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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嫁马回京 ...

  •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马蹄将地面上的细沙和枯叶踩踏得飞扬起来,黑马吭哧吭哧喘着气,喷洒出白色的雾气融合进漫漫无尽的夜色中。

      如墨汁般漆黑幽冷的深夜中,年知秋一身红色的骑装如同燃烧的烈焰般,紧抓缰绳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僵硬发白,她依旧麻木地甩着缰绳,驱赶着同样疲倦的黑马。

      “驾!”

      “驾!!”

      “驾!!!”

      她一声比一声嘹亮,冷气从她张开的嘴巴灌入,呛得她窒息,而她的眼中不是疲惫而是焦急。

      快点,再快点!

      她想快点到京城!

      年知秋的父亲是镇守边疆骁骑将军,他们一家人本来都生活在边塞,她有一个双生姐姐,姐姐的身体比较弱,在四岁的时候生一场大病,危及生命,父亲这才让母亲带着姐姐回京城的将军府吃药看病养身体,而她留在边塞同父亲生活。

      这几年来,年知秋和父亲一直跟住在京城的姐姐和母亲书信联系,姐姐的身体到京城后确实比待在边疆好不少。

      直到三天前,母亲寄来一封家书,彻底打乱了年知秋和父亲在边疆平静的生活。

      陛下将姐姐赐婚给镇国公,当朝镇国公爷执掌皇城司,掌玄甲军兵权,深得陛下信赖看重,权倾朝野,将军府能得这样一桩婚事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然而赐婚后不久,当今病重的皇后病逝,按理说皇后病逝,婚期应延迟,陛下却以皇后病重多日,镇国公功绩斐然不误其婚期为由令镇国公和将军府的婚事如期举行。这桩婚事于将军府有许多诡异和不寻常之处,然而圣旨赐婚不容辩驳。

      年知秋在边疆的时候和父亲商量过这桩婚事,父亲揣测也许是陛下顾忌镇国公在朝廷中的势力,才赐婚给将军府。

      在边疆,年知秋的父亲是一方威名远震的雄将,而在京城比不过底蕴殷实的世家。将军府在世家圈中大多为莽流之辈令世家不齿。

      父亲深知京城鱼龙混杂,早想将姐姐和母亲接到边疆。

      只是一桩婚事就这么愣生生砸下来,绝了父亲的心思。

      想着毕竟是嫁进镇国公府,富贵滔天,姐姐的身体也不适合边疆,不失为一件好事。

      刚这么想姐姐年素言和她的贴身侍女小七于大婚前半个多月失踪,因为皇帝赐婚,母亲并不敢张扬这件事,只敢偷偷派家丁小厮寻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依然找不到姐姐年素言的身影。

      两人却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寻不到半点踪迹。

      姐姐失踪这件事给母亲打击很大,一病不起,现在将军府中急需有位主心骨。

      边疆异族虎视眈眈,父亲无法抽身,年知秋只能独自一人回来照顾母亲寻找姐姐。

      不曾在客栈落脚,困就倒地睡,饿就吃野果,醒了饱了就驾着马往京城赶。

      三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让她压到半个月。

      年知秋骑着马进京城,天边的远山处升起艳红的骄阳,薄薄的光将天边遥远的天际染出一片红晕。

      京城晨曦的闹市繁华热闹,是年知秋在边疆没有见过的热闹,琳琅满目的摊贩,参差不齐的吆喝声,街边的食肆冒着腾腾热气。

      年知秋骑着马缓下速度,牵着缰绳穿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然而她脑袋发胀,根本无暇欣赏京城闹市的繁华。

      去将军府的路线图,父亲跟她嘱咐过许多遍,甚至描绘了地图,年知秋循着记忆里地图的方向调转马头过去。

      黑马飞奔而过街头的转角,迎面走来一队侍卫,似是哪个贵人出驾的仪仗,年知秋赶路疲惫,反应的速度要比平常慢半拍。

      自己跨下的马没拉住,朝中间那个穿华服的男子冲撞过去,周围的侍卫也没有想到光天白日居然有人这般不长眼,一时慌乱。

      唯有骑在马背上的男人,不见丝毫慌乱,只是剑眉微蹙,抓着缰绳拉转马头,逼得□□的马后退几步,年知秋的黑马擦着男人跨下的汗血宝马过去,刮起来的风吹起男人身上质地柔软的黑色袍角。

      年知秋匆匆抬头看一眼,马背上的男人身躯挺拔,头上戴着精致的金丝发冠,黑长滑顺的头发披落肩头,一身华贵的金丝点缀的窄腰黑袍,剑眉星目,气质凌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格外冰冷。

      年知秋急着回家,收回视线,没有停下脚步。

      江澜序的副将上前,看着年知秋驾马离开的身影,这人冲撞完国公爷居然头也不回地跑了!

      副将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在倒反天罡,他朝江澜序抱拳,“国公爷,属下这就去把她抓回来!”

      江澜序抬手摆了摆,声线冰冷,“不用,正事要紧。”

      将军府的老管家刚带着一众家丁寻人回来,撞见门口骑着黑马的年知秋,年知秋翻身从马背上下来。

      老管家双眼一亮,简直激动地涕泪横流,带着一众家丁迎上前。

      “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您这是跑到哪里去,我们都找您好几天了!”

