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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食人鸟 6 ...

  •   「御林军右军侍卫莫焕于江湖寻得神药可解疫病之患。是为大功,赏白银三千,府邸一座,升任右军副统领。」

      这疫病一事后来还有个巧合而成的插曲。
      萧从之回宫后先去了长宁宫,本是要拿出解蛊药吩咐太医,乃料姜相赶在他前头说得眉开眼笑。
      “太后所患并非疫病,如今已退了热,渐好了。”

      萧从之正侧卧在榻上,一边回想他拿出解蛊药时姜相那打翻了染坊般的脸色,一边伸出手指勾着谢莫闻披散下来的长发把玩。
      “你信太后不是疫病吗?”
      谢莫闻端坐在萧从之身前,手里摊开的是今晨云少澄塞进他怀里的魔教公务,听到问题随口回,“陛下怎么想的?”
      “疫病一事姜阳泽必定早就知道,轩太子拿疫病逼他给条陆路,他也不吝拿雷霆手段整治疫情,但各中原理估摸着姜阳泽是不知道的。”
      “自然,蛊术向来属秘术。”
      “太后染疾后,姜阳泽就失了优势,他不知原理,必然第一时间会朝轩太子妥协拿到药。”
      “你是说…那条陆路姜氏给出去了?”
      萧从之扯了下谢莫闻的头发,把人扯得回了头,才说,“开个陆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说传信给各地就要几天,姜阳泽先同意拿到药后再食言,也不是他做不出来的事。”
      “这姜相也不怕和匈奴自此交恶?”
      “一来他们本就利益联结,只要利益一致,须臾就可冰释前嫌。二来若我这里不出差池,姜阳泽也用不着匈奴。只不过…这事姜阳泽做得出来,你我估得出来,轩太子就估不出来吗?”
      “轩太子必然留了后手,他身边有擅长蛊术的蛊师,在那药上动点手脚不难。”

      动得什么手脚暂时就不得而知了,疫病之患一解,帝王的及冠礼便得议起来了。
      祭天、及冠、亲政,一桩一件本该在开春前一一落实,可不约而同的满朝文武就无人提及亲政一事,仿佛姜氏继续摄政已是默认。
      “皇叔,你看着办就好。”萧从之无奈开口。
      祭天及冠是礼部忙活的事,服、冠、饰…林烁亲力亲为还不够,样样都要拿到君上跟前,君上点了头说了“可”才会安心布置下去。
      “陛下,此乃大事,怎可轻忽。”
      萧从之放下手中托谢莫闻寻的话本,笑言,“皇叔是为了月底仪式,还是心中紧张?”
      林烁放下冕服图纸,叹了口气,坦诚道,“臣心里空落落的,虚得很。”
      “工部、户部、吏部、御林军左军均为姜相党羽,御史台形同虚设,兵部立场不明,军权旁落,刑部在孙让手上,礼部在皇叔手上,朝野上下,我能用的也就御林军右军。”
      林烁莫名觉得这话耳熟,一经细想,这不就是月余前他和孙让密谈时盘理的朝局吗!!顿时心虚不已,惴惴不安地看向君上。
      萧从之仍噙着笑,“若朝堂真如你们盘理的这样,我还筹谋什么?”
      “咳咳,是…”
      “但好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们盘理的是御阶之下的几个人,可盛朝的天下,五州、六郡、四十三县、三百十二座城,大小官员数百,皆以姜相为首,姜阳泽…”萧从之长吸一口气,“三朝元老,门生遍地,不是说说的。我要亲政,不是让朝上这几人叩首称臣,是要让天下信服跪拜,要让朝堂平稳过渡,这事急不得。”
      林烁根本没被宽慰到,反而被君上说得越加紧张,“只有一个月了,还不能急吗?”
      萧从之噗嗤笑出了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皇叔,朕是让你别操朕的心,这朝堂让你看清楚了,心稳了,开春之后,这御座谁来坐?”
