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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疫区惊变 药炉咕嘟作 ...

  •   药炉咕嘟作响,蒸汽袅袅,病床上的男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凤眠将一碗刚熬好的汤药递到他唇边,药汁顺着嘴角滑落,他身体微微抽搐,手指紧紧抠住草席边缘,指节泛白,呼吸却渐渐趋于平稳,生的气息,在他身上缓缓复苏。
      庙外的雪地上,已聚集了不少百姓,有人抱着年幼的孩子,有人搀扶着年迈的老人,队伍从破庙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蜿蜒曲折。他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等待,眼中却燃着微弱而执着的希望,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凤眠的信任。
      凤眠放下药碗,用布巾擦了擦手,刚要转身去查看下一位病人,忽听得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人群迅速向两侧分开,两名差役抬着一块黄帛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眼中满是不悦与轻视。
      “奉太医院令!” 那人立于庙门前,高声喊喝,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疼,“此地疫病蔓延,私设药炉者一律查封!凡无御准行医凭证者,不得擅自施治!违者以扰乱纲纪论处!”
      百姓纷纷后退,低声议论,眼中满是惧意,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凤眠却仍站在药炉旁,纹丝未动,目光冷冽地看着来人,宛若一尊冰雕。
      差役上前一步,伸手便要端走药炉,动作蛮横。凤眠轻轻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银针,银针泛着冷光,她冷冷盯着对方,声音清冽:“你们若要拿走药,就先问过这根针。”
      差役一怔,愣在原地,回头看向那名官员,眼中满是迟疑。那官员冷哼一声,迈步上前,目光落在凤眠身上,满是不屑:“本官乃太医令,掌管太医院上下事务。你不过一介女子,来历不明,竟敢在此胡乱用药?那些人能活,纯属侥幸!若有差池,谁来担责?”
      凤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针,再抬眼望向太医令,目光如刀:“你说我胡乱用药?那你可知,你们发往各棚的‘清瘟散’里,掺的是什么?”
      太医令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强作镇定:“荒谬!那是宫中秘方,由本官亲自监制,岂容你肆意污蔑!”
      “好。” 凤眠向前一步,气场全开,“那就当场验一验。”
      她说着,从药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置于铜碟之上 —— 那是她从前日死去的老兵口中取出的残药,是太医院发放的 “清瘟散”。她滴入一滴透明液体,铜碟中的粉末顿时泛起墨绿色泡沫,散发出刺鼻的腐臭,令人作呕。
      围观人群中,一位识得药材的老郎中断然开口,声音满是愤怒:“这是尸灰…… 混了骨粉和陈年棺木屑…… 此物入药,只会催命,哪里是什么清瘟散!”
      太医令猛然挥手,厉声喝道:“住口!妖言惑众!来人,把她拿下!收其器具,押回太医院审问!”
      差役再次逼近,眼中带着凶光。凤眠依旧不动,只将银针缓缓收回袖中,她望着太医令,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带着一丝嘲讽:“你治不了的病,我来治。你敢害的命,我也敢救。”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银针疾射而出,直取太医令腕间,快如闪电。针尖入肤三分,太医令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踉跄后退数步,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浓稠的黑血,落在雪地上,刺目惊心。
      那黑血落地后,仍在滋滋冒泡,其中浮着细小的灰渣,正是尸灰的痕迹。
      人群哗然,满是愤怒与震惊,百姓们终于明白,为何太医院的药吃了之后,病情只会越来越重。
      “你…… 你对我做了什么?” 太医令捂着手腕,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
      “我只是引出了你体内的毒。” 凤眠缓步上前,蹲下身,用指尖挑起那滩黑血中的灰粒,声音清冷,“这些是你自己服用‘清瘟散’时吞下的尸灰。长期服之,毒素积于脏腑,今日被银针激发,自然吐了出来。”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们看清楚了,这便是太医院赐予你们的‘良药’,这便是你们信任的太医令!”
