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刀剑乱更！》卯时未眠

12、第 12 章

　　‘可爱的被被’……吗。

　　直至云生和俱利伽罗江离开，山姥切国广和审神者做直播前的准备工作时他依然在反刍那句话。

　　不是对审神者张牙舞爪的玩笑话感到生气，而是一种更细腻的、难以言说的心情。就好像以前那个深陷迷茫的不堪的自己在审神者眼里是有可取之处的。

　　“但你也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不是吗？”

　　山姥切国广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审神者吓了一跳，转头看他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介于蓝与绿之间暧昧不清的双眸，如同翡翠一般透亮的眼睛里溢出些许笑意。

　　没错，不是比起现在更喜欢以前的他，而是既喜欢现在也喜欢以前的他。如今的山姥切国广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也有足够的自信坚定这一点。

　　“……啊？”

　　“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面对审神者困惑的迟疑，山姥切国广转为了肯定句，擅自下了结论。

　　“呃……我可以否认吗？”如实回答绝对会助长他的气焰，但对上他那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眼睛，审神者对初始刀极速妥协的技能又生效了。“……好吧确实。”

　　普通人类一起生活都会对生活方式与性格产生影响，更何况审神者与刀剑男士这种一方由另一方而存在、互相为镜的关系。无论他与其他的山姥切国广的性格有多不一样，都是他因为自己成为了‘特别的山姥切国广’的证明，既然如此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回答确切落入耳中，山姥切国广笑了。飘舞的樱花在空中悠悠飘落，落在金发上的模样逐渐与当初那个披着白布的初始刀重叠。

　　——真是个怪人，选择一把仿刀作为初始刀。

　　最初，山姥切国广是这么想的。

　　明明另外四把刀比他要合适的多，比他能干、比他开朗、比他高贵、比他更有情绪价值，究竟为什么选择他呢？

　　很快他便鲜少有时间思考这些事情，也没空纠结自己的价值，因为他的主人确实是个怪人，无法让人放心的怪人。

　　审神者职务内的事明明有能力完成，但总爱拖到截止时间拉着他熬大夜；身为本丸之主的主君却喜欢和刀剑男士一起不在意身份地呆着，看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偏就爱骚扰他；在意刀剑男士在本丸是否生活舒适，自己的生活却一团糟，没有人帮忙就会得到一个乱糟糟的黑眼圈深重的人干……

　　作为从零开始和审神者一同建立起本丸的初始刀，能够支撑审神者的只有他。他每天都在因为各种事务奔波忙碌，吩咐命令、锻刀、制作刀装、整备队伍、出阵、带领新来的刀剑男士、帮审神者处理文件、照顾审神者日常起居……忙，忙到覆盖半边脸的白布不知何时被风掀起落在肩上也没注意到。

　　审神者看到的时候总是会夸他很漂亮，每天对着这样的脸蛋真是养眼。

　　很忙很忙的山姥切国广总会愣半晌，别过头这么回：“比起笼络我不如快点把手上的文件写完。”

　　从那时开始，他已经得出了一套独有的与审神者相处的模式。

　　……直到山姥切长义的到来，将他至今封存的疑惑、不安、自卑猝不及防地掀开。

　　“被被，政府下发了一把长义到我们本丸，我现在要去显现，你要来吗？”

　　山姥切长义，他的本作。终于要来了吗。

　　他想拒绝，他应该拒绝的。想必长义也不想显现早早就看到他，但鬼使神差之间他还是点了头：“嗯。新人加入需要的各种准备都做好了吗？”

　　“啊……还没来得及！”

　　“哎，真是不省心的主人，我来处理。”

　　“嘿嘿，真不愧是被被！”

　　他不记得一路上是怎么到达锻刀室的，看过很多遍的刀剑男士显现过程此时更像是一种审判倒计时。他应该站在主人身边等待新刀剑男士显现，然后作为本丸的前辈、主人的得力助手引导新刀剑男士熟悉拥有人身的生活，但灵力灌注结束，樱花花瓣之中出现那个银色身影，审神者高兴地抱住山姥切长义欢喜之时，山姥切国广几乎是下意识退到了阴影里。

　　是不需要他这个仿品吗？果然还是本作更好吗？他相信以长义的能力一定会干的比他更好，但是……

　　不，不是的，主人对每一位新来的刃都这么热情，限锻刀显现时她能兴奋到恨不得扛着刀绕本丸跑圈。明明理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却没办法从心底里相信，想法像脱轨列车一样往糟糕的方向狂奔。万一、万一对长义是特殊的呢？他是不是不再被需要了？

