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体谅我的雨天》今天不萌

3、“遇见”（2）

　　九月十月舒爽的秋天快要过去了，长达五个月的寒冬即将到场，江苏的气候总是很古怪，十一月的天有时像温暖的秋天，有时又像无情的寒冬。

　　”但这些跟时间紧迫的高三生毫无关系，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冬暖夏凉的教室里，像一株株温室里名贵的花朵，从来不用费心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给他们设置的主线任务是按部就班，而并不是体验。

　　三中的月考和期中考离得很近，在连续一个月不眠不休地复习，并结束两次大考之后，三中的全体高三生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放假，当然在黎明之前确实需要有一个至暗时刻，那就是家长会会在周五进行。

　　结合两次成绩展开一次家长会，美其名曰是要帮助家长给自己的孩子准确的成绩定位，实则就是一个大型的洗脑现场，学校的主要目的就是向家长传达一个信息：如果你的孩子这两次成绩很差的话，那么回家请毫不犹豫地抄起晾衣架和拖鞋。

　　“兄弟今天还是你妈来给你开家长会吗？”王思言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成羽铭。
　　“嗯。”
　　“那我今天就不邀请你去市中心玩了，我怕阿姨又要用那种凉飕飕的眼神看着我。”说着他又配合地颤栗了一下。
　　“结束后我要和我妈一起走，谁有空陪你。”
　　王思言捂着心口，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你就这样抛弃我了吗？”
　　“不，这不叫抛弃，这叫遗弃。”
　　“……那你待会去哪？”
　　“我在学校里逛几圈，顺便问老闫要几张竞赛题。”老闫是他们大腹便便和蔼可亲的数学老师。
　　“。你够了吧，这次排名你都一骑绝尘了吧，你再这样，下次赶英超美，建造卫星都不是问题。”
　　“。”

　　“你不跟我一起留在学校吗？”周文欣假装抹着眼泪问。
　　“小姐姐，我要坐校车走，要不你跟我一起来我家？”文晓梦抱着收拾好的书说。
　　“不了。”周文欣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今天我要阻断任何可能影响家庭和谐的导火索。”
　　“行。那你自己好好玩吧，下周见。”

　　送走文晓梦，周文欣刚好看见一个同班的女生，她们打了个招呼，因为关系还不错所以就一起在操场上闲逛了。“诶周文欣你认不认识成羽铭，我给你说隔壁文科班有人喜欢他。”
　　“我知道他。”周文欣礼貌性地应和几句。
　　“你文科班的朋友没跟你讲嘛，听说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他的微信，每天锲而不舍地给他发消息，结果有人告诉她成羽铭根本就没有手机，他妈管他特别严。说真的我妈要是不给我手机，我早就离家出走了。”旁边的小女孩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

　　周文欣有些走神地听着耳边小女孩因为说八卦而过于兴奋的声音，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个清瘦的身影，他们这些天依旧是在不停地“见面”，只是之前还会互相打个招呼，现在两人好像都是装作看不见对方。确实有点太巧了，半生不熟的还能遇见，周文欣心想，全世界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妈，我的位置在……”
　　“我知道你位置在哪，不过你这次成绩比上次期末差了很多啊，虽然排名依旧是第一，但你要知道高考是要跟全江苏省、全国的学生比，苏南那里甚至有更好的教育资源，你仔细想一想，你该怎么比得过他们，我花钱送你去竞赛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

　　成羽铭妈妈是个很瘦小的女人，成羽铭长得和她很像，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只是她的眼睛里总有着常年居于高位的冷漠和不耐烦。她其实看着很像一个温婉的南方人，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的话。哪怕是现在对着自己的儿子，身上那种冷淡气质也丝毫没有改变。

　　他们其实不是母子吧，成羽铭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领导下基层来视察了。

　　“我知道了，因为这次市联考赋分还没有出来，现在是原始分，所以……”
　　“这不是理由。”成羽铭又被打断了，“等会我会去问你班主任你最近的学习情况。”
　　“。。那我先下去了。”成羽铭一哂，离开了12班教室门口，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周文欣终于摆脱了那个话痨小女孩，独自来到学校的小花园，她拿着手机正和文晓梦打电话，谴责着文晓梦丢下她一人跑回家的行径，并斥责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文科班的八卦。

