气扰动时的那种快速滑过指尖的过程。

　　“不对，”席朔皱着眉，她右手猛地握成拳头，“刚开始坠落时没有风，是我下意识认为这是自由落体后才产生的风。”

　　她顺藤摸瓜：“甚至，最初进来时，身体很稳定，我是看见下方虚空之后才开始下坠的。”

　　“这里的规则不是这么玩的。”领悟到的一瞬间，席朔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她依靠自身的肌肉收缩，左腿往后一勾，带动身体迅速完成了方向转换，将自己从「向下」拧转成「向上」。

　　看着「上方」几乎与刚才目之所及的色彩虚空一模一样的画面，席朔闭上眼睛整理了思绪，再睁开时，她下坠的方向陡然180度转变，继续沿着「上方」坠落。

　　【果然如此。】

　　席朔心中给这里的怪异下了定论。

　　“那么接下来……”席朔喃喃道，“要找到妈妈。”

　　她闭上眼，在脑中勾勒出母亲席书华的形象，内心笃信席玥指引的方向完全无误，席书华就在那里，就在她即将抵达的地方！

　　席书华是突然之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吸入未知地带的。

　　天旋地转过后，人已经悬浮在色彩斑斓的空间之中。

　　一开始，席书华有些紧张。
　　可很快，科学家特有的冒险精神战胜了生理恐惧，让她开始观察这个空间。

　　席书华的眼中，色彩如同水雾弥漫，仿佛置身于外太空的星云之中。
　　细致观察下，这些雾气根本不是什么恒星灰烬，它们是小小的、一粒粒的符号，在虚空之中以规律的轨迹做着循环往复的运动。

　　她大胆伸出手指触碰，指尖的触感就似她想象的那样，冰冷、极寒，她更加确信，这些彩色雾气是超越了人类智慧和意识的、没有情感的无上规则。

　　如果用人类能理解的话语去描述，她肯定，这里就是她和丈夫谭明远想要找寻的、包含了过去与未来所有信息的「人类集体意识」。

　　一时之间，心跳骤然发力，席书华情绪不可控制的激动起来。

　　“这里简直就是神域。”席书华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如果我能读懂符号的含义，这片神域里隐藏的秘密将会推动人类史上，不，是文明史上新的革命。”

　　席书华热泪盈眶，满含深意：“世界将会因此改变，人类不会再出现饥饿、贫穷、疾病、死亡……每一个人，都会在降生的那一刻获得他所希望的人生。”

　　那些七彩斑斓却冰冷无比的符号在席书华的指尖轻微跳动，听到她的话语仿佛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围绕着她的指尖旋转。

　　它们就像调皮的小精灵，在指甲上敲击，又跑到掌心处轻抚。席书华似乎感受到它们的主动，便将手掌摊平，让符号精灵们成队列地降落在手心中。

　　席书华笑了。

　　可忽然，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那些符号速度猛地加快，沿着手掌、手臂、肋骨一路攀爬，极短时间内竟是到达她孕育着生命的小腹。

　　母性在这一刻爆发，席书华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小腹：“不、你们不能碰这里！”

　　然而她的呼喊得不到回应，越来越多的光雾聚拢过来，全都涌向她的腹部。

　　“不！我的孩子——！别碰我的孩子——！”席书华着急大喊，可那些冰冷无情的规则又怎么听得懂她的话语？

　　恐惧一时之间占据上风，席书华双手不断挥舞，试图打断光雾的行动，而可怕的是，这些光雾自发形成了发光的绳子将她手脚束缚。

　　它们就是没有感情的信息，根本理解不了她的挣扎。

　　“孩子！孩子！……”席书华用力扯动手脚，想要扯开束缚。

　　也许是她的动作过大的原因，也许是光雾涌入腹部的原因，席书华的腹中传来一阵下坠似的疼痛。
　　里头孕育的小生命，那个还未发育出四肢，只有个脑袋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外来的危险，不断在子宫中游走躲避。

　　“不！别伤害我的孩子！”席书华爆发出惊人的吼叫，周身的光雾为之一振，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缓。

　　“呼、呼！”席书华大力深呼吸，试图缓解腹部的疼痛，她抓住机会拉动手腕，竟是一瞬间挣脱束缚。

　　突破的一瞬间，席书华迸发出巨大的潜力飞速逃离那团光雾，可她不知道的是，内心对于未知的恐惧已经在这片空间里得到回应，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来到她的身前。

