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苗疆》Promist

17、等待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又是半个月。芮香的月事一向很准，但这个月却迟迟没有来。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只是最近太忙了。工坊的订单越来越多，医馆那边也离不开人，她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月事推迟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但阿朵显然不这么想。

　　这天，芮香在工坊清点一批要运往省城的绣品，阿朵凑过来，眼睛在她肚子上瞟来瞟去。

　　“芮香姐，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阿朵小声问。

　　芮香头也不抬地在账本上记着数：“没有啊，挺好的。”

　　“那...有没有觉得累？或者想吐？”阿朵又问。

　　芮香这才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阿朵，你最近怎么老问我这些问题？”

　　阿朵脸一红：“我、我就是关心你嘛...”

　　芮香放下账本，揉了揉发酸的腰：“累倒是有点，这不是忙嘛。想吐...没有。”

　　阿朵眼睛一亮：“腰酸？腰酸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芮香挑眉。

　　阿朵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芮香姐你继续忙，我去看看那边染的线好了没。”说完一溜烟跑了。

　　芮香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继续清点绣品。但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

　　腰酸...月事推迟...好像还有点心悸...

　　她停下手中的活，仔细回想。最近确实容易累，以前能忙一整天不觉得什么，现在到下午就困得不行。胃口好像也不太好，昨天望熙炖了她最喜欢的鸡汤，她只喝了一碗就喝不下了。

　　难道...

　　芮香心里一跳，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会吗？这么早？

　　按照时间算，如果真有，现在应该才半个月左右，还早得很。听说有些人怀孕两个月才有反应，她这会不会是心理作用？

　　正胡思乱想，望熙从医馆过来找她。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芮香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该吃午饭了。”望熙说，“看你没回去，过来看看。”

　　芮香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工坊里的人陆续去吃饭，阿秀走过来：“芮香姐，先去吃饭吧，下午再清点。”

　　芮香点点头，跟着望熙往外走。路上，她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望熙察觉到她的异样：“有事？”

　　芮香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望熙...我月事推迟了。”

　　望熙脚步一顿，看向她：“几天？”

　　“五天了。”芮香说，“以前最多推迟两三天...”

　　望熙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我给你看看。”

　　回到家，望熙让芮香坐下，给她把脉。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久久不语。

　　芮香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望熙收回手：“脉象还不明显，但确实有些不同。”

　　“那...是有还是没有？”芮香急道。

　　“现在还不好说。”望熙很谨慎，“再等几天，如果月事还没来，我再给你看。”

　　芮香有点失望，但想想也是。才半个月，哪能把得出来？

　　“那...我要注意什么吗？”她问。

　　望熙想了想：“别太累，注意休息。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芮香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接下来的几天，芮香刻意放慢了节奏。工坊的事交给阿朵多管，医馆那边有陈先生和望熙，她只做些轻省活。

　　但寨子里的人眼睛都尖着呢。花婶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芮香，这盘点的事让阿朵来就行，你去歇着。”花婶把她手里的账本拿走，“看你脸色，是不是没睡好？”

　　芮香摸摸脸：“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好什么好。”花婶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了？”

　　芮香脸一红：“花婶，还早呢...”

　　“早什么早！”花婶眼睛一亮，“推迟几天了？”

　　芮香不好意思说，只含糊道：“没几天...”

　　花婶却已经认定她有了，高高兴兴地跑去跟岩叔说。岩叔听了，难得露出笑容：“好啊，望熙少主有后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天，整个寨子都知道了。

　　阿木朗是跑着来的，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小香子！听说你有了？来来来，这鱼新鲜，炖汤喝！”

　　芮香哭笑不得：“阿木朗，还没确定呢...”

　　“迟早的事！”阿木朗把鱼塞给望熙，“望熙，好好照顾小香子，工坊那边有我和阿朵呢！”

　　望熙接过鱼，点点头：“多谢。”

　　阿木朗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说是要去山上抓野鸡，给芮香补身子。

　　芮香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对望熙说：“这下好了，全寨子都知道了。要是没有，得多尴尬啊。”

　　望熙却很淡定：“有了最好，没有也无妨。他们关心你，是好事。”

　　芮香想想也是，心里暖暖的。寨子里的人是真的关心她，把她当自己人。

　　但这份关心，有时候也让她压力山大。

　　比如现在，她去学堂看看，素素立刻搬来椅子：“芮姐姐坐，站着累。”

　　她去医馆帮忙，陈先生立刻说：“芮掌柜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望熙少主。”

　　就连去阿朵家串门，阿朵都如临大敌，把她按在椅子上，又是端茶又是递点心，生怕她累着。

　　芮香简直哭笑不得：“阿朵，我没那么娇贵...”

　　“那可不行！”阿朵严肃地说，“头三个月最要紧，得小心再小心。我阿妈说了，她怀我的时候，前三个月都没下过床。”

　　芮香：“......”她可不想在床上躺三个月。都成残疾人了。

　　就这么小心翼翼过了几天，月事还是没来。芮香心里越来越笃定，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望熙被她吵醒，睁开眼：“怎么了？”

　　芮香转过身面对他：“望熙，我紧张。”

　　望熙把她搂进怀里：“紧张什么？”

　　“万一没有呢？”芮香小声说，“大家都那么期待，要是没有，多失望啊。”

　　望熙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没有，你都是你。大家关心的是你，不是孩子。”

　　芮香心里一暖，往他怀里蹭了蹭：“我知道...但我还是紧张。”

　　“睡吧。”望熙轻拍她的背，“明天我再给你看看。”

　　芮香刚闭眼忽然睁开给望熙来了一句：”哎那要是真没有就是你…”

　　“睡觉…！”不用听芮香说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绝对不是他不！行！

　　第二天一早，望熙就给芮香把了脉。这次他把了很久，眉头微皱。

　　芮香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怎么样？”

　　望熙收回手，看着她：“脉象滑利，如珠走盘...是喜脉。”

　　芮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真、真的？”

　　望熙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真的。你有了。”

　　芮香先是呆住，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最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望熙慌了：“怎么哭了？”

　　“我、我高兴...”芮香一边哭一边笑，“我真的有了...我们有孩子了...”

