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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暗涌,拒封引火焚身计 雪刚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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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刚停,寒风卷着药炉的余烬在街角打转,扬起细碎的灰粒。凤眠站在瘟疫区的告示栏前,怀里紧贴着一只银鼎,指尖还残留着玉简的凉意。她没回住处,也没再看宫墙方向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于她而言,只是一座藏满阴谋与罪恶的牢笼。
一张鎏金帖突然被递到她手中,信使身着灰袍,面无表情,不留姓名,放下帖子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宛若鬼魅。
凤眠拆开帖子,猩红的朱砂写在金箔之上,字迹工整,却带着一股刺骨的杀气:“凤医女若肯入藩王府,保你全尸。”
寥寥数字,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胁,是藩王穆无涯的手笔。
她冷笑一声,抬手将帖子按在告示栏正中,用银针钉死四角,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围观的百姓凑近查看,看清内容后,脸色发白,满是惊惧,藩王的威名,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反抗。
“这是穆无涯写的,是藩王的亲笔信……” 有人低声低语,声音颤抖,生怕被人听见。
凤眠从药囊中取出炭笔,在帖子旁边写下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此乃藩王亲笔,欲以性命换医术。诸位可见,朝廷御医不救病,藩王送死令先到。”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躁动起来,百姓们眼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对朝廷的失望,对藩王的愤怒。
“她真敢贴出来?就不怕藩王报复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藩王也太过分了,赤医娘娘在这儿救我们,他却来威胁娘娘……”
凤眠不答,转身走向街口,步履坚定。一辆太医院的药车正缓缓驶来,两个差役抬着木箱,准备分发 “清瘟散”,依旧是那害人的毒药,不知还要残害多少百姓。
凤眠拦在车前,身姿挺拔,宛若一道屏障,挡住了药车的去路。
差役认出了她,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惧意,那日城隍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打开箱子。” 凤眠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查官药?简直是胆大包天!” 年长的差役强作镇定,厉声喝道,试图用官威压制凤眠。
凤眠不说话,从怀中抽出玉简,翻到其中一页,念道,声音清晰:“正月十七,太医院三号药炉焚尸灰三斤,混入止咳散五百剂,发往城南瘟疫区。”
她盯着那名差役,目光如刀:“你昨天也在城隍庙外,是不是?看着我救人,回去报信,现在又来分发这害人的毒药,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差役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被凤眠说中了心事,竟无言以对。
“他们发的不是药,是毒。” 凤眠提高声音,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慢性的毒,吃一个月,五脏腐烂,死时无人察觉,连尸身都留不下。这就是太医院的‘清瘟散’,这就是朝廷给百姓的活路!”
百姓们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愤怒,纷纷质问差役,场面一度混乱。
“你说的是真的?这药真的是毒?”
“我娘吃了三天这药,昨晚吐黑血,现在还昏迷不醒,是不是被这药害的?”