　　还未来得及喘息，一片阴影聚拢在席书华的头顶。

　　她眼神收束在身前，不敢抬头看。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弥漫开，席书华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能发出声音。

　　该怎么形容这种恐怖呢？
　　席书华的脑中瞬间闪过很多个词语：碾压、恶意、凝视……很快，她大脑内什么内容都不复存在，只剩下生理和思维上被绝对强者的压制后的动弹不得。

　　脑中一片空白。

　　席朔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席书华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脸色惨白，眼中毫无光彩。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脯证明着她还活着，席朔恐怕早就维持不住冷静了。

　　不过，此时的她尽管看起来算是平稳，但瞳孔的收缩出卖了她的情绪。

　　“妈妈！”席朔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飘」到席书华身前。

　　她抓住席书华的双肩，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脸颊，没得到任何反馈。

　　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席书华为何飘在这里？她是怎么进来的？遭遇了什么？

　　忽然，席书华猛地弓起脊背，单手捂住小腹，满脸痛苦模样。

　　“唔……”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妈妈！你怎么了！”席朔扶着母亲，满脸焦急。

　　“唔！”席书华眼中依然没有神色，仿佛就是个毫无情感的木偶人，僵硬地摆着捂腹的姿势。

　　同一时刻，席朔心脏发出一记猛跳！

　　“噗通！”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阵痛从心脏处蔓延至全身，席朔按着胸口，顿时喘不上来气。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跳动带起她心底的空洞感。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尽管此处原本就没有什么声音。
　　她的五感逐渐远离大脑控制，四周斑斓的雾气在身旁滚滚翻腾，只觉得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感受不清。空间在这一刻被扁平化，身体的沉重感随之而来，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身形重新凝实，大脑恢复清醒，席朔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目前所遭遇的诡异情况明显与席书华的变化息息相关，想到席玥的警告，席朔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带席书华出去。

　　她需要搞清楚席书华遭遇了什么。

　　席朔下定决心，环抱住席书华，用自己的额头贴近母亲的额前。
　　她闭上眼，轻轻说：“妈妈，你别怕，我会保护你，我能做到。”

　　说着，席朔利用这里的规则，飞快在脑海中构建着自己与母亲的链接。
　　母女之间血肉相融、脐带相连，这种关系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相反，在岁月的编织下形成了更加神圣的羁绊。

　　两人的脉搏之下藏着同样的节奏，流淌着同样的血液，那是生命最初的律动。

　　她看见了。

　　透过母亲的眼睛，她看见母亲周身围绕的彩色符文。

　　她听见了。

　　通过母亲的耳朵，她听见母亲在呼唤孩子。

　　她感受到了。

　　羊水不断荡漾，传递着母亲紧张又恐惧的情绪。

　　原来她从未离开过那个子宫。

　　席朔抬起头，隔着母亲的腹部，她与那个让母亲理智蒸发的存在完成了对视……

　　“轰——！！”

　　神明只是姿态轻松地敲击了宇宙的熔炉，对凡人而言，心智却在这一刻被天降的流火击中，即将燃烧殆尽。

　　视觉被无限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耳边萦绕着万物终极的尖啸，认知框架被无数信息洪流冲击，席朔开始异化。

　　她的身躯像是高温下拉丝的油蜡般逐渐抽长，成为乳白色的胶质物质。五指与脚趾的骨骼跟着崩解，像是融化的雪糕般融合成形。

　　四肢失去力量，软软地耷拉在身侧成为两对惨白的、不规则颤动的游鳍。

　　隐藏在股后的尾椎骨则爆发式地节节生长，顷刻之间便形成一抹撑开皮肤后形成的半透明肉膜状的鱼尾。

　　如果此刻透视席书华的小腹，可以看见一条人面长尾鱼在其中游动，仿佛圆形鱼缸里被豢养的小物，像一具蔚蓝深水中的溺尸，只待供人欣赏。

　　巨大的阴影之下，席书华低垂着头颅，她似乎感受到腹部的变化，尽管此刻没有任何主观意识，她的手却反射性地摸上了腹部，恰恰遮挡了那尾人面小鱼的视线。

　　“呼！”对视被母亲阻隔，席朔的意识瞬间回笼。

　　她大力喘着粗气，心跳加速：【那是什么？！】

　　【我看见了什么？！】她不敢回想，否则额心就会传来极其强烈的抽痛。

　　【对了，妈妈！】

　　席朔灵活地游转方向，昂起那张浮肿的脸大喊：“妈妈！席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