      “啪”林烁膝盖一软重重跪到了地上,全身克制不住地微抖起来,俯在地上,额头贴着地,大气不敢出。他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这段时间他分析来分析去,就是分析不清君上到底要如何亲政,君上也未同他透露只言片语,如他所言,他心里虚得很,就想来探探。君上愿意透露两句他也好宽心,可君上提醒了,他才恍然这试探到底有多僭越,多不要命。
      帝王手上有几颗棋,哪是他们臣子该知道的。
      萧从之语重心长,“朕是真不想动不动就吓你和孙爱卿,可你们…”
      说着,萧从之走下御座,亲自扶着林烁的胳膊将人拉起,“皇叔,前朝太乱,朕的至亲也没几个了,别让朕为难。”
      林烁觉得自己鼻尖在发酸,垂着脑袋应了句“是”。
      林烁离开后,谢莫闻从内室绕出来,皱眉盯着林烁离开的方向,沉声问,“你这个皇叔真信得过。”
      “他无意权柄是真的,但这么多年同我距离太近,模糊了君臣之别也是真的,长长记性以后就好了。”
      谢莫闻从后一把抱住萧从之,“那陛下要我也长长记性吗?”
      萧从之无奈,拿手肘怼了下身后的人,空着表情说,“我倒是想让你长记性,你给机会吗?”
      谢莫闻不答,笑着吻住萧从之的后颈舔了舔,说话时热气全喷在耳后,“今晚你是要有动作?”
      今晚宫中设宴款待御林军右军新任副统领莫焕,以显天子对莫焕解疫病之患的感激。
      “嗯,看出来了?”
      “昨夜睡下后,你又起身去外间见了沈酌。”
      萧从之摸着谢莫闻的手,回,“你不是睡下了?”
      “你有动静我还不醒,怎么敢以护你安全睡你身旁。”
      “那本也是你的托词,你只是想抱着我。”
      谢莫闻笑着在萧从之颈侧拱了拱。
      “我让沈酌给章赫声和齐鸣传了封密信,在今晚寻机会提一提亲政一事。姜相一定有办法周旋过去,但我想趁机会拿到齐鸣手上的虎符。”
      “这…他怎会愿意?”
      “不是镇西大军的,是其余三军。”
      盛朝除了镇守西北边境、抵御外敌匈奴入侵的镇西大军,还有南域军、北防军和东境军,规模都很小,一万左右,守在边境防附属国契丹、夏和金的谋反。
      齐鸣不止手握镇西大军的虎符,还握有其余三军的。
      盛朝军权和皇权分割,就是因为开国时明确虎符是号令军队的唯一通行证。齐家自开国掌四军虎符,百年未出差错,代代帝王想收拢军权,但又念齐家忠君,不忍其遭鸟尽弓藏之祸,一直徐徐图之。

      夜间,晚宴。
      今次谢莫闻是宴会主角,虽然他的身份在一众臣子间传成怎样的都有,有人说他是帝王在江湖寻的朋友,有人说这是帝王从青楼赎回来的小倌,也有人说这是帝王安置在御林军的男宠…但明面上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地朝谢莫闻道贺。
      “恭喜恭喜啊,官至三品了。”
      “也算苦尽甘来,前头的日子就好过了。”
      …..
      谢莫闻挂着得体的笑一一受下了,待快开席时,才坐到他的位置上,就在姜相对面。这席间的位置都是按品级由上至下安排的,唯有他,因这席是帝王对他的感谢宴,他被安排在了和丞相几乎平级的位置上。
      见了一众高官,又坐在高官之首的位置,谢莫闻才深觉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哦,不,是万人之上的地位。平日只是听萧从之讲,跟着萧从之分析,如今是真有了实感,也是真想抹了这姜阳泽的脖子。
      不论谢莫闻心底思绪辗转万千,酉时一过,君王落座,宴会正式开始,丝竹不停,歌舞不断,觥筹交错,笑语连连。
      萧从之端坐在御座之上,垂眸兴致缺缺地看着底下臣子谈笑,时不时晃一个眼神给谢莫闻,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移开。这样的宴会,于他,无一点乐趣。
      底下兵部尚书章赫声从来时就魂不守舍,他心里紧张,怕没说对话,怕神态露了怯,怕耽误了帝王琢磨出来的时机,但万幸,一点没担心,今晚过后他的立场就落到了明面。
      齐鸣则平和许多,密信有旨,他只需借机附和兵部尚书。
      宴席过半,章赫声握了拳,刚要起身,君上开口了。
      “不必。”
      章赫声方才没留意御座上发生了什么,一时不解君上这冷冰冰的一句话意欲何为。
      君上话音落下,坐在御座旁的太后开口了,言辞严厉,“那皇帝是希望如何?”
