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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终止妊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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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纪然从病房走了出来。
周让立刻从墙边站起身,因为蹲坐太久,腿有些发麻,但他顾不上,“妈妈,你要去哪?”
纪然像是没听见,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医生办公室走去,只留给周让一个冷淡的背影。
周让跟了上去,心里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心脏开始往下沉。
医生办公室里,上午那位中年女医生正在写病历。看见纪然进来,她推了推眼镜,“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医生,”纪然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个孩子我不要。请尽快安排手术。”
话音刚落,紧跟进来的周让一步跨到纪然身前,声音急促地打断,“医生,他要!我们要这个孩子!”
医生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医生放下笔,语气平和但严肃,“孩子不是一件物品,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他现在在母体内已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了,任何决定都需要慎重。更何况,”她看向纪然,“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终止妊娠的风险我刚才已经详细说过了。这不仅是感情问题,更是严肃的医疗问题。”
“周让。”纪然忽然开口。
周让立刻回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希冀。
“你出去。”
周让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他当然知道纪然为什么叫他出去。
“我不走。”他站在原地,像钉在了地上,声音发紧,“妈妈,我们……再商量一下。”
“商量?”纪然终于抬眼看他,嘲讽道,“周让,你以为只有在医院,才能处理掉这个孩子吗?”纪然想弄掉这个孩子有一百种方法,只不过在医院做手术是最安全的一种,也是对他伤害最小的选择。
周让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
他本能地一把抓住纪然的手腕,力道大得纪然皱了下眉。
“别,妈妈,别这样。”周让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宝宝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要打要骂都行,别伤害他,也别伤害你自己。”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甚至拉着纪然的手往自己身上捶打,动作混乱而用力,“你打我!打我就好!怎么打都行!”
纪然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那目光比任何挣扎和斥责都更让周让心凉。
“这位家属!”医生站了起来,声音严厉,“请你冷静!这里是医院!有什么事好好沟通,不要动手动脚!”
周让的动作僵住。他看看医生不赞同的脸,又看看纪然漠然的表情,抓着纪然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无力地松开。
“医生,”纪然收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再次看向医生,语气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有任何变化,“我还是要求手术。请安排检查吧。”
医生看着他,又看看旁边失魂落魄的周让,最终叹了口气,“你先去做个全面检查。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根据你之前的体检数据和今天的初步诊断,手术风险极高。检查结果出来,我们才能做最终评估。”
这次周让没有拦。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沉默地跟在纪然身后,在检查室外等待。整个过程,纪然没再看他一眼。
检查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纪然回到了病房,周让依旧守在门外。
病房里很安静。纪然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并未入睡。
检查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纪然继续回病房躺着,周让守在他的门口。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周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停在床边。他蹲下身,将脸贴在纪然的床边,“妈妈,就算你打掉了孩子,我们之间也早就分不开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没有这个孩子,你都是我妈妈。血缘改不了,过去也抹不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纪然放在被子外的手,牵引着,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上。
“从小到大,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关心我,不会爱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妈妈,其他人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讨厌我。”周让说到最后委屈了起来,“你小时候不爱我,现在也不爱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和委屈,甚至有一丝扭曲的埋怨,“都怪你,妈妈,如果你当初哪怕只是假装,对我好一点点,让我觉得你是爱我的,我可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也不会这样。”
一直闭眼忍耐的纪然,在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将自己的手从周让手中抽回,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了周让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周让被打得偏过头去,刚刚消下去的指印又浮了上来。
纪然撑着床坐起身,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周让,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憎恶,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周让,你听好了。我凭什么一定要爱你?就因为你是我生的?谁规定的?母爱是天生的?是义务?”他喘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撕裂,“我看见你就恶心!听见你说‘爱’这个字更恶心!滚出去!立刻!”
周让慢慢转回头,左脸颊红肿着,嘴角有一丝血迹。他看着纪然因为盛怒而发红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有纯粹饰的厌弃。
他没有再说话最后看了纪然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然后,他转过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线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门被他轻轻关上。
纪然跌坐回床上,手指捏紧床单,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
门外,周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火辣辣的脸颊,然后蜷起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孤寂而偏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