　　望熙松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别哭，对孩子不好。”

　　芮香赶紧止住眼泪，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我、我控制不住...”

　　望熙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哭了半天，芮香才平静下来。她摸摸肚子，还是平的，但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芮香突然想起什么：“我要注意什么？能吃辣吗？能喝凉水吗？能...”

　　望熙按住她的嘴：“别急，慢慢来。我会告诉你该注意什么。”

　　芮香这才冷静下来，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告诉大家？”

　　望熙想了想：“再等等。等脉象稳了再说。”

　　芮香虽然迫不及待想分享这个好消息，但也知道望熙说得对。怀孕头三个月最不稳定，等稳定了再告诉大家也好。

　　但芮香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演技。

　　接下来的几天，她努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总是不自觉地去摸肚子，吃东西前要先问望熙这个能不能吃，走路也变得小心翼翼。

　　阿朵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常。

　　“芮香姐，你是不是...”阿朵凑过来，眼睛在她肚子上瞟。

　　芮香赶紧摇头：“不是，没有，别瞎猜。”

　　但阿朵已经认定了，高高兴兴地跑去跟花婶说。花婶又跟岩叔说，岩叔又跟陈先生说...

　　等芮香反应过来时，全寨子又都知道了。

　　这次不是猜测，是“确定”。

　　阿木朗又拎着鸡来了，这次是乌鸡：“小香子，这乌鸡最补，炖汤喝！”

　　花婶送来一篮子鸡蛋，每个都用红纸包着：“图个吉利。”

　　岩叔打了一对银镯子，小小的，一看就是给婴儿的：“先备着。”

　　陈先生送来几本医书，都是关于孕期调理的：“望熙少主虽然医术高明，但多看看总没错。”

　　芮香看着堆了满桌子的礼物，哭笑不得：“我这还没显怀呢...”

　　望熙却很淡定地收下：“大家的心意，收着吧。”

　　芮香叹口气，接受了现实。反正早晚要知道，早知道早享受大家的关心，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份关心，有时候也让她有点吃不消。

　　比如现在，她只是想去工坊看看，花婶立刻如临大敌：“芮香啊，工坊灰尘大，你别去了，有什么事让阿朵来跟你说。”

　　她去医馆，陈先生立刻说：“医馆药味重，对孕妇不好，芮掌柜还是回去休息吧。”

　　就连在寨子里散步，路过的婶子们都要叮嘱一番：“芮香啊，走路小心点，别摔着。”“芮香啊，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芮香啊...”

　　芮香觉得自己快被“芮香啊”淹没了。

　　晚上，她跟望熙抱怨：“我现在好像成了瓷娃娃，碰不得摔不得。”

　　望熙正在给她熬安胎药，闻言抬头看她：“大家是关心你。”

　　“我知道...”芮香叹气，“但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我才怀孕一个月，还能走能跳呢。”

　　“小心点好。”望熙把药倒出来，递给她，“头三个月最重要。”

　　芮香接过药，苦着脸喝下去。望熙照例递来蜜饯，她赶紧塞进嘴里。

　　“望熙，你说我会不会变胖？”芮香突然问。

　　望熙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花婶说，她怀孕的时候胖了三十斤。”芮香忧心忡忡，“我不想变胖...”

　　望熙看着她：“胖点好，健康。”

　　“可是不好看...”芮香嘟嘴。

　　望熙捏捏她的脸：“好看。”

　　芮香被他逗笑了：“你就会哄我。”

　　“不是哄。”望熙认真地说，“你怎么样都好看。”

　　芮香心里甜甜的，靠在他肩上：“望熙，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总得有个偏好吧？”

　　望熙想了想：“女孩吧，像你。”

　　芮香笑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真心话。”望熙说。

　　芮香摸摸肚子，小声说：“宝宝，你听到了吗？你阿爹喜欢女孩，你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望熙也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芮香的孩子。

　　他会像芮香一样活泼开朗，还是像自己一样沉默寡言？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喜欢炼蛊还是喜欢绣花？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最后都化为一个念头：他要保护他们，保护芮香，保护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望熙。”芮香突然说。

　　“嗯？”

　　“我有点怕。”芮香小声说，“怕当不好阿妈。”

　　望熙握住她的手：“不怕，有我在。”

　　芮香抬头看他：“你会是个好阿爹吗？”

　　望熙想了想：“我会努力。”

　　芮香笑了：“我相信你。”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灯火温暖。

　　芮香靠在望熙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有望熙在，有寨子里的大家在，她一定能当好阿妈。

　　而他们的孩子，会在这个充满爱的寨子里长大，有阿朵阿木朗这样的干爹干娘，有花婶岩叔这样的爷爷奶奶，有陈先生这样的老师，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

　　多好。

　　芮香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望熙看着她安睡的侧脸，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妻子。

　　晚安，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