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女心似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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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二个星期四，清明的雨还在下。不过天气预报说周末的时候就能转晴了。
早上十点，人还没下床，她就先点了份蛋挞。二十九块九八个的蛋挞，碰上那样的好价格易慧总会拉她凑单。
她便养成了星期四早上闻蛋挞的习惯。
闻走蛋挞的热气，不想看腥腥的糖油混合物，她跑到起居室里。
巨大电视放映着《活着》，把一直看不完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和最新的经政杂志摆在手边，拿了长抱枕倚着，她边看边听，与天气一起昏沉。
昏沉到胃吃起心，她睁开眼，瞧到一片水幕。
陈院的人来大元帅故居开会时，后院能容纳人工岛的辽阔池塘就会升起一道墙一样结实的水幕。
巨大锦鲤在水幕上蹦哒着，月买茶乐得不饿了，爬起来喝水，耳里空荡荡的，才知已经午后了。
午后的别墅总是那样空荡静谧。
不远处副管家涟姨和一群看起来很干练的人坐在一块低声谈论着什么，桌上散着各种材质的黑色布料，设计图撒了一地，软尺长长地从桌上垂下来，乌云踏雪的小猫Smile正在钩软尺玩。
应该是在给她做生日的礼服，月买茶想，她的社交形象早已和黑色绑定。
注意到她，涟姨走过来，指着窗外说：“天上下鱼喽。”
月买茶配合地笑了下，老太太切掉在播第二遍的《活着》，从二代Tom出现的那集放《猫和老鼠》。
“熬了鸡汤，我让人煮馄饨去，是你喜欢的那种肉皮馄饨。”
月买茶点头，坐在地毯上盘腿吃着馄饨，她就着各种交响曲的背景音回消息。《猫和老鼠》看了太多遍，只听背景音就知道是在演哪一出戏。
等人回消息的时候顺便给自己和易慧把疯狂星期四所有的熟食点了遍，她用舌头顶开燕皮，皮肉分离地咽下叫扁食的肉皮馄饨。
言笑和后来养来玩的几个人发来一长串要报销的奢侈品名单，她一一回复：“滚”。
做导演的朋友来拉投资，她朝他要剧本梗概，来钱不快一概不投，“霍海山，你们仨要是乐意一起弄商业片，多少钱我都投。”
上个月拿了奥斯卡最佳男主奖的盛挽意，拿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霍海山和拿了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的明醉玉在青春期组过一个乐队叫Brat。
组建乐队的资金是她提供的，乐队名字则由他们四人英文名的首字母组成。
除了成立之初靠脸和抽象出过圈，Brat乐队在其他时候糊穿地心，直到bra三人在各自的领域闯出热度，乐队才依靠鬼畜区翻红。
想到自己觉得乐队有前途而砸下的钱，月买茶就肉疼。
霍海山发了一串长语音，说剧本梗概还没想好，不过肯定是文艺片，但不保证叫好，“叫座那是不可能哒。”
月买茶又想到自己作为唯一投资人给霍海山投的那几部霍海山自己都没拍明白的文艺片。
发了一长串滚，她尖叫道，老娘穷得都要在身上纹收款码然后裸奔了，你还搁这伸手呢。
霍海山灵机一动，说想法不错，可以拍出来探讨消费主义
两眼一黑，她语音回道：“你又不是没钱，我手上有几部商业片，没原则性错误，你挂个名呗。”
然后霍海山挑起来了，说了句“你的钱花得不心疼”后，他们在商言商地拉拉扯扯起来。
扯到一半，霍海山问：“那几个有前途的怎么要雪藏了。”
