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参谋长，可以标记您吗？》麦和当康

7、搜索 性冷淡？

　　到达连队时已经是下午，杨世纵所在小队的实践连队在一所没什么名气的城市，驻地离城区说远不远，说近也算不上近，周边聚集着几个超市小宾馆，显然都是专做部队的生意。
　　这里既不是边境沿海，也没有自然灾害和星盗侵扰的烦忧，虽然算作备战区，可是只要前线城市不崩溃，战火怎么也不会蔓延到这里来。除了每天的训练，这里的大多数士兵的日子怕是比杨世纵那位司令父亲还悠然些。
　　出于实践独立真实性要求，带队教师是不被允许随意进入实践驻地的。所以杨世纵一行四人被当地一辆军用小车载着，从车站直接送到连队战区，而张亭筠则从车站另一个出口自行离开。

　　车辆停稳，于延钻出车一瞧，乐了。
　　部队院内挂了条有些褪色起毛的欢迎条幅，上面没有姓名职称，一看就是从迎新兵到迎干部皆可用的万金油条幅，说不定服役年限比军营里的大部分士兵还长。
　　条幅下站着四五个士兵，精瘦精瘦的。最中间的一人约有一米七出头，穿着身老式作训服，没佩戴军衔章。见杨世纵他们下车，他主动走上前敬礼。
　　“我是十三连连长高诚，代表全连同志欢迎各位实习排长到来。”
　　说着他招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来帮忙提行李。几名小士兵一拥而上，于延离他们最近，连忙侧身把提包往胳肢窝里夹，大声喊着：“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客气！”
　　有胳膊有腿的，来连队第一天就让士兵给拎行李，像什么话。别说他们只是实习排长，就是营长团长也没有这样摆架子的。
　　小士兵跟于延他们争抢了一阵儿，实在没抢过，只好作罢。高诚也看出这几位确实不是那种要排场耍威风的人，老树皮一样黝黑的脸上一笑全是褶，领着他们先去看宿舍。

　　院里有几队士兵在进行日常训练，高诚本想叫来各位班长跟新排长们认识一下，转念想到这些学员兵们刚到连队，风尘仆仆的，还背着背包，这时候见班长说不定会觉得丢面子，便只简单介绍了下连队情况。
　　“我们这里驻扎着一个整编营，三个连队分别是十三连、十四连和十五连。按理说实习排长们来，我们三个连长应该都在，不过十五连的崔连长跟着营长去开会了，得明天才能回来。十四连周连长去车站接人。所以各位今天如果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来找我就好。”
　　作为营级驻地，占地面积和设施不是边防能比的。几栋五六层高的小楼整齐排列，最前面一栋刷着白漆，印着“听指挥，打胜仗”的标语，一楼正中间修出来一间宽阔气派门廊，前方正对着升旗杆。后面几栋跟前面构造有所不同，应该是宿舍楼。
　　一队跑操的队伍从杨世纵身边经过，有几人好奇地扭头看，脸上笑嘻嘻的。还没等杨世纵看清是哪几个人，队伍就伴着班长大声呼喊的号子转弯向另一个方向去。

　　“我们这边是这样安排的，尤再恩同志在十三连，邵亦航同志在十四连，杨世纵和于延同志在十五连。”
　　一个整编营有三个连队，战指班的连队实践就以三人为一组，正好每个连队安排一个人。这样既能保证学员在连队内的相对独立性，也能让学员间有所照应。这次杨世纵一行有四人，必要有一人跟其他学员分到同一个连队。
　　“让于延去十四连吧，邵亦航跟我一个连队。”杨世纵打断高连长。
　　高连长的脸上现出为难。人员是营里统一安排的，这些学员兵一来就要求调动，实在太不把他们地方当回事儿。再说要是平常时候调动也就调了，就当地方卖军校个面子，忍下这口气。可是今日实在不方便。
　　“今天不止你们来，还有两位提干排长到连，不是我们地方不愿意跟军校协调，但你们毕竟只在这儿待半个月……”
　　高连长话说一半，杨世纵听了也不再坚持。比起他们这些将来不知道分去哪里的学员兵，会留在连队的提干排长们才是地方的自己人。现下提干排长还没到，学员兵就提各种要求，连队要是事事顺从，将来怎么管理新来的排长。
　　高连长带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一间房门：“这里就是几位的宿舍。”

