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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处守护的双眼   照夜以 ...

  •   那团毛茸茸的黄近了,才看清是条大黄狗。毛色金黄,尾巴像蓬松的绒球,正歪着头看她,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映着河面粼粼波光。

      江鸢将月心草收好,刚起身,大黄狗竟往前凑了两步,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脚,尾巴摇得欢快。

      “怎么,想跟我走?”她蹲下身,摸了摸它头顶软毛,“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没人要的小野狗。跟着我,可是要风餐露宿的。”

      大黄狗“呜呜”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江鸢起身继续赶路,走出不远回头,见那团暖黄的身影还跟在身后,不紧不慢,四只梅花脚掌踩在泥土上,发出“噗呲噗呲”的轻响。

      蛙声渐远,月色渐浓。一人一狗沿着河岸前行,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那时江鸢还不知道,这偶然遇上的生灵,日后会在刀光剑影里用温热的鼻尖撞开死门的缝隙,会用伤痕累累的身躯为她挡下致命的刀锋。

      她给它取名“照夜”。

      ---

      江鸢决定先去华山宗。

      父亲的门派,即使已成废墟,也该去看一看。或许那里还留着什么线索——关于傀阴绝,关于那些黑衣人,关于八年前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沙漠伏击。

      山路崎岖,一走便是数日。

      照夜始终跟着,饿了就啃野果、逮田鼠,渴了就饮山泉。它似乎通人性,江鸢休息时,它便在附近警戒;江鸢赶路时,它时而跑在前面探路,时而跟在身后断后。

      第三日正午,日头毒辣。江鸢在林荫处歇脚,水壶里的水只剩小半。她倒了些在掌心,照夜便凑过来舔舐,舌头粗糙温热。

      “你呀,怎么就选了我这个‘亡命之徒’。”江鸢轻叹,又给它倒了些水。

      照夜喝完,满足地趴在她脚边,耳朵警惕地竖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

      江鸢立即戒备,手按上腰间短匕。照夜也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来的是个佝偻老人,粗布麻衣,拄着竹杖,步履蹒跚。

      “阿公,”江鸢用当地土话问道,“您知道华山派怎么走吗?”

      老人耳背,问了三遍才听清:“华山派?哦——那个华山派啊!”

      他眯起眼,竹杖指向左边岔路:“往这边走,过了前面那片松树林,再顺着石阶往上爬,看见一座荒庙,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多谢阿公。”

      “不过啊,”老人补充道,“那华山派十八年前就败落啦,现在去,也就剩些断壁残垣咯。”

      十八年。正是父亲出事的时间。

      江鸢心头一紧,拱手道谢,带着照夜匆匆上路。

      山路越发陡峭,松林里光线昏暗,风过时松涛如吼。黄昏时分,他们果然看见一座破庙——门楣半塌,窗纸破烂,院中荒草齐腰。

      今夜只得在此歇息。

      江鸢生了堆火,啃着干粮。照夜趴在她身边,耳朵不时抖动,听着夜色里的动静。

      夜深时,她被一阵低吼惊醒。

      照夜正对着庙门龇牙,背毛竖起。昏暗中,三道黑影已摸到门槛边,手中弯刀映着火光,泛着森冷的光。

      不是普通盗匪——步伐沉稳,气息绵长,是练家子。

      江鸢不动声色地摸出发簪,拇指抵住机关。为首汉子挥刀砍来的瞬间,她侧身闪避,同时按下机关,簪尾弹出半寸尖刃,划向对方手腕。

      汉子吃痛缩手,照夜猛扑上去,狠狠咬住他小腿。另两人见状围上,刀光交织成网。

      江鸢借着庙柱躲闪,手中短匕翻飞。她武功虽未至一流,但这几年在九流门苦练,对付三五个匪徒尚可应付。只是对方配合默契,一时僵持不下。

      混战中,一人刀锋直劈江鸢面门。她举匕格挡,“锵”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正要变招,眼角瞥见另一人从侧面偷袭——

      照夜狂吠着扑过去,用身体撞开那人。刀锋划过它后腿,鲜血迸溅。

      “照夜!”