“大染缸不想让他们浸。”月买茶叹气：“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把人拉进来还是后悔为了那件不打算让人知道的事停摆很多人的工作？”霍海山问得一阵见血，“真想保护人就把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清楚地去扛，而不是让人稀里糊涂地被打个措不及防。”
“算了你想瞒就瞒吧，还能不管你不成。不讲这个了。”
霍海山家里也是拳头，接着话谈到几个资本家的丑孩子，他说谁谁谁偷税。
“没钱花哥给你，别干这种事。”
“那点钱我看不上。放心好了，我这种税务大户税务局盯得死死的，一毛钱不会让我少交。”
“对了，明醉玉说你们要重启乐队。”
霍海山很响亮地说yes，邀她去音乐会上玩一圈。
都能想到到时候人山人海的场面，她给李惨绿发消息，“看到时候李惨绿有没有空，他去我就去。”
外卖电话打进来，她说了声我去拿外卖与霍海山结束通话，然后展现出与昏沉天气不一样的精神，以特工般轻巧的身姿披大衣出门。
刚骑上电动车，退役缉毒犬Lucky就蹿上踏板，用豆豆眼盯着她。
怕蛋挞凉了，她连解释都没解释就飙到五公里之外的保卫室。
回程的路上没有去时那样风驰电掣。天阴沉沉的，雨才停，空气很是清新，路旁的新叶油亮油亮的。
回悯山途中必要经过慈山后山，将要开上大桥时，她遇到了散步的苏迩安和禁毒委员会主任。
禁毒委主任由阿sir们的顶头上司兼任，姓岳名穗，是她生父读公大时的下铺。
Lucky叫得跟见了亲爸一样，一个劲儿要往车下蹿，她只好停下，让Lucky钻到禁毒委主任手掌下揺尾巴。
尴尬的情绪油然而生，想着苏迩安在公安那边的履历，她听见他老人家问：“拿外卖啊。”
“苏爷爷，岳叔叔。”
“是Lucky想吃。”她扯着唇朝关了无数黄|赌|毒子弟进监狱的老先生笑，“早上给它看到了广告，一直叫到下午。”
说完她还无奈地耸了耸肩，全然无视了Lucky是家里饮食和作息最健康的成员的事实。
Lucky闻声不叫了，发出一种呜咽声，苏迩安则笑眯眯说：“偶尔吃一次不碍事。”
Lucky歪了下脑袋，又撒起欢来，直到岳穗说：“你去上班，我也去上班，乖。”后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踏板上。
把外卖袋挂在手把上，回到竹园，电动车才停下，她就拿着外卖袋跑开，Lucky在后面紧追不舍，她跑得两眼昏黑好像看到了祖宗。
“没你的份，上你的班去！”跑到涟姨身后，趁Lucky刹车的时候她蹿到齐燕华书房里。
或许是因为齐燕华不在家，Lucky在门口转了会儿就很有胆量地拱进书房，在黑暗里用两只发亮的狗眼瞅着她。
狗眼之上又探出一双金绿色猫眼。
乌云踏雪猫Smile是在北城散步时她和Lucky一起捡到的，Lucky走到一半钻进灌木丛里，把奄奄一息的小猫刨出来。
“我吃饱了你们再吃。”她做出史诗级的让步。
只吃了个蛋挞芯和一口吮指原味鸡就饱了，起身去翻了两本价格炒上天的以谢济为封面的绝版杂志铺到地上，把吮指原味鸡和鸡块倒到杂志上，她又翻了张以齐燕华为封面的报纸铺到地上，把去了锡碗的蛋挞放到报纸上。
放了场参与者有陈院首席科学院首席，世界首富，众多商界才俊参与的发布会直播，她点开易慧发来的吐槽语音。
易慧早上去百家村那边逛，一路上踩了不少雷，发来的语音都是吐槽。
“我靠，那个压扁可颂是糊的，苦死我了……”“我本来是去吃面线糊的，但是我吃成面线了”“麦满分小死了”……戴上手套，单手把蛋挞芯和酥皮分开，她一下一下捏碎酥皮和蛋挞芯。
甜腻的气息里渐渐多了层浓重的油味，烂成泥的蛋挞芯铺满报纸上齐燕华的脸时，齐燕华回来了。
那会儿Lucky正在把去了骨头的热辣香骨鸡喂给Smile吃。
“Lucky。”齐燕华严肃着脸，低声念道。
Lucky立刻带着Smile跑了，面糊碎屑跟在它们身后，上头带着点肉。
齐燕华在沙发上坐下，要膝行到他身边，齐燕华却说：“把手套摘了。”月买茶只好遗憾地摘了手套。