　　连队考虑到他们待不长，空出一间四人宿舍专门留给他们住。两张双层架子床面对面靠在墙边，中间窗下摆着两张半旧的木头桌子和几个凳子，地面门窗一尘不染。
　　于延第一个进门，挑着张上铺把提包甩上去。杨世纵站在走廊左右看看，见左边只有一间房屋，宽度比其他房间稍窄些，半掩着门，不像里面有人的样子。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这也是一间宿舍，因为面积稍小，只摆着两张单人床。崭新的木架床一水儿的淡黄色，铺着还带折痕的新被褥。占据半面墙的窗户透亮地迎进阳光，把两张床铺铺得满满当当。
　　“这里有人吗？”杨世纵问。
　　“有。”高连长犹豫了几秒才答。
　　杨世纵瞄向空无一物的床底架和柜子，自作主张安排起来：“尤再恩和小航住这间。”不等高连长阻拦，杨世纵就已经截住高连长：“这间屋子原来住的人跟我和于延一起住。我们也就来这一趟，高连长通融通融。”
　　行李都已经提进去，高诚总不能再给扔出来，心里再不愿也只好随他们去。杨世纵拉过尤再恩小声吩咐：“你看着邵亦航，有什么不对劲就叫人，我跟于延就在隔壁。”
　　其实邵亦航跟他们住一间也不是不行，就是怕邵亦航会不自在。现在这样最好，邵亦航住在走廊尽头，所有到他房间的人都得先经过杨世纵的房间，既不用担忧AO混住不合适，有什么异常也能及时发现。
　　至于高连长那点不情愿，杨世纵这种二世祖是不在乎的，兵营里的矛盾请顿饭喝两杯大家依旧是兄弟，实在不行还能把他爸搬出来谈谈关系。

　　把衣服洗漱用品归置好，杨世纵躺在床上打开通讯器。新建的校际通群一共五个人，张亭筠的账号连头像都没有，只有一个默认的蓝色圆圈，下面是充当昵称的名字。杨世纵又打开云书，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晚的晚安，对面是军徽和张亭筠三个字。
　　他点进张亭筠的个人空间，就像点进一座毛坯房，不对，连毛胚房都不是，毛胚房好歹还有顶有地，张亭筠的个人空间连简介都没有。
　　以杨世纵的家世，他通讯录里不缺Omega，朋友圈刷新一下，充斥着精致的漂亮饭、随性的自拍和对学校的抱怨。这些或美好或抽象的动态里从来没有张亭筠，这位参谋长的生活就像他本人一样，冷淡到连头像都吝啬。
　　杨世纵不厌其烦地一下又一下刷新张亭筠空白的朋友圈，刷着刷着忽然灵光一现，omega会不会也有性冷淡？

　　张亭筠收到消息时刚把一堆良心手作塞进冰箱。
　　在下连队的前一天，于延收到了家乡的快递。这些卤肉小菜显然不能带到连队去，怎么存放就成了难题。杨世纵提议过可以放在储藏柜，被于延严肃拒绝。他这些同窗兼战友们什么品行于延可太了解了，上次他在储藏柜冰了两瓶饮料，要喝的时候只剩下饮料瓶。卤肉存放在里面，不用两天就连汁水都剩不下。也是于延脸皮厚，真让他想出解决办法来，张亭筠背着背包上火车，提着卤肉酱菜下火车。

　　张亭筠也想不起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为于延保管，大概是因为于延说这些都是姥姥亲手做的吧。他把每样食品都仔细细细查看一遍，上面贴着带日期的小标签、事无巨细写着哪些需要放冰箱、哪些可以直接吃、哪些吃前要热一热。
　　小小一张标签，张亭筠看了好久好久，忍不住猜想那是一位什么模样的老妇人，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孙辈准备吃食。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跟家里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好像也从来没收到过家里寄给他的包裹。从前上学时他第一次驾驶机甲，晚上忍不住跟家里抱怨开机甲太痛苦了。父亲告诉他，他应该要做一个有担当的人，而不是只会抱怨。那天父亲大概给他发了很多话，张亭筠全都不记得了，他不想记得，他也不再给家里发消息。除了每年两次休假，好像跟家里也没有其他联系。其实张亭筠什么都不缺，也明白他不需要这些，他只是偶尔会因为夜晚而孤寂。

　　滴滴响个不停的通讯器唤醒蜷在沙发上的张亭筠，屋里已是漆黑，他摸索着打开灯查看消息。
　　校际通群里发了几张晚饭的图片，还有一段视频。一点开，杨世纵的脸猝不及防贴上屏幕，挤眉弄眼嬉笑着。
　　张亭筠微微后撤，与那张靠得太近的脸拉开些距离。镜头很快调转，画面里出现正在吃饭的邵亦航。邵亦航放下筷子，冲着镜头笑眯眯比耶。再转，尤再恩进入画面，他显然不知道杨世纵在做什么，呆头呆脑地跟着邵亦航比耶。之后就是一小段混乱又模糊的画面，伴随着于延的叫喊：“怎么关了，还有我呢……”
　　这是什么意思？张亭筠有些没看懂，是在向他报备吗？他再次打开视频，杨世纵的脸紧紧贴着屏幕，闭上一只眼睛发出弹舌的咯响，睁开的眼睛黑鸦鸦倒映着一方白光，呈现出玻璃珠一样的晶亮质感。

　　视频循环播放，张亭筠沉思良久，坚定地打开光脑，连入星网进行搜索：新教师应该怎样管理刺头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