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淡且独

77、选择 就算知道该

　　泡到一半，江令新放在酒店桌上的手机铃响了，钟锐很快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口，隔着磨砂玻璃门问：“是你妈妈的电话，要递给你接吗？”

　　江令新这次没有犹豫，他站起来，披了浴袍走过去，拉开玻璃门，从钟锐手中接过手机：“我要接，谢谢。”

　　他刚洗过澡，短发墨似的黑，点点水珠挂在发尖，顺着他白皙的侧脸和脖颈缓慢滑落，钟锐没由来地呼吸一窒，他别开视线，把手机给江令新后，就转身匆匆回了沙发。

　　江令新依旧待在浴室，但没把玻璃门关上，他接通妈妈的电话后，用他和钟锐都能听见的音量，平静地和妈妈对话起来。

　　林秀丽打电话来没大事，无非是为上一个电话里，儿子在一声不吭就离开后竟然还敢理直气壮地反驳她感到忿忿不平，她就是不明白，他江令新有什么好不满的，她帮他收拾烂摊子，想方设法把他转进私立学校，给他买房，还调高了他的生活费，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不过是想再生个孩子，怎么？她怎样使用子宫，还得看他江令新的脸色吗？

　　“妈，你想再要个孩子我现在理解了，我真的没什么看法，之前太激动是我……一时没想明白，我错了，对不起，你安心养胎吧，我在这边会努力学习的，你不用担心。”

　　本来打算怒斥他一番的林秀丽，在江令新突然懂事到反常的话语前哑口无言。

　　江令新倒是继续说了起来：“只剩半年多了，妈，放心，我会认真对待的。”

　　林秀丽无意识呢喃一句:“什么？”

　　江令新笑了笑，没说话。

　　听见儿子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时，林秀丽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什么毛病了，要知道，她都快想不起来，上一次江令新在她面前笑是什么时候了，三年级？还是更小？一种细小但深刻的难过突然在林秀丽心底蔓延开来，她咬咬下唇，很不熟练地用温柔的语气说：“明天我和你爸有时间，来看看你吧。”

　　江令新笑不出来，只有悚然，他脱口而出：“不用了。”

　　他……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吗？
　　细小的难过化作尖刺，扎进心底的血肉里，林秀丽用力眨眨眼睛，泪珠滚落的瞬间，她又拾起坚硬的盔甲，将自己裹得刀枪不入:“你当我多想来看你，还不用了，不用拉倒。”

　　“妈，”江令新很快就愧疚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不是怀孕了吗，我不想你太辛苦。”

　　坐在沙发上全程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的钟锐此时抬头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站了起来，朝江令新走过去。

　　江令新还在解释：“妈，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对……”

　　钟锐轻手轻脚地走到江令新身边，拿肩撞了撞他的肩，江令新侧头疑惑地朝他望过去，后者温柔地注视着他，拿口型缓慢地说：“不要一直道歉。”

　　江令新眼眶一下就酸了，就在此时，手机“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钟锐，”就算知道该怎么改变，但勇气一次攒得有限，江令新又变得无措起来，“我好像又让我妈生气了。”

　　“不是你的错，”钟锐轻轻搂住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只是你和你妈妈做了不同的选择而已，江令新，这不是你的错，你头发好冰，到沙发去，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