      这话之后,全场寂静,丝竹歌舞骤然停了,臣子也不敢再交谈,惧胆战心惊地往御座上看。
      实在没头没尾,章赫声压低声音问自己的部下方才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兵部侍郎声音带颤,“方才那舞是长春宫昭仪娘娘跳的,君上没认出人来,太后就生了气,问君上是不是不满宫里伺候的人,君上说不是,太后就说让君上宴会后去长春宫坐坐,君上就冷了脸,答了句不必。”
      章赫声麻了,这是什么预料之外的展开。
      只听君上回了句更冷的,“朕还年轻,不耽美色。”
      太后站起身,竟是当着文武百官,指着谢莫闻的方向厉色斥责道,“皇帝不耽美色,那这姓谢的怎么回事?夜夜宿你紫宸殿,与你夜里寻欢,白日宣淫,为着他,皇帝荒废朝政,冷落后宫,如今连妃子长什么样都忘了。”
      太后说完,群臣倒吸一口凉气,连姜相都皱着眉看了他女儿一眼。尽管知姜氏摄政态度冷硬,但当着群臣面训斥帝王,从未有过,也不该有。遑论言辞尊卑不分、罔顾礼法。
      萧从之也面露震惊,看向太后,半晌吐出一句,“母后是得失心疯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不少臣子站起了身,出列跪在阶下。
      章赫声也站起身,他不知此遭是否在君上盘算内,一时犹豫还要不要出列。突然他身侧伸出一只手,狠狠把他往后拽了下,他惊疑不定地回头,身后站的竟然是沈酌,他心下更混乱了。
      这一打岔,章赫声也失了机会走出去,只见太后再次开口,“哀家这不是为了皇帝着想?转过年来就二十有多了,还沉迷男色,耽于享乐,这算什么?!”
      萧从之撑着桌案缓慢地站起身,细看那双眼睛赤红一片,他朝着太后一字一顿,说得艰难,“母后….您斥责儿臣,耽于享乐,荒废朝政,敢问…”萧从之嘴唇抖了下,朝群臣一挥手,“这满朝文武,哪有朕的朝堂?”
      姜相急忙起身,拱手跪下,大声喊,“陛下息怒。”
      萧从之摆了摆手,抬手按了下额头,“罢了,朕本也无意于此,丞相,朕观太后病后未愈。”
      姜相赶忙说,“是,是,臣明日,不,今晚就让太医瞧瞧。”
      萧从之疲惫地笑了下,“让诸位看笑话了,散了吧。”
      可这时太后仍不停歇,竟是在百官准备离场时,坐到了地上,留着泪诉苦,“皇帝,哀家绝无私心,日日盼皇帝亲政,可您这般荒淫无度、懈怠朝政,如何能承社稷啊!”
      “葛总管,太后病了,快扶下去。”姜相匆匆站起身,着急忙慌地招呼着人。
      等太监宫婢将太后半请半拖的拉走,姜相才敢看一眼萧从之的脸色。
      疲倦、失望。
      只听君上朝呆立当场的群臣,平淡地说了句未竟之言,“朕资质平庸,愧对万民,然…”君上不再说下去,缓缓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回到紫宸殿后,这紫宸殿可就热闹了。
      先翻窗进来的是沈酌,他言简意赅,“席上,我怕章大人看不分明,拉了他一把。”
      “无妨,让他去猜。”萧从之演戏演得辛苦,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属下不解,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萧从之冷笑一声,“蛊毒。”
      “巫蛊之术!”沈酌大骇。
      “嗯…你当知道姜氏同匈奴合作,轩太子最是擅此道。”
      沈酌沉眸略一思索,心想主上当是心中有数,便放了心,打算离开去太后那儿探探,结果窗户处传来声响,沈酌一把拔出刀,护在自家主上身前。
      萧从之:……
      翻窗而入的自然是谢莫闻,他一进来就对上了雪白的刀刃,懵了一瞬,缓缓举起双手,“是我。”
      “深夜翻窗,罪该万死!”沈酌喊得义正严辞。
      萧从之:……
      “沈酌,你先退下吧。”
      主上发话,沈酌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但走前仍不死心地瞪了谢莫闻一眼。
      “他什么毛病?”
