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召见 你过来 ...
-
趁着美国那边是清晨,何晨晨给何文辉打去了电话,不过这次什么话也没多讲,直接问他总共拿了蒋拓多少钱。
电话那头,弟弟犹犹豫豫地报出的一个数字,让何晨晨瞬间耳鸣,眼前发黑。她知道蒋拓出手阔绰,但没想到,在短短时间内,为弟弟安排的留学开销,竟累积成了一个她工作多年也未必能攒下的天文数字。
“姐,我不是乱花,有些是必要的安顿,有些是课程材料,还有……”何文辉的声音有些心虚地小了下去。
“文辉,”何晨晨打断他,“你听姐姐说,从今天起,那张卡,停掉。不要再动里面一分钱,以后……你需要钱,告诉我,我想办法。或者,你看看能不能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何文辉立刻接口,立马不赞同,“姐,我好不容易出来,时间应该用在刀刃上。去餐馆刷盘子、送外卖,挣那点钱,耽误了学习,不是本末倒置吗?”
何晨晨像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说道:“文辉,我们欠的每一分,都是要还的。不管他和我有没有关系,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何文辉似乎终于察觉到姐姐情绪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姐……你是不是和蒋拓哥……又吵架了?”
“我的事,你别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只要记住,不要再接受他的任何东西,这些钱……我们一起还,不要欠人家的。”
何文辉虽说不舍,可也不敢再顶撞姐姐,他那边最终还是艰难地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世界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何晨晨瘫坐在沙发里,觉得连呼吸都沉重。甚至连西格集团的工作,她都想放弃了,可是弟弟的留学费用……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何晨晨愣了几秒,才机械地拿起,接通,声音干涩:“喂,你好。”
“请问是何晨晨何小姐吗?”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客气却略显疏离的声音。
“我是,您是哪位?”何晨晨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心里掠过一丝疑虑。
“我是受蒋先生委托,联系您的。蒋先生让您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对方言简意赅,直接说明意图。
蒋先生?何晨晨心脏猛地一跳,第一个闪入脑海的是蒋拓。但他要联系她,何必通过一个陌生号码?而且,语气如此官方?
“请问……是哪位蒋先生?”她谨慎地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她需要确认,随即清晰答道:“蒋浩长先生。”
蒋浩长先生?
何晨晨彻底怔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蒋浩长?他不是应该还在万里之外的加州,在那座静谧却令人压抑的疗养城堡里吗?他怎么会……委托人在上海联系她?
“蒋……蒋先生他,不是在国外吗?”她有些错愕地问。
“何小姐,您过来就知道了。”对方没有解释,只是报出了一个详细的地址——位于西郊,门牌号属于美达旗下那家以顶级服务和昂贵著称的私立康复医院。
信息来得太突然,太诡异。何晨晨的思绪乱成一团,警惕、疑惑、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交织在一起。但“蒋浩长”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她想起加州病房里那双威严如雄狮般的眼睛,想起那只砸碎在她脚边的花瓶,也想起……最后那一刻,他眼中复杂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按照指引,何晨晨被引入那间堪比高级酒店套房的病房客厅。她脚步迟疑,心中充满疑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召见是福是祸。
直到她看见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蒋浩长。
他穿着舒适的深色羊绒开衫,而非病号服,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与加州时那个苍白浮肿、被剧痛和愤怒折磨的老人判若两人。脸上虽仍有病后初愈的清减,但气色红润,眼神威严如昔,甚至因为卸下了部分病痛的重负,而显得更加深沉难测。
何晨晨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他……回来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回来?
蒋浩长似乎察觉到视线,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他摘下老花镜,打量了她两秒,嘴角居然扯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极其稀有的,接近和颜悦色的表情。
“怎么,几个月不见,连人都不认识了?”他开口,声音比在加州时浑厚有力了许多,带着一丝熟悉的威严,却又奇异地少了那股呛人的火药味。
何晨晨猛地回神,仓促间,那个在加州情急之下喊出的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现状和心防压了下去,她垂下眼,恭敬而疏离,“董……董事长。”
蒋浩长眉毛微微一挑,像是有些不满意,“董事长?上次在那边,你不是叫得挺顺口吗?‘蒋伯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仿佛在提醒她那段她伪装护士的时光。
何晨晨脸颊微热,嘴唇嚅动了几下,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摸不准蒋浩长此刻的意图,是讽刺?还是……别的?
见她局促,蒋浩长似乎觉得有趣,也没再逼她,转而用抱怨般的语气说道:“你托那个琳达,三天两头换花,今天玫瑰明天百合,香得人头晕。”他皱了皱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但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厌烦,“洋人就喜欢在上面喷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你之前放的那几支铃兰好,清清淡淡的。”
何晨晨彻底怔住了,她没想到,她那些小心翼翼通过琳达传递的,近乎徒劳的关心,他不仅知道,并且,似乎是……喜欢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之前的委屈和不安,她下意识地问:“您……您身体都好了吗?”问完又觉得这话太苍白。
蒋浩长哼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腿:“不好能坐在这儿见你?早躺回加州那个笼子里了。”
这时,有医护人员轻手轻脚进来,送上茶水,蒋浩长示意了一下,那人将另一杯放在何晨晨面前的茶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这个细节让何晨晨更加无措——他连茶都给她备了?
蒋浩长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才像是闲话家常般说道:“这边事情多,我在美国处理也不方便,干脆提前回来了。”
他抬眼,目光郑重地看向何晨晨,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他再度开口,语气随意,却抛出了一个让何晨晨心跳加速的安排:“这边医院环境还行,但那些护士,做事总差那么点意思,跟琳达一个毛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晨晨脸上,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决定口吻,“我跟艾达说一声,你以后每天下午过来一趟,半天就行,这边有些事情,你帮着处理一下,比那些人让我顺心。”
何晨晨彻底懵了,这……这是什么意思?让她来……照顾他?陪伴他?像在加州那样?可他们之间不是已经……而且他现在明明有最好的医疗团队。
“董……”她差点又喊出董事长,在蒋浩长略带调侃的注视下,生生改口,“蒋……蒋伯伯,这不合适吧?我……我在集团还有工作,而且您这边有专业的团队……”
“有什么不合适?”蒋浩长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但算不上动怒,“你那工作,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到我这儿来,就是正经事。怎么,不愿意来陪我这个老头子?”
他最后那句话,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甚至有点赌气的意味,仿佛如果何晨晨拒绝,就是嫌弃他。
何晨晨心乱如麻,蒋浩长的态度转变太快、太彻底,她完全无法理解。但眼前这个褪去暴怒、略显孤清却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的老人,又让她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她以为加州那段日子,结局惨淡,却没有想到,居然短短数月后,竟完全扭转了态势。
“我……我不是不愿意。”她马上说,然后轻轻开口,“只是有点……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蒋浩长挥挥手,像是要挥散她的不安,“你之前在加州,做得就挺好,除了最后脾气大了点,都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他居然主动提起了那场冲突,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比那些拿钱办事的强,至少,你是真把我当成了长辈,甚至家人,而不是一个难伺候的老板。”
原来……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她那笨拙,却超越职责的关心,所以,砸花瓶的暴怒之下,或许也有一丝被看穿脆弱、被触动心防的恼羞成怒?而现在,尘埃落定,病痛稍缓,那份被触动的感觉,反而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