      有人怒吼:“我家三口吃了那药,孩子昨夜没了!”
      “我爹也是吃了这药,才咳血不止,撒手人寰!”
      群情激愤,百姓们围拢上来,眼中满是怒火,恨不得将太医令生吞活剥。太医令惊恐后退,背抵墙角,冷汗涔涔而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不可能…… 那是…… 那是上头定的量…… 我只是照办……” 他语无伦次,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颤抖。
      凤眠冷笑,目光如刀:“执行命令,便可残害百姓?便可断送整个疫区的生机?医者仁心,你连半分都没有,也配做太医令?”
      她转身走向药炉,拿起一只空碗,盛满新熬的药汤,递给身旁一位老妇,声音柔和了几分:“这是解毒汤,每人一碗,按剂量服用,三日内可排出体内积毒。”
      老妇双手颤抖着接过药碗,眼中满是感激,哽咽道:“谢谢…… 谢谢赤医娘娘……”
      凤眠摆手,淡淡道:“不必谢我。你们该谢的,是还活着的机会。”
      她回身再看太医令,声音冰冷:“你身为医者,却以毒代药,残害无辜。今日我不杀你,但你要当着众人之面,认下此事,告知天下,太医院的真面目。”
      太医令瘫坐于地,嘴唇哆嗦,面如死灰。他想辩解,却发现喉头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任由恐惧吞噬自己。
      就在此时,他的袖口寒光一闪,一柄短刃悄然滑入掌心,他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手臂一扬,刀锋直取凤眠咽喉,速度极快,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风雪骤急,寒意刺骨。
      刀未至,一道黑影自屋脊跃下,半空中软剑出鞘,剑气横切,精准击飞短刃。金属撞击之声刺耳响起,短刃插入雪地,刀尖已泛乌黑,显然淬了剧毒。
      那人落地无声,黑衣猎猎,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映着琉璃灯的幽光,稳稳挡在凤眠身前,宛若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太医令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惊骇,声音颤抖:“你…… 你是谁?”
      那人未答,只握紧剑柄,冷冷注视着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让太医令不寒而栗。
      凤眠并未看向那名黑衣人,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骨灰残粒,放入铜碟,再滴入一滴药汁,墨绿泡沫再度翻涌,气味更加刺鼻,证据确凿。
      “诸位都看到了。” 她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此人所用药物含尸毒,且随身携带淬毒凶器,意图行凶灭口。这样的人,也配代表太医院?也配为百姓治病?”
      百姓齐声怒斥,有人抓起雪团砸向太医令,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差役见势不妙,连忙架起太医令,往后退去,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我们…… 我们会禀报朝廷…… 你逃不掉的……” 太医令被架着,仍不死心,挣扎着喊道,声音里满是怨毒。
      凤眠望着他被拖走的身影,淡淡道:“我不逃。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来。”
      她转身回到庙内,重新点燃一支安神香,香火袅袅,驱散了庙中的戾气。她从药囊深处取出那半块玉珏,指尖轻轻摩挲着龙纹的缺口,眼中闪过一丝沉思,这玉珏的震动,绝非偶然。
      外面,雪仍纷纷扬扬,落个不停。
      药炉继续沸腾,新的病人被抬了进来,凤眠戴上手套,拿起银针,准备施针,目光坚定,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她刚俯身探查病人的脉象,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手中琉璃灯的火光,微微晃了一下,似被风吹动,又似有人暗中窥探。
      她抬眼望向庙门。
      那名黑衣人仍伫立原地,未曾离去。他的面具裂了一道细缝,露出半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喉结微动,似有话说,终究还是沉默,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守护着她。
      凤眠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施针,指尖稳如磐石。
      针尖刺入百会穴的瞬间,她轻声道:“你可以走了。”
      那人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宛若一尊雕塑。
      她也不再言语,只将第二根针稳稳扎进风池穴,动作精准,一气呵成。
      香灰飘落,轻轻砸在药纸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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