“打开箱子!我们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差役想逃,却被百姓们围成一圈,插翅难飞。年轻的那个差役慌了神,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柄,想要动武。
年轻的那个差役慌了神,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柄,想要动武震慑众人。凤眠动作更快,手腕轻甩,两枚银针如寒星疾射而出,精准刺入对方手腕穴位。差役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刀柄攥在手中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挣扎。
老差役见势不妙,猛地扑向药箱想将其抢走销毁证据,凤眠侧身避开,抬脚精准踢中他膝窝。老差役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凤眠再补一脚踹在他肩胛,沉重的药箱从他怀中飞出,砸在青石板上轰然裂开。
黑色粉末洋洋洒洒洒了一地,落在未化的积雪上,竟滋滋冒出细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与城隍庙中验出的尸灰气息如出一辙。
“这就是你们的‘清瘟散’!” 凤眠抬脚踩住一块凝结的药饼,声音冷冽如冰,“烧尸体的灰混着蛊虫粉,喂给百姓吃,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去,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人群瞬间炸了锅,积攒的愤怒彻底爆发。有人冲上去掀翻药车,有人拿木棍砸烂剩余的药箱,黑色药包被踩得稀烂,黑烟腾起,呛得人咳嗽流泪。两名差役蜷缩在地上,抱头鼠窜,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凤眠没再理会他们,转身汇入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没人看见她拐进一条偏僻的窄道,推开一扇布满锈迹的小门 —— 那是停尸房的后门,疫区内病死的百姓,大多被随意扔在这里,无人问津。
她迅速换上一身粗布短打,往脸上抹了几把锅底灰,遮住原本的容貌,手中攥着一段红绳 —— 那是疫区老渔夫给的信物,守尸的兵卒收了他的好处,会对持红绳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停尸房外,两名守卫靠在墙角喝酒,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对周遭的动静毫不在意。屋内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木板被老鼠刮动,细碎又刺耳。
一名守卫皱眉,骂骂咧咧地推门进去查看,脚步踉跄。凤眠趁机闪身而入,反手扣上门栓,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屋内冷得刺骨,比外面的风雪天更甚,一排排尸体盖着破旧的白布,整齐地排列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药水、腐肉与寒气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凤眠从怀中取出琉璃灯,拧亮灯芯,青幽幽的火光映亮方寸之地,她屏住呼吸,挨个检查尸体。
第一具尸体,面色青黑,牙关紧闭,无甚异常;第二具,指甲缝里沾着黑屑,却并非蛊虫残留;第三具是个年轻女子,脸瘦得凹陷,双目圆睁,似有极大的恐惧。凤眠撬开她的牙关,将琉璃灯凑到唇边,青光照亮齿缝间的一点结晶,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她用银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结晶夹出,放入随身携带的白瓷瓶中。灯焰微微一晃,照见晶体内有东西在轻轻蠕动 —— 是两节细小的虫体,相互交缠,像极了蛰伏的小蛇。
“双生蛊。” 凤眠低声呢喃,指尖微微发紧。这是母体寄生后产下的子蛊,已然成型,能通过接触转移宿主,看来疫区的瘟疫,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为的蛊祸。
她收好瓷瓶,正要起身查看下一具尸体,忽然听见窗边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细弱却清晰,绝不是老鼠的动静。
凤眠猛然抬头,只见窗棂被撬开一道细缝,一支三角透骨钉破窗而入,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她的手腕!她侧身急躲,透骨钉擦着她的袖口飞过,狠狠钉入身后的木柱,钉尾还在微微震颤,泛着乌黑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下一秒,一道乌光从窗外射来,缠住钉尾,猛地一扯!整支透骨钉被瞬间拽回,连带她的一截衣袖也被扯出窗外,飘落在雪地上。
黑影一闪,一柄软剑如灵蛇般探入,缠住她的脚踝,剑锋冰冷,紧贴着皮肤,稍一用力便能割开血肉。
“擅闯停尸房,该当何罪?”
男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情绪,像寒冬的冰棱,刺得人耳膜发疼。
凤眠没有动,也没有挣扎,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你是谁的人?太医院,还是藩王府?”
“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不答反问,软剑微微收紧,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血丝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粗布裤脚。
凤眠低头看向脚踝上的软剑,剑身黑亮,柔韧至极,是特制的暗卫兵器,绝非普通兵卒所能拥有。她心中一动,认出了这柄剑的样式 —— 是玄甲军暗卫的制式,剑身上刻着极淡的 “七” 字,是暗卫首领的专属标记。
是玄七。
她早猜到停尸房会有人监视,玉简上的内容太过重要,不可能无人看管。她故意当众揭发太医院的阴谋,引开众人视线,就是为了趁乱进来取证,只是没想到,等来的会是他。
凤眠不动声色,左手悄悄将装着蛊虫结晶的瓷瓶塞进衣领,贴着胸口藏好,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是来查死因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和你一样。”
“奉命巡查的是我,不是你。” 玄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那你查到了什么?” 凤眠反问,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这些尸体嘴里都有蛊痕,你们禁军每天运走尸体,就真的没有发现异常?还是说,你们本就是同谋,故意视而不见?”