      “你在我跟前不分尊卑,他厌恶你。”
      谢莫闻:……
      谢莫闻讨好地抱起萧从之,说,“今晚这事当是轩太子留的后手了?”
      萧从之凑上前啄了下谢莫闻嘴角,才回,“自然,太后往常在百官前最看重尊卑礼法,从未那样说过话。”
      “所以你将计就计?”谢莫闻拿耳朵贴了贴萧从之脸侧。
      萧从之偏过头吻了下谢莫闻的耳朵,“这比章赫声出列说两句话好太多。”
      谢莫闻吃痒,拉开了些距离,问得认真,“可那虎符?”
      “今晚时机不合适,不过我想…轩太子这后手太明显,姜阳泽一定看得出来,等同于轩太子惹怒了姜阳泽,他还惦记那条陆路呢。”
      “那么轩太子必有后招,打一个棍子后,最适合给一颗糖。”
      “嗯,我要看看这颗糖是什么。”
      “可我不懂这手何意?太后在群臣前发疯,除了让姜相不快,还能如何?”
      “你忘了那造梦蛊什么用意了?一样的道理,太后诛心之言,勾我心底欲念,还是当着姜阳泽的面,我方才话不说完,你猜他们那群人要猜多久?”
      谢莫闻沉吟,“亲政一事,今年最重要,但并非过了今年就万无一失,你若有意,于他们总是风险。”
      “然也。今晚就这样吧,抱我去榻上。”
      谢莫闻往床榻走,可惜走了一半,紫宸殿外传来声响。
      没一会儿,葛云立在屏风外通传,“陛下,工部陶大人,户部冯大人求见。”
      萧从之皱了眉一边从谢莫闻身上下来,一边应,“朕乏了,要睡了。”
      谢莫闻拉过萧从之的手,在人手心划字,「怎么过来了?」
      葛云也好,陶然冯觉也罢,当都在长宁宫姜阳泽那儿才对。
      「姜相派来的,探我口风。」
      谢莫闻立时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葛云语气强硬,“陛下,当是有要事。”
      谢莫闻手搭上了腰间的刀,若萧从之一声令下,他立马能让葛云人头落地。
      萧从之看见了,好笑地拍了拍谢莫闻搭在刀上的手,无声口语到-「别急」。
      说完,萧从之缓步走过去,绕过屏风,只听扇风起,再接下来是葛云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声音。
      萧从之似乎没说什么,留了葛云在地上后怕,抬腿往前厅走,轻缓的、平淡的、不透喜悲、也没几分冷意的声音飘来。
      “两位爱卿,朕乏了,有事明日早朝再议。”
      “陛下,尔等前来是为宴席上,太后….”这是冯觉的声音。
      “朕说…”萧从之平淡地打断,“乏了。”
      说完转身就走,徒留陶然冯觉二人面面相觑。
      等这几个不速之客走远,谢莫闻问,“这般直接会不会惹猜忌?”
      萧从之抬手让谢莫闻替自己脱下外衫,应到,“席间闹得那样不愉快,我没点气才奇怪。”
      谢莫闻点了头,抱着萧从之的腰往床上推,等人滚进了被窝,也解了衣襟躺了进去。
      萧从之一个翻身滚进谢莫闻怀里,拉着人的手抱住自己,笑眯眯说,“其实我行事确实不得当,紫宸殿不留外臣、不议朝政,是帝王寝宫,我却同你在这儿耳鬓厮磨。”
      谢莫闻抚了抚萧从之落在颈侧的头发,低声应,“那等你封我为后,我们夜夜宿我宫中,就得当了。”
      萧从之埋进谢莫闻胸膛,哧哧笑了起来。
      夜还长,这头宁静,那头吵闹。有人安然入眠,有人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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