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淡且独

31、距离

　　虽说答应钟锐不会再在学校无视他了，但要江令新在学校主动和钟锐交谈，难度还是太高了，整个晚自习下来，除非钟锐主动和江令新说话，否则他一直都在埋头刷题。
　　下晚自习时，武文斌晃了过来，站正在收拾的钟锐后面，双手搭在他肩上，开始委屈巴巴地抱怨：“锐哥，我们都多久没一块儿玩了，今晚一起打游戏呗？”

　　“高考完吧，”钟锐把他手拿开，和看过来的江令新交换了个眼神，“现在我爸给我请了家教，没空啊。”

　　江令新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开始收拾书包。

　　“翘了呗，”武文斌满不在乎地说，“你家教老师还能住你家监视你啊。”

　　“不行不行，”钟锐连忙说，“我可不敢翘我老师的课。”

　　刘子莹过来找武文斌一块走，听到钟锐的话后笑了起来：“锐哥你还装上了。”

　　“没呢，”钟锐一脸无辜，“我爸逼得紧，没办法，有空再请你们一块去玩。”

　　“我们倒是没事，”刘子莹把胳膊搭到武文斌肩上，朝前方不远处还在收拾东西的杨曲抬了抬下巴， “就是曲姐，你这一脑袋扎进学习里，没空陪女朋友了吧。”

　　没一句爱听的，江令新站起来，书包一背，转身出了教室。

　　钟锐：“？？？”

　　武文斌和刘子莹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正巧这时候杨曲也走了过来，她问钟锐：“你今天还是最后一个走？”

　　“嗯，”钟锐本来想去追江令新，但转念一想，江令新可能是嫌人多嘴杂，所以在外面等他，于是放弃了，“你们先走吧，我家司机还有一会才到。”

　　每天最后一个走人，爸爸给请了家教，早晚都有司机接送，全都是钟锐为了维持和江令新的“地下情师生关系”所说的谎言，效果绝佳，这一周都没露馅。
　　毕竟虽然他身边的朋友都是些比起学习更爱玩乐的家伙，但基本的善解人意还是有的，只要钟锐解释了，就没有人会强人所难。

　　杨曲让刘子莹和武文斌先走，她有话要留下来和钟锐说。
　　刘子莹和武文斌顿时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先走了。”刘子莹拉着武文斌出了教室，杨曲则在江令新的位置上坐下，满脸欲言又止。
　　钟锐察觉到她的犹豫，主动问：“怎么了？要和我说什么？”

　　“你之前陪我买耳钉时不是买了个小鱼的银坠手链吗？”杨曲说，“我今天看到江令新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个，钟锐还真没在意，他甚至和杨曲在一起买的时候，都没想过这手链是送出去后不能被人知道的。
　　他只知道他当时帮江令新戴上后，隔天江令新来上学时手腕就已经空了，但跟他解释过是因为不喜欢戴东西，放家里好好收着了，至于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戴上，冷天衣服袖子长，钟锐都没看到，不过现在杨曲问起来，这是可以说的吗？
　　钟锐只犹豫了片刻，就想起他现在已经是江令新承认过的朋友了，立刻得意起来，对呀，他可是江令新的朋友了，独一无二的朋友哦！
　　“那是我送他的，”钟锐越想越骄傲，“我现在和他是朋友了呢。”

　　杨曲满头问号：“偶然遇见吃了顿烤肉就成朋友了？你还随身戴着那条手链，认证成朋友就发一条？”

　　好像有点不对，但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既麻烦又有暴露学霸隐私的风险，钟锐硬着头皮点点头：“是啊，不行吗？”

　　杨曲皱起眉：“你不会是看他是同性恋，又没有朋友，可怜他才这样的吧？钟锐，我可提醒你，同情心太泛滥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你还经常同情心泛滥。”

　　钟锐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而且我哪里同情心泛滥了？”

　　“没有吗？以前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你就总是喂流浪猫流浪狗，还总是帮这个帮那个，后面呢，流浪猫流浪狗你没法带回家，被你帮了后来跟你示好的人你也没法回应别人……钟锐，给人没结果的期待，我觉得挺残忍的。”

　　钟锐不这么认为，他只是按外公说的，对有困难的人事物，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能帮就帮，这怎么会是残忍呢，况且……
　　“你放心啦，”钟锐笃定，“学霸才不会对我这种人有什么期待。”

　　杨曲感觉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你别忘了他可是同性恋。”

　　钟锐不以为然：“同性恋怎么了？不能歧视同性恋。”

　　杨曲第一次觉得钟锐这么蠢：“你难道就没想过，如果你对江令新太好了，他喜欢上你怎么办？”

　　钟锐都听笑了：“这就更扯了，学霸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人，放心放心，我配不上学霸啦。”

　　杨曲：“……”

