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撞满怀》染星子

4、暴雨里的告白

　　入伏后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天台上的蝉鸣被乌云压得喘不过气，林漾抱着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正对着一道函数题发愁，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练习册封皮上，洇开一片墨迹。

　　他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手忙脚乱间，练习册掉在地上，纸张湿了大半。林漾蹲下去捡，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挡住了倾盆而下的雨。

　　林漾抬头，撞进江野的眼睛里。

　　江野站在雨中，白T恤被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线。他撑着伞，眉眼冷淡，周身却好像罩着一层柔和的光。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打湿了他的白球鞋，他却半点不在意，只是看着林漾，声音被雨声揉得软了些：“一起走？”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点点头，钻进伞下。

　　伞不大，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江野身上的皂角味混着雨后的青草香，萦绕在鼻尖，林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和自己身上的热意交织在一起，像夏日的冰可乐，甜得冒泡。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只能借着外面的天光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雨点敲打着铁皮屋顶，咚咚作响，像敲在两人的心跳上。

　　林漾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上，不敢抬头，脸颊烫得厉害。他能感觉到，江野的步子放得很慢，慢得像是在迁就他。

　　走到三楼平台时，江野忽然停下脚步。

　　“林漾。”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像是被水汽呛到，又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林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看他。

　　昏暗中，江野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盛着比暴雨更汹涌的情绪，像是藏着整片夏夜的星空。他看着林漾，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林漾耳朵里：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夏风卷着湿衬衫的潮气，把这句话撞成了发烫的呼吸。林漾的瞳孔猛地放大，怔怔地看着江野，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句“我也喜欢你”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雨还在下，蝉鸣被雨声压得销声匿迹，可少年的心跳，却比蝉鸣更响。

　　江野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落在林漾的头发上，揉了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平日里的制冷机模样判若两人。

　　“别急着回答。”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等你想好了再说。”

　　说完，他收回手，撑着伞继续往下走，脚步放得更慢了，像是在等林漾跟上。

　　林漾站在原地，看着江野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直到江野回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才回过神，慌忙跟上，重新钻进伞下。

　　肩膀再次相贴，这一次，林漾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野的心跳，和他一样快，一样乱。

　　走到楼下时，正好撞见林漾的叔叔林振峰撑着伞路过。“小漾？”林振峰愣了愣，目光在两人湿漉漉的衣服上扫过，又看向江野，笑着问，“这是同学？下雨天怎么没带伞？”

　　“叔，这是江野，我邻居，也是同班同学。”林漾红着脸解释，“我们刚从天台下来，没带伞。”

　　“那快跟江野回家换件衣服，别感冒了。”林振峰叮嘱道，又看向江野，客气地笑了笑，“小伙子，谢谢你送小漾下来。”

　　江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红得厉害：“应该的。”

　　等林振峰走后，江野拽着林漾的胳膊，往自己家走。他的手凉凉的，力气却不小，林漾挣了挣，没挣开，只好由着他拉着，心跳得更快了。

　　江野家的门没关严，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江野的妈妈江慧正在厨房做饭，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看见林漾，立刻笑开了：“这就是小漾吧？小野老提你，说你文科厉害，还会画画呢。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大。”

　　江慧的热情和江野的冷淡截然不同，林漾瞬间放松下来，弯着眼睛笑：“阿姨好，打扰了。”

　　江野松开他的手，耳根的红还没褪，冷着声冲厨房喊：“妈，别唠叨了。”他把林漾拉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房间很整洁，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竞赛题，墙上贴着物理竞赛的奖状，角落里摆着一个篮球，还有一个显眼的玻璃罐，里面全是纸飞机——全是他折的那些，写满公式的，画着蝉的。

　　林漾的目光落在玻璃罐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江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耳尖更红了，却硬着头皮解释：“闲着没事折的。”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短裤，丢给林漾，“换上，别着凉。”

　　林漾接过衣服，指尖碰到江野的手，一凉一热，两人都顿了顿。

　　“我去外面拿毛巾。”江野几乎是落荒而逃，带上门的瞬间，林漾听见他轻轻舒了口气的声音。

　　林漾换好衣服，T恤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刚好遮住手腕。他坐在江野的床上，拿起玻璃罐里的一只纸飞机，展开，翅膀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蝉，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今天的蝉鸣有点吵。”

　　是江野的字迹。

　　林漾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这个行走的制冷机，也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江野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林漾坐在床边，手里捏着纸飞机，笑得眉眼弯弯，像揣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擦脸。”他把毛巾丢给林漾，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却不敢看林漾的眼睛。

　　林漾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抬头看他：“江野，你折了这么多纸飞机，都是给我的吗？”

　　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

　　窗外的雨还在下，蝉鸣被雨声压得很低，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林漾看着江野冷硬的侧脸，鼓起勇气，轻声说：“江野，我也喜欢你。”

　　江野猛地回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漾的脸红红的，却笑得很认真：“从第一次在天台看见你折纸飞机，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后来的纸飞机，还有你给我写的解题思路，我都很喜欢。”

　　他的声音软软的，像夏日的晚风，吹化了江野周身的寒气。

　　江野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漾都有些紧张了，他才慢慢走过去，蹲在林漾面前，抬头看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滚烫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火焰。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真的。”林漾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江野的眼睛亮了，他伸手，握住林漾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了。他的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林漾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雨后的青草香。

　　“林漾，”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会对你好。”

　　林漾的心跳得飞快，他弯着眼睛笑，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江野的整个世界。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蝉鸣又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和着两人的心跳，谱成了一首独属于十七岁的夏日恋曲。江野俯身，轻轻碰了碰林漾的唇，像羽毛拂过，带着雨后的清新，和少年独有的温柔。

　　林漾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这个吻，变得更久，更甜。

　　房间里的玻璃罐，静静立在书桌一角，里面的纸飞机，像是都在悄悄笑着，见证着这场被暴雨和蝉鸣见证的，青涩又热烈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