      江鸢心中一痛,招式陡然狠厉。短匕划过一人咽喉,反手刺入另一人胸膛。最后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被她掷出的发簪钉入后心。

      庙里重归寂静,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照夜压抑的痛哼。

      江鸢冲过去,撕下衣襟为它包扎。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照夜却还试图舔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咽,像是在安慰她。

      “傻狗……”江鸢眼眶发热,将它抱在怀里,“谁要你救我了?那些人我应付得来……”

      照夜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手心,尾巴轻轻摆动。

      那一夜,江鸢抱着照夜坐在火堆边,不敢合眼。月光从破屋顶漏下,照在它金黄的皮毛上,也照在她腰间那枚玉佩上。

      玉佩在月光下,纹路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

      次日,江鸢用月心草捣碎为照夜敷药。草药果然神奇,不过半日,伤口便止了血,开始结痂。

      “还能走吗?”她轻声问。

      照夜站起身,瘸着一条腿走了两步,回头看她,眼神坚定。

      江鸢心头发软,撕下衣袖为它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想背着它走。照夜却不肯,执意自己走,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又走了两日,终于看见华山宗的山门。

      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环锈成了疙瘩。推开门,院里荒草萋萋,断壁残垣隐在齐腰深的野草中,风吹过时簌簌作响,透着无尽的凄凉。

      江鸢站在门口,恍惚间仿佛看见当年景象——弟子们晨练的呼喝,父亲指导剑法的身影,母亲坐在廊下沏茶的侧颜……

      “谁?!”

      一声厉喝从荒草中传来。

      江鸢戒备转身,只见草丛中走出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粗布衣衫,面容沧桑,双眼却锐利如鹰。他盯着江鸢看了许久,眼中渐渐泛起激动的光:

      “你……你是宴宗主的女儿?”

      “你如何知道?”

      “像,太像了……”汉子喃喃,忽然单膝跪地,“属下朱华,见过少宗主!”

      江鸢扶起他:“朱叔不必多礼。您一直在这里?”

      “是。”朱华起身,引着她往里走,“宗主出事后,华山宗树倒猢狲散。我不愿走,便留下来守着这地方,等……等或许有一天,会有人回来。”

      他脚步蹒跚,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绕过半堵爬满青苔的断墙,竟藏着一间还算齐整的屋子。

      窗纸用细麻线仔细补过,门楣上“宗主居”三字漆皮虽落,仍能看出当年的遒劲。

      推开门,里头一尘不染。案头线装书码得整齐,床榻被褥叠得方正,只是浆洗得发了白。桌上还摆着个瓷瓶,插着几枝野花,显然是今早新采的。

      “我每日都来打扫。”朱华站在门口,声音低沉,“总觉得宗主……或许哪天就回来了。”

      江鸢喉头哽住,半晌才道:“朱叔,多谢您。”

      “少宗主不必谢我。”朱华摇头,“当年若非宗主,我早已横死街头。这份恩情,守一辈子山门也还不清。”

      他请江鸢坐下,倒了杯水——水是清晨从山泉打的,清甜甘冽。

      “我知道少宗主为何而来。”朱华直入主题,“是为了傀阴绝,为了查清当年真相。”

      江鸢点头:“还请朱叔告知。”

      朱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宗主得到傀阴绝,是十八年前秋天。具体如何得来,他从未详说,只知是从西域带回的。消息走漏得极快,不过月余,整个江湖都知道了。”

      “最先上门的是武当。”朱华眼中闪过冷意,“打着‘代为保管,以免落入邪道之手’的旗号,实则是想据为己有。宗主拒绝了。”

      “之后是日月神教、血影教……名门正派,邪魔外道,轮番上阵。软的硬的,明的暗的,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宗主疲于应付,决定将傀阴绝送往西域某处藏匿,却不想……”

      他声音哽住,握杯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想消息还是走漏了。沙漠那一战,我们中了埋伏。对方人手众多,武功路数诡谲,不似中原门派。宗主为掩护我们突围,独自断后……”

      江鸢握紧拳头:“那些黑衣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朱华摇头,眼中满是痛苦,“我们查了十八年,毫无头绪。只知他们背后势力庞大,或许……不止一方。”

      “不止一方?”

