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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毒脉牵出旧年事 晨光穿过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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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金銮殿的窗棂,落在凤眠的药囊上。她站在殿中,红衣未换,左手还提着那只琉璃灯。
内侍刚通报完,龙椅上的萧景珩抬了眼,脸色比刚才更沉。
“你来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分量。
凤眠上前两步,跪下行礼:“臣奉召为陛下诊脉。”
“起来吧。”他摆手,“不必多礼。”
她没动,依旧低着头:“请陛下伸出手腕。”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将右手搭在案边的软垫上。指尖泛青,指节微微发胀,是血毒淤积的征兆。她伸手搭脉,三指轻按寸关尺,脉象滞涩,肝经逆冲,心脉微颤——和她预想的一样,子蛊已开始活跃。
她右手拇指缓缓摩挲他的腕骨,动作轻缓,像是在安抚病人。实际上,她的指尖正顺着经络探查毒素走向。当触到曲池穴时,她察觉皮下有一股浊气盘踞,如死水不流。
不能再等了。
她突然加重力道,拇指猛地一压!
“嗤——”
黑血从穴位喷出,顺着龙袍上的金丝纹路蜿蜒而下,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在明黄锦缎上爬行。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萧景珩霍然站起,龙袍翻飞,眼中寒光暴涨:“你敢刺朕?!”
满殿宫人屏息,无人敢动。
凤眠仍跪着,没有后退。她低头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瓷——是刚才茶盏裂开时崩落的边角。她将瓷片递到他眼前,黑血正顺着边缘缓缓滑落。
“陛下可知这血的颜色?”她抬头,直视龙颜,“二十年前,先帝临终那夜,吐出的第一口血,就是这样的。”
殿内死寂。
她继续说:“双生蛊,母养于人,子寄龙脉。当年太医令篡改药方,不是为了弑君……是为了种蛊。先帝死后,子蛊便转入您的血脉,潜伏至今。如今它醒了。”
萧景珩的手紧紧掐住龙椅扶手,指节发白。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什么?”
“再拖七日,您会像先帝一样,在深夜咳出心肝,死得无声无息。”她语气平静,“这不是病,是谋杀。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谋杀。”
“放肆!”他猛然挥手,案上茶盏被扫落在地,瓷器炸裂,碎片四溅。
她不动,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要解此蛊,需以亲王心头热血为引。”她说,“能活到现在、又与蛊共生的亲王,只有穆无涯。”
她顿了顿,看着他:“陛下若不信,可召太医令验血。只是——他还敢认吗?”
萧景珩□□,胸口起伏。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剧烈变幻。震惊、怀疑、愤怒、恐惧,一层层翻涌上来。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清楚得很。那你告诉我,为何偏偏是你发现了这些?一个区区医女,怎会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凤眠没答。
她缓缓起身,红衣映着殿内烛火,琉璃灯幽光流转。她将碎瓷收入袖中,转身欲走。
“站住。”他开口,声音沙哑。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你到底是谁?”他问。
她没有回头:“一个想让真相见光的人。”
说完,她迈步走出大殿。
外头阳光刺眼,宫道笔直通向太医院方向。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药囊贴着手腕,银针在囊中轻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刚转过宫门拐角,迎面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只漆盒。
“凤医女!”小太监喘着气,“陛下命人送来的。”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干枯的药材,叶片呈锯齿状,根部刻着一个极小的‘琥’字,正是穆无涯之前送来过的那种。
她合上盒盖,递给身边宫人:“送去药炉,烧干净。”
宫人领命而去。
她继续前行,穿过一道垂花门,远处传来钟鼓声。天色尚早,宫中秩序井然,仿佛刚才金銮殿里的风暴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已经变了。
她走到太医院侧廊时,忽觉手腕一凉。低头看去,药囊缝隙间渗出一丝黑液,正顺着布料蔓延。她立刻取出银针,挑开夹层——里面藏着的琥珀虫卵残壳,竟有一粒外壳裂开,内部空了。
不是烧毁的。
是逃了。
她迅速将整包药囊封进油纸,塞入琉璃灯底部密格。不能再带进太医院。
她抬头看向宫墙上方,天空湛蓝,无云。可她心里清楚,这场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凤医女!”是玄七的声音。
她回头。
玄七站在十步之外,黑衣未动,面具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枚铜牌,上面浮现出几个小字:午时三刻,西角门有人闯入。
她盯着那铜牌,没说话。
玄七低声说:“守门禁卫死了两个,剩下的人不敢上报。那人穿着内廷服饰,但腰牌是假的。他往御膳房去了。”
“如果那东西进了膳食,半个皇宫都会中毒。”她说,“我不能等。”
他们穿过偏殿长廊,阳光被屋檐切割成条状,落在石阶上。远处传来厨役的吆喝声,一切如常。
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御膳房后门时,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凤眠忽然停步。
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味。
是蛊气。
她立刻从药囊取出一张薄帕捂住口鼻,同时抽出一根银针夹在指间。
玄七也察觉不对,抬手示意她慢行。
他们贴着墙根靠近后门,门缝里透出炊烟。可那烟的颜色不对,灰中带紫。
她正要推门,玄七突然伸手拦住。
“等等。”他低声道。
门内传出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接着,有脚步声走出来。
门开了。
一个身穿内廷太监服的人低头跨出门槛,手里端着一只青瓷汤碗,热气腾腾。他脸上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泛黄。
凤眠认出来了。
那是昨日给穆无涯送礼的小太监。
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的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放射状疤痕,中央凹陷,像一只干涸的眼睛。
双生蛊母巢图谱的烙印。
那人抬头,看见他们,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不属于活人的笑。
他举起汤碗,碗中汤汁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黑点,正缓缓蠕动。
凤眠猛地扑上,银针直取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