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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兰平)来生愿做梁上燕 “我自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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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清风作悲发,今生终憾不成双。来生愿做梁上燕,飞入琼楼不见伤。”
——题记
滔滔江水东流去,到底带走了多少人的思念与愁绪?
段兰不知道。
她走在这江南烟雨之中,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措。
娆君,你生前叫我替你将这未完的大业完成下去,又会不会料到如今这副景象呢?
清平三年,江南水灾,雨下得比以往的每一年都更加忧伤。
身后有个老者,叫住了她:“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她转过头去,那个鬓发苍白的老人手中还拄着根拐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的小雨连绵的小城街道之中。
“姑娘,安顺八年的时候,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安顺……八年?
哦,她那会儿好像还不认识陈平。
记忆里,她第一次见到陈平,还是在安顺九年末的拓东城中。在一众白彝人中,她一眼看见了那个与众不同的清冷的人儿。
那会儿的她,还活泼跳脱,不知天高地厚。跳到美人儿面前,一把掀开她斗笠前的纱。
“美人儿,如此造访我这拓东城,可是因为想我了?”
那会儿的陈平应该也从未见到过这般的女子。她永远忘不了掀开纱罩的那一刻,陈平那晃动惊讶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可怜又惹人喜欢。
也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
老者见她不说话,不明所以,但还是自顾自说着:“姑娘,您难不成是忘了老朽了?想当年江南大灾,您在城门外连施了三月的粥。是了,您或许不记得老朽了,可在老朽眼里,姑娘可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呀。”
段兰向那位老者微微颔首,微微歉意地说:“老人家,您莫不是认错人了,安顺八年的时候我没来过这里。”这些年她的汉话已经说的白话还流利了。
见老者明显还有些欲言又止,她开口解释道:“老人家,我是云州人。安顺八年那会儿我尚且还在云州。老人家兴许是认错人了,您再想想。”
老者又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像啊!太像了!气质姿态什么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朽还能认错?”
段兰愣住了,她没想到这时候她还能再听到故人的消息,而那人,已经离世将近十年之久了。
那时候云州还不叫云州,叫大理国,是陇朝的一个藩属国。
她在和陈平的聊天中探听出了对方学识颇丰,便一不做二不休把对方拐回了王宫做了她这个王太女的太师。
陈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番的天地。那里,人人都吃得饱饭,能穿上暖衣服。那里,没有无休止的内战,没有不见停的剥削和压迫,只有和平、稳定、信心向荣。
而她陈平,一生之志就是要建成一个那样的社会。等她最多再磨砺个两三年,她就要进京去,上书变法改革。
锦衣玉食的生活刺激了段兰,她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憧憬和向往起了那样的生活。
可谁又能想到,后来陈平真去了长安,回来时却对变法改革彻底失去的希望,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对这朝廷对这社会的失望、痛恨,和势必推翻它们的决绝。
她见过陈平的老师,她说,这个,叫做“革命”,要革陇王朝的命,要革封建制度的命。
好景不长,眼看着这事儿马上就要有个具体的着落了,陈平病了。
一开始只是小病,只是常年劳累再加上她身体本来不好而诱发的小毛病。后来拖着拖着,就成了压垮陈平的大病。
大理多草药,国中子民皆通药理。可尽管如此,段兰对陈平的病也无可奈何。
“我可以吗?”她湿漉漉着眼睛问陈平,她害怕陈平不答应她。
“好……”陈平虚弱着放下书本,回答她。
陈平这人,就像是一团水,性子也似水那样温和,身子也像水那样柔软。
嘴唇相碰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陈平眼中的不可置信与妥协。对方后来闭上了眼睛,任由她处置。
那种苦涩中带着丝丝不可察觉到甜的味道,此后被她不知道记了多少年。
大道?什么是大道?她似乎有些动摇了。
老人看着她的失神,唉声叹气:“姑娘,看来确实是老朽认错人了。不知姑娘来此是为何?既然姑娘长的像极了老朽的一位故人,那老朽自然是要帮衬着点的。”
段兰的眼睛闪过不舍与遗憾:“那写过老人家了。我是为一游侠,来此是为探山河。”
她向老者一拱手以表示谢意。
老者的眼睛里,两个人的身影不断重合离开,又似乎更加清晰了。
这天底下的贤者有两种——江间贤士陈娆君,山中叹往段兰成。
可逆流而上,为求一个生路的又怎么会只有她们两个?
大道不成啊……大道不成啊!
老妪看着江山青碧,无数次感叹自己在这漫漫时局之中的无能为力,连颠覆一个压迫都做不到。
山间曲曲折折的小路之上似乎来了一个人,看那身影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陈平。
“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泪水模糊了段兰的视线,“您难不成当真是那天上的仙人?求请仙人指点迷津。”
她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正如多年前沔阳县主府带走陈平未修完的《陇书》那时一样。
——“老师,痴迷于过去的那些虚无缥缈真的可取吗?”
她那会儿并没有得到答案,但她想,她现在知道了。
“老师,记得当年您同我说,您来此是为了寻一位故人。”朦胧了泪眼,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找到那人没有?”
模糊的身影清晰地摇了摇头。
段兰笑了,像极了人生暮年的回光返照。
“老师,不光我,您不也在寻找过去的某一个片刻或某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吗?”
我心向处有明月……
要怪,就怪这红尘旧事太多情,想忘,却偏偏忘不掉。
明月何苦不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