膝行到齐燕华身边，趴在他腿上，她认真看起发布会。
那是一场宣布女性用具改革的发布会。
卫生巾，内衣裤，和医疗器具。
标准，形制，与舒适。
从女性本身出发的新用具将全面在市场上铺开。
发布会已经进行到投入使用的环节，秋月白立于巨大荧幕之下，侃侃而谈新型妇检用具将会免费应用于秋实集团旗下的体检机构中。
“更加舒适的检查环境会降低中老年妇女对妇检的排斥，有利于更早排查出病症，及时治疗……”
秋实集团创建了夏洲最大的女性慈善组织，秋月白作为CFO，出席发布会理所应当。
那中济呢，目光跟着摄像头一起移向台下微笑鼓掌的谢庭玉，月买茶有点反胃。
大人粗糙的手在被雨后空气染得有些油的发里穿梭，传递出一种安抚的意味：“前几天跟你的医生聊了会儿，考虑到你体内的激素比例，以后不能再用避孕药了。”
她小时候被检测出有得卵巢癌倾向，月经来前就开始用避孕药控制激素。
抬手去摸另一条手臂的大臂，她发现该永久存在的避孕贴没了。
“可是我避孕套过敏。”不开心地调开频道，她嘟囔道：“来月经麻烦死了。”
电视跳到一则植物肉推广的发布会回放，该对准发言人的镜头频频给到第一排坐着的哈维.哈维，殷勤与自得之意差点涌出屏幕。
“哈维怎么也参与这个。”齐燕华感叹。
植物肉的概念很早就有了，不过媒体性质大于食用性质。
月买茶也觉得奇怪，她papa可不搞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听了两耳，认出植物肉厂家是谁，她解释道：
“实验室里有些原料刚好能做植物肉，就拿出来卖了。”
反正宣发对她来说是零成本。
“不过没想到papa会为了我去站台。”
“papa有跟你说他不想我离开夏洲的原因吗？”她仰起头，那动作艰难的像一个瑜伽动作。
迎上她的眼神，齐燕华摇头，“正好我也不想你离开。”
男人琥珀色的目光里有很多欲言又止，淋着那目光，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琥珀里。
千万年后才可大仇得报。
以纤细脖颈回应齐燕华的目光，她与刚摆脱审查就工作的助理团打电话。
不能出国，那就把机组人员开了；是第九议席长的掌上明珠，那就撤掉给各路人马的孝敬和大部分面子投资；搞艺术来钱慢，就砍掉要打磨的项目……一应安排下去，她嘟囔道：“怎么不多给学生点贷款。”
基金会成员的生活费用很大一部分来源当地的财政和保障政｜策。
“亏空哈维.哈维帮你补上了。”
话是那么说，但她不想给哈维.哈维任何合理抛弃她的理由。
亲亲她额头，齐燕华说：“明年助学贷的上限会调高。”
哦声，她用头顶了顶齐燕华下巴：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师母怀孕了，现在在京大，生产前应该都在那了。”重重抚着她的头，齐燕华说，“有空多去陪你师母，你老师五十了，再往后就没孩子缘了。”
“你老师待你不薄，别让他再难过了。”
齐燕华话里不掩盖的要求让她想起一项她以为葬身在北城大雪里的业务。没什么滋味地点着头，她看齐燕华笨拙地搜索出一部关于鬼|婴的恐怖片。
我屋里就有一个呢，想着搜出苏迩安的蓝底照，霎时间正道的光洒满大地，她要爬起来与齐燕华理论。
“明早早点起，我们去给你妈妈扫墓。”
月买茶又趴了回去。
她要成一只猫，天天在有阳光的果园里吃橘子。
她还要变成一只蓝色的狗，吓死那些摘橘子的入侵者。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女心似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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