      老管家迎上前细看,又觉得他们大小姐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鹅蛋脸,双眼比之前锋利有神,身上的气质也不似之前一样温和,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众人打量年知秋的同时,年知秋也在打量老管家,此人眉眼浓厚,脸庞宽大,面相瞧着十分和气,年纪和父亲相仿。

      姐姐来信介绍过将军府的情况,这个人可能就是将军府的老管家福伯。

      边疆和京城距离遥远,除父亲和母亲之外,边疆那边鲜少有人知道年素言的存在,而京城这边鲜少有人知道年知秋的存在。

      年知秋并没有跟福伯解释什么,点点头,唤一声,“福伯。”

      算是打过招呼,她急忙抬脚往将军府里面去,要去见一见自己的母亲。

      福伯看着年知秋带风的步伐,有些搞不明白他们府的大小姐是个什么情况,旋即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是高兴,他们的大小姐没有失踪,那真是太好了!

      陛下给大小姐和镇国公爷赐婚,眼看再过三天就是婚期,若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大小姐,那不就是逃婚吗!这可是违抗圣命,将军府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福伯高兴地追在年知秋身后,冲着夫人院中大喊,“夫人!夫人!大小姐找到了!”

      屋中躺在床上的宁氏听到福伯的声音,身子忽然有力气撑起来,双眼中亮出一抹光晕。

      “素言找到了是吗?”

      年知秋迈进屋中,撩起屋中垂挂的珠帘,明亮的光线照着年知秋的双眼黑白分明。

      她声音艰涩,回道:“是的,娘,我来了。”

      宁氏长什么样,年知秋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印象中娘亲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哪怕距离遥远,娘亲每到她生辰都会从京城给她寄来生辰礼物。

      床上的妇人黑发中已经掺杂着些白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也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年素言失踪给宁氏不少打击,她比以往更添苍老,两颊没什么血色,唇色苍白。

      宁氏双眼紧紧盯着走进来的年知秋,身体激动得有些颤抖。

      做娘的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两个孩子,这不是年素言,这是年知秋。

      宁氏先是让房中伺候的丫鬟都退下去,福伯也识趣地帮忙把宁氏房门关好。

      宁氏朝年知秋伸手,“孩子,你过来,你快过来让娘看看你。”

      年知秋走上前,明明是这么多年未见的母女,她却对宁氏感到前所未有的亲近,一头扎进宁氏的怀中,双臂抱紧宁氏的腰身,“娘,我回来了。”

      宁氏摸着年知秋的脸,她能分辨出年知秋和年素言哪里不一样,“知秋……”

      宁氏抱着她落下泪来,年知秋拍着宁氏的后背,“娘,你放心,我回来了,我一定会找到姐姐,你不能病倒。”

      宁氏连连摇头,“不!你不应该回来……知秋,素言不可能做出逃婚的事情,那天晚上我还跟着她商量婚服做什么样式,第二天她就不见了,她不是那种弃整个将军府不顾的人,京城中有人在陷害她,知秋,你不应该回来,你现在立马回边疆!”

      说着宁氏开始推年知秋,她本能地感受到京城中有危险,她已经失去素言,不能再搭上知秋。

      年知秋握住宁氏的手,“不!娘,我不能走,我回来就是要帮你找姐姐,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如果镇国公府发现姐姐不在,觉得姐姐是逃婚,那陛下不得迁怒将军府,迁怒爹爹,我不能走!”

      宁氏看着年知秋的脸,泪水已经淌满脸。

      “如果素言出事,你又出事,你叫我怎么活下去……为什么要糟践我,我惹着谁,要这么对我!”

      她的话悲伤又绝望。

      年素言无缘无故失踪这么多日子,宁氏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

      年知秋伸手握紧宁氏的手,声音坚定地安慰道:“不会的!娘,只要没看到姐姐的尸体,我就不相信姐姐出事,只要我活着就能找到姐姐。”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宁氏的心里莫名生出希冀,年知秋的手心十分滚热,宁氏也觉得心里有力量。

      “可是……”

      京城的势力十分复杂,哪怕自己的夫君是骁骑将军,那些权贵世家依旧觉得将军府是草根出身,十分瞧不起她们。

      宁氏带着年素言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都没能融进那些贵妇人的圈子,她怎么能让生长在边疆,从来没有在京城中生活过的年知秋面对这一切。

      年知秋打断宁氏的顾忌,“娘,没有可是,我必须代替姐姐嫁进镇国公府,姐姐失踪肯定跟镇国公府这桩赐婚脱不了关系,我们没有退路。”

      宁氏不由得也打起几分精神,如果年知秋要代替年素言嫁进镇国公府,她必须跟年知秋讲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知秋,替嫁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姐姐在京城生活十多年都不能说完全融合进京城的圈子,更别说是你,镇国公江澜序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镇国公府的情况也十分复杂。

      我去年参加贵妇的宴会时听起别人提过一嘴,镇国公的母亲并不是很喜欢他,他五岁的时候就被镇国公夫人打发去军营,一直到他大哥病死,镇国公府的次子江澜序才会从军营里回来接替大哥的位置,江澜序回京做国公爷仅用两个月,他就成为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听说他现在掌管军务和皇城司,更深的情况娘就不清楚,镇国公府里不知道有什么龌龊,后宅的阴人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

      宁氏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年知秋打着精神认真听,一股子疲倦从身体里升起,年知秋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倒在宁氏身边的软榻上。

      宁氏一惊,上前摸着年知秋的脸,探她的呼吸,“知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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