　　山姥切国广久违庆幸还有白布在身，他抓紧了头顶的布料用力向下拽，企图用它遮住眼前这一幕，掩盖他心中无法平静的躁动。布料的边缘已经被他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巴了。

　　“被被，新房间应该准备好了吧？”

　　主人呼喊他的声音倏然打断乱七八糟的想法，山姥切国广下意识抬头回应，却对上长义充满深意的视线。

　　“……”

　　一瞬间的视线交锋火花四溅，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在那之后他和长义有过一次冲突，主人听说后立马就把他和长义各自拎到房间进行了一番谈话。

　　“长义的到来让你不安了吗？”审神者坐得很近，山姥切国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人类的体温。

　　“……”他没有回话，低下头将自己隐藏在裹着的布里。

　　“哎，和主人聊聊天嘛。”审神者用平时‘骚扰’他的轻松语气说道，手指戳戳他手臂，“初始刀兼近侍同志，明明最近好像把自己当成我的监护人了，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埋在布里了吧？”

　　“我就是你的监护人吧？”山姥切国广忍不住闷闷地回了一句。

　　“我才是你的监护人吧！”怎么想审神者才是那个本丸大家长吧，审神者叹气：“好啦，我已经严肃批评长义了——仿刀不是冒牌货，对吧？”

　　“……不可能，你不会严肃批评刀的。”山姥切国广终于从白色的布料里抬头，侧头看向审神者。

　　“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我可是你们的主人。”审神者心想，难道她就这么没有威严吗？……虽然确实没有真的批评长义，只是认真就他俩的矛盾谈心罢了。

　　山姥切国广的双眸直直盯着审神者：“因为就任以来你没有真正动怒过。本丸刚起步的时候我误删了一个第二天就要交的报告，你没有生气。”

　　“好啊原来是你！”审神者直呼上当，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误操作导致的，没想到是旁边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干的，“我以为你杵旁边道歉是看着手忙脚乱的主人却因为没接触过现代科技帮不上忙，同理心大发呢！”

　　“但你现在也没有生气。”

　　“哎！不和你这头倔牛杠了，总之——”审神者将话头扭回原来的话题上，“我禁止长义喊你冒牌货了，嗯……我也要禁止你喊长义本歌。”

　　“……哦。”山姥切国广心里有些痒痒的，是一种宛如泡在温水一样的感觉。但听到后半句他疑惑道：“为什么？”

　　“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他是‘本歌’你是‘仿品’，这是事实。”

　　“但你现在还没办法处理好这件事，我是指心情方面的。”审神者换了个坐姿，手臂绕过初始刀后背搭在他肩膀上，“否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埋被单里了对吧？”

　　“这个称呼会让你在喊长义的时候被无数次提醒这件事，既然处理不好那咱们就不处理，打不过的怪逃跑就好了。等你的心情整理好、事情想通了，再堂堂正正称呼长义为本歌吧。”

　　“至于我个人的想法……”审神者将脑袋贴近山姥切国广的，轻声说到：“本作也好仿品也好甚至赝品也罢我都不在意，因为刀只是刀，再往上加词也是'我的刀'，仅此而已。”

　　“我从五把刀中选中你，你回应了我，并且十分努力担起大梁成为这个本丸独当一面的刀，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大量的樱花突然从山姥切国广身上喷发而出，有几片飘飘然落在他漂亮的金发上，山姥切国广忍不住移开目光：“……什么啊，原来你有好好看着我啊。”

　　接着他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狡猾，这种时候才看起来像个主君。”

　　“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还有这樱花……刀剑男士也太没有隐私了吧！

　　山姥切国广没回答，也没有扯着白布掩盖自己的开心。他的手悄悄从被单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审神者搭载自己肩膀上的手，用力握紧。

　　“……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变强的，不会输给其他刀。”

　　时至如今，山姥切国广已经不再纠结关于仿品、关于斩杀山姥等等事情……现在，他得到审神者“喜欢他”的回答后心情很雀跃，想再听一遍审神者从五把刀中选中他的故事，于是他开口：“对了，你当时为什么选择我做初始刀？”

　　“因为脸。”审神者速答。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