      “是。”朱华压低声音,“我后来暗中查访,发现当年那场伏击,有几拨人马。有的要抢傀阴绝,有的……似乎是要灭口。”

      “灭口?”

      “宗主在西域,恐怕不止带了傀阴绝回来。”朱华看着她,眼神复杂,“他还带回了别的秘密——一个足以动摇某些根基的秘密。所以有人不仅要宝物,还要他的命,要所有知情人的命。”

      江鸢脊背发凉。

      “这些年,我暗中查访,有几方势力嫌疑最大。”朱华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出几个符号:

      “其一,日月神教。行事诡秘狠辣,教中多奇人异士,一直有颠覆武林、一统江湖的野心。”

      “其二,血影教。信奉邪神,手段残忍,常暗杀武林人士夺取秘籍,甚至用活人练功。”

      “其三,”他顿了顿,“武当。”

      江鸢一怔:“武当是名门正派——”

      “那是从前。”朱华冷笑,“近二十年,武当势微,为巩固地位,行事早已偏离正道。当年他们第一个上门‘劝’宗主交出傀阴绝,被拒后,曾放话‘怀璧其罪’。”

      “还有吗?”

      “有。”朱华声音更沉,“恐怕还有朝廷势力。”

      “朝廷为何插手江湖事?”

      “傀阴绝若真能号令江湖,朝廷岂会坐视?”朱华看着她,“少宗主,你要明白,这潭水太深。当年争夺傀阴绝的,可以说是整个江湖、整个天下。你爹娘……是这漩涡中心最无辜的牺牲品。”

      江鸢闭了闭眼。

      许久,她轻声问:“朱叔,您说爹还带回了别的秘密——是什么?”

      “我不知道。”朱华摇头,“宗主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但当年他从西域回来后,有几个月心事重重,常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对着西北方向出神。有一次我送茶进去,听见他喃喃自语……”

      “说什么?”

      “他说:‘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书房里陷入沉默。窗外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叹息。

      照夜趴在江鸢脚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腿。

      “少宗主,”朱华忽然起身,郑重抱拳,“属下知道劝不住您。但请您务必小心——这条路,是看不见尽头的荆棘丛。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江鸢扶起他,眼神坚定:“朱叔放心。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朱华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宗主。他红了眼眶,重重点头:

      “好……好!不愧是宗主的女儿!”

      ---

      江鸢在华山宗住了三日。

      朱华将当年的事细细讲给她听,带她看了父亲的书房、练功场、甚至母亲曾经种过的一片梅园——如今梅树已枯,只剩残桩。

      第三日清晨,江鸢告辞。

      朱华送她到山门外,佝偻的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

      “少宗主今后有何打算?”

      “先查日月神教和血影教。”江鸢道,“这两派行事张扬,或许能找到线索。”

      “需要属下做什么?”

      江鸢摇头:“朱叔,您守了十八年,够了。今后……去过您自己的日子吧。”

      朱华却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我一介残躯,半截入土,别无挂念。这华山宗,我会继续守着。少宗主若有需要,派人捎个信,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江鸢眼眶发热,深深一揖:“保重。”

      “少宗主也保重。”朱华回礼,声音沉稳而恳切,“愿天护佑,祸不侵,前路坦途无阻碍。”

      江鸢转身下山,照夜跟在她身侧。

      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山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在晨雾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望的石像。

      她摸了摸腰间玉佩,触手温润。

      前路茫茫,但她已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婴儿,也不是两年前那个天真莽撞的少女。

      她是江鸢。

      是江宴和沈砚秋的女儿。

      是注定要在这江湖中,掀起惊涛骇浪的人。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系统提示:玩家已触发主线任务“迷雾重重”。当前进度:1%】

      【任务目标:查明江宴之死真相,寻找傀阴绝下落】

      【任务提示:日月神教分坛位于江南洛城,血影教踪迹近日出没于蜀中】

      江鸢脚步微顿,望向南方。

      洛城吗?

      那就从那里开始吧。

      她紧了紧行囊,带着照夜,踏上了通往江南的路。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蜿蜒的山道上,坚定地向前延伸。

      江湖路远,血仇未雪。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有些真相,总要有人揭开。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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