窗外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风雪呼啸的声音,穿过窗缝灌进来,吹动琉璃灯的火焰,光影摇曳。
“出去。” 玄七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现在就走,我当你从未来过。”
“我不走。” 凤眠站着不动,语气坚定,“我还要查更多尸体,找到蛊祸的源头。你要抓我,就进来。”
软剑再次收紧,勒进皮肉,疼得凤眠眉头微蹙,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她知道,玄七不敢进来,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在这种地方公然现身,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凤眠压低声音,故意抛出线索,“太医院下面有密道,通着地下药房,蛊虫的来源,就在那里。你若真想查案,而非替人遮掩,就该跟我一起进去。”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玄七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他显然也对太医院的举动心存疑虑。
凤眠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她赌对了。“凭我知道你颈后有道火疤,是幼年逃亡时留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母亲死前给了你一块玉珏,玉珏上的纹路像傀虫,你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给人看。”
窗外彻底安静了,连风雪的声音似乎都淡了几分。凤眠能感觉到,缠在脚踝上的软剑,微微一颤,显然被她说中了心事。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玄七的身世,是她从药王谷的古籍中看到的,当年她的师父,曾与玄七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
“你到底是谁?” 玄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复之前的冷冽。
“凤眠。”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郑重,“药王谷最后一位赤医。我和你一样,都在找十六年前的真相,找太医院灭门、药王谷被烧的凶手。”
缠在脚踝上的软剑,缓缓松了一圈,冰冷的触感渐渐消失。
凤眠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玄七依旧在试探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继续说道,“一是杀了我灭口,你会永远不知道蛊虫是谁放的,永远查不到十六年前的真相;二是放我走,等我找到证据,咱们再谈合作,联手揪出幕后黑手。”
窗外依旧没有动静,凤眠能感觉到,持剑的人正在犹豫,内心挣扎不已。
片刻后,软剑缓缓收回,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
凤眠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明天午时,西市茶摊。” 凤眠开口,定下见面的时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关于你母亲的,关于十六年前的真相。”
说完,她后退一步,靠向冰冷的墙壁,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砖,是她早就发现的密道入口。她脚尖轻轻一挑,青砖落地,发出一声轻响,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一股腥风从洞口扑面而来,夹杂着蛊虫的腐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影,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入洞口,消失在黑暗中。
地道狭窄逼仄,只能匍匐前行,四周的墙壁冰冷潮湿,沾着黏腻的黏液,凤眠撑着地面往前爬,琉璃灯的青光在前方摇曳,映出斑驳的光影。
身后,软剑再次甩出,钉入洞口的边缘,阻断了追击的道路,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爬了十余步,前方出现一道岔路,左道有微弱的光亮透出来,右道则是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凤眠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右边的黑暗,越是光亮的地方,越是可能有陷阱,这是她在疫区摸爬滚打得出的教训。
地道越走越低,地面愈发湿滑,手摸上去全是滑腻的黏液,空气中的腥风越来越浓,令人作呕。前方传来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清晰。
凤眠停下脚步,从衣领中掏出装着蛊虫结晶的瓷瓶,灯光照下,瓶中的虫体似乎变得活跃起来,不断地蠕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她握紧瓷瓶,继续往前爬,心中清楚,蛊虫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
地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牢牢锁着,门缝中渗出浓郁的腥气。凤眠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显然被锁死了。
她正要用力撬动,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匍匐前行,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沉重的呼吸声。
凤眠迅速吹灭琉璃灯,地道陷入彻底的黑暗,她屏住呼吸,手按在胸口的瓷瓶上,指尖夹着一枚银针,随时准备反击。
沙沙声越来越近,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