　　钟锐看了眼时间，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完了，他得赶着去找江令新了：“杨曲，你还不回去吗？”

　　杨曲简直恨铁不成钢，扔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后，就气冲冲地走了。

　　钟锐已经顾不得去想杨曲为什么突然生气了，等她一出教室门后，就立刻给江令新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一分钟后，他推开老李办公室的门，笑着对坐在办公桌后的江令新说：“你果然没走，我赌对了。”

　　还赌了啊。
　　就不能笃定地想，我一定不会走吗？
　　江令新压制住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快，站起来走向钟锐：“怎么现在才来？”

　　钟锐拿过江令新手中的教室钥匙：“和杨曲聊了几句，她看到你戴了我送你的手链，那是当时我陪她逛街时买的，她就问了一嘴，对了，我告诉她我们是朋友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吧？”

　　有关系，全是关系，江令新心中的不快成倍数猛速增长，但忍住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事。”

　　钟锐回教室锁了门，江令新在走廊上等，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坠，觉得在校门口等钟锐从出租车下来的那五分钟里，他一定是疯掉了，才会把随身携带的手链拿出来戴上，明明最不想被发现和钟锐有联系的人就是他了。

　　回小区路上，江令新惯例抽查了钟锐这天的学习任务，钟锐进步神速，对答如流，江令新都忍不住夸奖：“你要是早点认真学，现在已经是年级第一了。”

　　“不可能啦，”钟锐过分有自知之明，“现在都是些基础题目，我才学的快，等后面接触难题，我就成笨蛋了。”

　　他在自谦，江令新却在想，如果一开始，钟锐就是个不但善良开朗、乐于助人、高大帅气，还成绩优异的人，那万人迷的属性一定会更强烈，各种意义上的，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喜欢他吧。
　　江令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对钟锐戴上了完美到失真的滤镜，只觉得钟锐真的太好了，他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万人迷。

　　“你不会是笨蛋的，”江令新说，“你只要继续认真努力下去，肯定能考上自己想去的学校的。”

　　钟锐很意外他会这么相信自己：“江老师，我太爱你了。 ”

　　江令新：“？？？！”

　　“我爸妈都没这么夸过我呢，”钟锐接着说，“就连外公，也不觉得我认真学能学多好，不过也可能是我一直以来都不爱，也没怎么认真学过吧，初中练跑那三年我真的挺开心的，跑步比读书简单多了。”

　　再迟钝，江令新也知道钟锐的“爱死你了”只是愉快时的夸张表达罢了。
　　他完全不失望，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这么喜欢，后面为什么没有练了？”江令新认为，他和钟锐不可能会有超出朋友的关系发展，所以，只是站在朋友的位置，他现在应该有资格探听一点钟锐的私事吧。

　　钟锐话说的好听，人没有朋友是不行的，可其实要真说掏心掏肺，知无不言的朋友，他自己也没一个，一直以来，他的朋友都是阶段性的，并且他也并没有那么热衷于维持朋友关系，小学和初中都是如此，一毕业就不再往来了，现在围在身边的这群朋友，也都是高中才认识的，所以，即便是武文斌那些人，对他的过去也是了解有限的，他不喜欢，也很少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这是在暴力我吗？”钟锐故作轻松地问。

　　明明经常把探听隐私比做暴力的人是自己，江令新此刻却有一种噎了一下的感觉，很不痛快。
　　“你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罕见地展现失落，像钟锐偶尔在路边随手喂过的流浪狗，一路跟他回家，却被他关在门外，满脸难过的狗狗。
　　钟锐可以适当地施以援手，但关键时刻也能无情拒绝。

　　秋风瑟瑟，江令新的卫衣虽然加绒，但显然并不那么挡风，钟锐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问：“你是不是很冷？”

　　榆城今年气温格外低，还没立冬，天就凉了，江令新的确有点冷，他该穿他的毛毛外套来的。
　　“是有点。”

　　钟锐把自己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我的吧。”

　　江令新刚想说万万不可，你里面还有大红秋衣呢，就看到钟锐其实只是脱了三合一冲锋衣的外层，里面还有个抓绒的外套，他为万人迷没有在外丢份而松了口气，但又不好意思接受钟锐的好意。
　　“给我你不就冷了吗？你自己穿吧。”

　　“我这衣服挺抗冻的，”钟锐说，“把书包给我，你先把这个穿上，我不能让老师感冒啊。”

　　江令新犹豫片刻，一咬牙接过了冲锋衣，他把书包递给钟锐，换上冲锋衣后，仿佛还能隔着厚实的卫衣感受到钟锐的余温。
　　嗯，他的冲锋衣不错，很温暖。

　　两人又开始了历史题抽答，一路走到小区D栋楼下，钟锐在上楼前突然说：“我初三比赛时脚受伤了，韧带断裂，养了一个暑假，现在慢跑没事，练长跑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