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淡且独

33、特别

　　第四节课英语老师有事请假改为小考了，试卷发下来后，班里大部分人都没当回事，偷偷玩起了手机，反正只有英语课代表在监考，临收卷前拿手机搜一下答案或者随便写写应付老师就行，一周半前，钟锐也是这群人之一，可现在，他却和江令新一样，抓紧每分每秒，认真写着试卷。

　　五十分钟很快过去，英语课代表收走试卷，下课铃响，午餐时间到了。
　　昨晚快四点才睡着，江令新一上午都不在状态，头昏沉沉的，眼睛也很干涩，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小考他大概没发挥好。
　　他果然是个动心就会遭报应的同性恋。
　　江令新手按在太阳穴上，无名指一下下敲击着额角，思考着午餐吃什么。
　　钟锐的冒牌女友杨曲已经准点出现在了钟锐身后，即便钟锐现在已经把绝大多数休息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但在学校里的午餐和晚餐他还是会和杨曲单独去吃，江令新坐在位置上等他们离开后，才站起来，快步出了教室。
　　到教学楼下时，江令新远远看到钟锐和杨曲一起出了校门，志铭在管理上真挺宽松的，不仅不强制穿校服，对学生玩手机谈恋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中午和下午只要是通学生，都能刷脸出去吃，只要在上课前准时回来就行了。
　　江令新早就知道钟锐那群人经常是出去吃的，只不过之前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一起出去，后来钟锐和杨曲开始“谈恋爱”后，就变成杨曲和钟锐单独出去吃了。
　　收回目光，往食堂走的路上，江令新忽然想到，他和钟锐还从来没有在学校一起吃过饭，他也从来没有问过钟锐为什么要和杨曲假装谈恋爱。

　　午休过半，钟锐和杨曲才轻手轻脚地从教室后门进来，分别回了自己座位，江令新正在写一套生物试卷，感觉到钟锐在旁边坐下后，他偏过头，提醒钟锐：“你迟到了。”

　　午休迟到算什么，以前钟锐他们整个午休不回，直接来上第五节课都是常有的事情，钟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又失态了，他到底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说这种话啊，江令新轻轻摇头：“没什么。”

　　钟锐碰碰江令新胳膊，递给他一个写着英文的精致黑色纸盒，小声说：“我们在商场碰到一家新开业的手工巧克力店，人还挺多的，就排了会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我就每种口味都给你买了点。”

　　江令新看着那个纸盒，心情复杂，他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钟锐已经把盒子塞进他抽屉，打了个哈欠说：“但你不能多吃哦，一次吃太多对身体不好，我好困，眯一下先。”

　　江令新想问为什么要给我送我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担心我的身体？但转念想想，好像根本没有必要问，钟锐本来就是一个很善良，轻易就对人好的家伙，在班上也经常请客，对于他这个现在既是“朋友”又是“老师”的同桌，送点巧克力、饼干和手链，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教室里现在还算挺安静的，只有江令新在写题时笔尖和纸张触碰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其他同学变换动作时衣物摩擦或碰到桌椅时发出的琐碎声响，钟锐没由来一阵心安，趴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江令新失眠严重，就算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就算注意力不太集中，也没有任何睡意，就是眼睛实在干涩得难受，午休结束前的五分钟，他从书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后开始短暂的闭目养神。
　　下课铃一响，他就跟随班上众人哗啦转醒的动静一齐睁开了眼睛。钟锐也醒了，明显睡很香，头发都睡乱了，头顶有一撮短短的头发突兀地支楞着，很可爱，但为了维护为万人迷的形象，江令新还是赶在其他人提醒钟锐前告诉了他：“你头发，这里，睡乱了。”

　　钟锐并不是拥有小镜子，会随时随地大小照的臭屁男高中生，这种时候，他一般都是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拿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用，他头发还算听话，扒拉扒拉就理顺了，但钟锐开始觉得有点麻烦了，他小声嘟囔：“还是寸头方便。”

　　江令新听见了，很惊讶：“你还剪过寸头？”

　　“我之前一直都是寸头啊，”钟锐把手机收进抽屉，“也就这学期稍微留长了点，家里的阿姨说我寸头太凶了，现在这样看着好点，我后面就一直没再剪短寸了。”