　　“难道你们班的事我还要通过外人来知道吗？我的心好痛呜呜呜。”
　　“你是要一个平常在班里装聋作哑、眼睛聋耳朵瞎的人来告诉你八卦吗？”文晓梦迷惑地问，“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们有人喜欢成羽铭啊？”
　　“你以后绝对不要当新闻记者，所有新闻等过时了你才知道。”
　　“小姐姐攻击力太强了，不过你和那个成羽铭不是经常能撞见吗？你最近怎么不和他打招呼了？”
　　“很尴尬好不，说不定人没看见我呢。诶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没啊，那家店不错，咱下次去那吃呗。” “OKOK啊”
　　“我跟你说……”文晓梦刚张嘴，却发现对面把电话给挂了。这什么意思啊，文晓梦看着黑屏的手机想。

　　成羽铭到操场之后一路晃来了小花园附近，他心里烦躁得厉害，其实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和他妈妈对话总是这样，不了了之，不欢而散，一拍不合。冷战几天后，他妈妈又会给他发许多竞赛资料让他踊跃尝试。

　　成羽铭走进小花园听到里面有絮絮叨叨的人声，本来想转身就走，后来却发现这个声音好像很熟悉，熟悉的，小烟嗓。他好像知道这里藏着的是谁了。

　　周文欣正听着电话，忽然觉得背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年级处长冲业绩来抓手机了，二话不说把电话给挂了，把手机藏在最贴身的口袋里，假装是在这里看花看草、品味美好人生。

　　目睹一切的成羽铭笑了笑，走过去：“你在这干嘛呢？”

　　周文欣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劲来，刚想松一口气，抬眼看见来人，忽然觉得那口气又吸了回去，尴尬、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来了，并且如影随形。

　　“哈哈，好巧啊哈哈，我来这给小花小草拍照呢。”周文欣举起相机。
　　“哦是吗，你刚刚是在和它们讲话吗？”
　　“对啊哈哈。”周文欣很害怕这个年级第一会向主任揭发检举她的手机罪行。
　　“……那你给它们拍照的时候记得别用闪光灯闪到它们了。”
　　“哈哈哈你真幽默。”

　　尴尬的氛围还在延续，周文欣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办法，思考着怎么能从这该死的氛围里逃脱出去。

　　“你放心吧，我不会举报你。”
　　“啊？” “你的手机。”
　　“我对别人的手机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成羽铭低头看着周文欣说，随即笑了笑，初冬傍晚的阳光总是有一种独特的朦胧感，就像戴望舒的诗歌一样，朦胧美好的意境，阳光、落叶、少年，这一幕似乎很适合被拍进相机里永久珍藏。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咱俩经常能在学校里遇见？”

　　时间还在继续流淌，不远处教学楼的铃声还在响着，花园里的落叶被风吹起又悄然落下，高大的树上时不时地传来几声鸟鸣，周文欣无端地觉得这一刻好像持续了很久，像电影里的长镜头，缓慢绵长，镜头最后聚焦的地方应该是成羽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桃花眼尾微微上扬，树叶的光影洒在他的肩上。

　　“对啊哈哈怎么回事呢，可能是缘分吧。”周文欣从口袋里拿出嗡嗡作响地手机，指了指妈妈给她打的电话，“诶家长会结束了，我要走了，拜拜。”

　　成羽铭站在原地，“缘分？”

　　那天之后，他们一如既往地会经常“遇见”，只不过现在两人会给彼此打招呼，因为成羽铭总是会主动地招招手，所以周文欣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只得每次都友好地和对方say hi。看得文晓梦目瞪口呆。

　　王思言最近也总是发现他的好朋友有点怪，原本一天都不太会从座位上挪开的人，居然每几节课都要去走廊上逛几圈，据当事人所说他只是为了活动一下筋骨。

　　“那我每次叫你打篮球你怎么不去？”
　　“剧烈运动容易影响我做数学的正确率。”成羽铭冷冷地说。
　　“行。好。”王思言无话可说。

　　成羽铭渐渐发现他总是会在固定的时间遇到周文欣，比如大课间的操场上，第三节课课间的走廊上，有时候她还会在隔壁班门口和朋友聊天，于是成羽铭总是会在这些时候走出教室，成羽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定点出现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为什么会总是盯着教室外的人来人往，又为什么会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举起手跟她打招呼。

　　成羽铭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每次见到她时，他总是会想起来那天在花园里，她抬头看向天空的样子。于是那天不好的记忆仿佛都被按下了删除键，他只记得那个瞬间。

　　那个独属于他和她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