　　钟锐现在都那么帅了，江令新简直难以想象，剪短寸把立体五官全大大方方露出来的钟锐会有多帅，而且钟锐怎么会凶啊，他根本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可爱。
　　朋友的话，产生一点不痛不痒的好奇心，应该不算过分吧，江令新不动声色地吞吞口水，面无表情地问：“你有之前寸头时的照片吗？”

　　“你想看啊？”钟锐难得不好意思，“有是有，不过我也觉得没我现在这样好，太凶了。”

　　江令新：“我看一下。”

　　“我很少自拍，”钟锐说着把手机又从抽屉里拿了出来，点进了相册，“不过和武文斌他们的合照里有，啊，这张就有。”

　　江令新凑过去，连把控和钟锐之间的距离都顾不上了，相当认真地盯着屏幕里的照片看。

　　那是张看上去似乎是在酒店拍的照片，武文斌坐在一张米色沙发的最中间，右边是刘子莹，左边是杨曲，杨曲似乎是举手机的那个，离镜头最近，而钟锐站在沙发后面，身后有张很大的明显酒店风格的圆床，他一手放在武文斌头上比耶，一手搭在杨曲肩上，笑得灿烂无比，很英俊很可爱，一点都不凶。

　　江令新拉着张脸，点评钟锐：“脸都快笑烂了。”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在笑，钟锐被怼得简直无辜：“啊……啊？”

　　又又失态了，江令新急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笑起来挺……挺……反正看起来不凶。”

　　钟锐没在意，但很想证明自己寸头是很凶的，就当着江令新的面在相册里翻找着，于是，江令新眼前一闪而过无数张钟锐和不同人凑在一起满面笑容的亲密合照，他越看越不是滋味，都不想看了，钟锐终于找了一张他和程婷在KTV里，一起黑着张脸盯着屏幕的照片。
　　“我想想……这张好像是当时章轩他们起哄说让我和程婷比赛谁面无表情更吓人时，章轩拍了发给我的，我觉得挺有意思就保存下来了，这张够凶了吧？我当时比赛可是赢了的。”钟锐积极介绍着照片的由来，转头却看到一张乌云密布的脸，他哭笑不得，“哇，学霸，我要是把你现在的表情拍下来，你应该会超越我，成为这个比赛的第一名，咋啦？被我吓着了？”

　　江令新退开，坐直身子，差点气笑了，他咬咬下唇，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点：“没有，我就是昨晚没睡好，照片拍的不错，你朋友挺多的。”

　　“对啊，我外公从小就跟我说，不管去哪里，在什么地方，都要和别人友好相处，多交朋友，”钟锐继续看着相册，忽然翻到了他之前抓拍江令新笑容的数张照片，当时拍完后，他后面都忘记仔细看了，现在细品一下，他忍不住感慨，“学霸你多笑笑吧，肯定能交到很多朋友的。”

　　江令新不需要朋友，并且觉得昨晚会珍而重之地盯着与钟锐合照看一个小时的自己像小丑一样可笑，本来也是，钟锐对他从来都和对其他朋友没有区别，他怎么可能会是特别的，钟锐并不是对他才好，钟锐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因为对很好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和见不得人的想法，从而迁怒那个人，自己也太可悲可恶了吧。
　　这样不行，他要待在钟锐身边，至少得成为值得他好好对待的朋友和老师，江令新整理好思绪，从课桌里拿出笔记本：“别看手机了，现在还有点时间，做题吧，星期四就考试了。”

　　“行。”钟锐非常听老师话，他把手机收好，拿出练习册开始认真写题，而坐他旁边，拿着笔看似在聚精会神写字的江令新，其实才是心不在焉的那个。

　　晚自习下课后，钟锐和江令新照旧留到最后，关好教室门后，才出校门往家走，一路上江令新问历史题，钟锐作答，快到小区门口时，钟锐突然问：“你今天是不是说了你昨晚没睡好？”

　　不该说的，江令新辩解：“其实也没有，就安眠药生效稍微晚了点，最后还是睡着了的。”

　　钟锐追问：“睡了多久？”

　　江令新胡扯：“五个小时，够了。”

　　“五个小时怎么可能够了？”钟锐一听就皱起眉来，“学霸你到底有没有健康观念，之前你说你吃安眠药睡六个小时我已经觉得很勉强了，现在吃了安眠药也只能睡五个小时，只能睡五个小时多难受啊，怪不得我看你今天一整天脸色都不好，你午休应该睡觉的，就算睡不着，至少也能闭目养神一下……江令新，真的，别再逞强了好不好？这样下去不行，你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